《我们是否错过》紫依绯砂

10、第 10 章

　　这栋结构老旧的楼里，一个楼梯住着四户人家，李姨住在我的正对门，早年失去丈夫，不愿改嫁而独自一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靠的就是纺织厂里不多的工资，无奈纺织厂经营不善，厂里决定精简人员，李姨就是被精简的第一批。

　　没有过高学历与技术的李姨只能靠到处给人打零工来维持这个家，供两个孩子上大学。我让李姨照顾家里不是出于同情，我早已不知道什么是同情，只是这个冰冷的家需要些人气，需要人照顾。

　　今天是李姨四十八岁的生日，由于生活的艰辛让她本就不再年轻的脸容显得更加的沧桑。今年她的两个女儿就要毕业，眼看辛苦就要到头了，心情也格外开心。

　　也不知道谁带的头，楼里决定给李姨办个生日会，这对于许多连对门住的是男是女是人要妖都不知道的地方来说，这栋楼的感情还是不错的。

　　昨晚李姨请我今天一早陪她去买菜，我笑着答应了，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菜市场的吵杂，肉的油腻，鱼的腥臭，青菜的水淋淋，对，是淋淋，淋得我裤子都是。李姨一脸内疚，我笑着说没关系，心里下定决心，有生之年再也不进菜市。

　　这样忙活了一上午，中午时好不容易回到家，随便吃了些垫肚子的东西后李姨继续忙活起鸡鸭鱼肉，什么都不会的我当然只能定坐着看了。

　　大家以给李姨这个老街坊老好人办生日的名义，每家出钱，让李姨买菜，晚上大家庆贺庆贺。

　　看着李姨忙碌的背影，我嗤笑，过生日的人弄得那么忙，还不如不过。我想应该换个说法，大家都想便宜吃好的，就决定合钱找李姨帮忙吧。这么说多贴切，看没一人来帮忙就知道了，说什么大家忙，今天可是周末。

　　“啊，李阿姨，您这是在做鱼吧，需要我帮忙么？”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站在厨房询问。

　　“不用啦不用啦，我自己能行。”李姨笑着回答。

　　女人退出客厅了，问需要帮忙么，这不是明摆着要别人说不用么。

　　“李阿姨，看您忙得，今晚你生日还让您这样，真是过意不去。”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又跑到厨房说道。

　　“没事，大家高兴就好。”

　　女人笑着走了，真过意不去干嘛还干。

　　“李阿姨，来来我来帮忙吧。”一个看起来十七八随的女孩也跑过来。

　　我忍不住开口道：“诶呀，不是不想让你帮忙，只是厨房脏，要是不小心弄坏了你刚绘的指甲或衣服可不好。”

　　“这……”那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么李姨，有什么需要的要告诉我哟。”

　　“没事没事，准备就能吃了。”李姨给了我一个轻责的眼神，却带着宠溺的笑。

　　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白衬衫小短裙的要是弄脏了还不知道要不要赔呢。

　　又是一天入暮时，李姨做好了一大桌的菜，那些为李姨庆祝生日的邻居也到了，说是整栋楼，其实把那些生老病死的去掉，新搬进来感情浅的小青年去掉，算算也就十二三个，满满当当地坐在大桌子前。

　　大家一句“给李姨的生日干杯”后，叮当地酒杯碰撞声响起，之后是其乐融融的聚餐。

　　席间，许多人都在询问我这个许久没回来的人，最近的学习呀，生活呀，男朋友呀，作品呀。

　　“小欣呀，听说上次个什么美术大赛你得奖了呢。”是楼下的黄阿姨说道。

　　“是全国大赛，国家级的呢，小欣就是有出息。”隔壁的张大伯也接腔。

　　“就是就是，我们楼里出个大画家呢，哈哈哈。”黄阿姨的老公也接口。

　　“欣欣姐姐，我准备也靠美院，你能给我补习么。”刚才在厨房的女孩说。

　　“对呀，我们家小美画画也不错的，小欣要是有空就指导一下。”女孩的母亲大声说道。

　　“对呀对呀，这样以后我们这栋楼里就有两位画家了。”女孩的父亲说着摸摸女孩的头，“小美呀，要看看请教你小欣姐姐呀。”

　　大家的话题从我身上转到了小美身上，之后从奥运说道爱国，从股票狂跌到玩外汇，从肉价上涨到景荣危机……

　　一直陪着笑脸让我觉得菜都没味道了，开始质疑参加聚餐这个决定的对错，听不太明白的李姨压根没有插嘴的机会，只是笑着默默地听那些过了年龄的愤青感慨和贴金的商人催牛。

　　终于，在我的笑脸快挂不住时，曲终人散。

　　看着满桌的残羹，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烟参杂在一起的特殊气味，我忍不住对李姨抱怨：“说什么给你办生日，吃饱就走也不说帮忙，又让你买又让你做现在又让你收拾，不累么？”

　　在厨房洗碗的李姨却笑说：“又什么累的，大家开心就好了，明天是星期一，大家都是要上班上课的人，还是让他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嘟哝：“你就是好脾气，才总是被使唤。”

　　“欣欣呀，大家同一栋楼邻里邻外的，说这些干嘛，别人有需要帮助的，我又能帮的，不用计较那么多的。”李姨不赞同的说。

　　我该说她傻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只要她觉得快乐就好，我又何必管太多。

　　忽然的电话，正在收拾酒瓶的李姨说：“欣欣呀，帮我接下电话。”

　　“好。”我拿起话筒接听，“喂，你找谁。”

　　对方愣了一下，说：“是欣欣吧。”

　　“恩。”

　　“果然是欣欣，我是琳琳姐呀，妈妈在么？”是李姨的女儿。

　　“在的，你等等，我叫李姨听电话。”我回头喊，正在擦桌子的李姨听到是女儿的电话后，丢下手上的抹布跑来。

　　使劲的在围裙上擦干净手后才接过话筒：“琳琳么……”

　　看着李姨一脸激动，她也许久没有见女儿了，有很多话要说呢。我看看快收拾得差不多的房间，这里没有我什么事，和李姨说了句我先走了便离开。

　　李姨专心致志地与电话那头的女儿聊天，我把藏在冰箱顶上，我偷偷定的小蛋糕放在已干净的桌子上，对着开始用手背擦眼睛的李姨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