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本无蓝颜》吾色

22、第二十二章

　　自从杨露回来，这个家就提前开始有了过年的感觉，杨露的父亲怕女儿在外面吃不饱，每顿饭都做的大鱼大肉，一张桌子摆得满满的，老两口都去挑那些素菜吃，把荤的全留给杨露。杨露理解父母的心思，她一回家就跟母亲汇报了一个学期的用度，母亲一听那数字，自然觉得她没吃饱饭。其实杨露很想告诉他们，是他们多虑了，她一点儿也没亏待自己，她之所以花的少，是因为她从不买无用之物。别人都是看着什么喜欢就买回来，可杨露首先考虑的是实用性，如果一样东西她看着喜欢，但对她没用处，杨露最多只是看上一眼罢了，绝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买回去之后，就放在被遗忘的角落。

　　大年三十儿，是杨露一年当中起得最早的一天，睡了一年的懒觉，最后一天总得意思意思，而这一天，也是杨露父亲众活独揽的一天。杨露的父亲并不高大魁梧，常年的辛苦劳作甚至已经压弯了他的脊背，更显得他整个人都要低到尘埃里，但这在外人眼里被嘲笑的缺陷，却足以成为杨露爱他的理由。每年到了三十儿这天，由于晚上要守岁，父亲担心大家熬不住，总会让大家午饭后都去睡会儿，而他自己洗碗刷锅、剁馅儿、喂猫喂鸡，忙的不亦乐乎。虽然他中午喝了不少酒，但这天他总会酒品爆发，走路不摇不晃，干活劲头十足，到了晚上还能照样精力充沛，一直等春晚结束才和家人一起睡下。杨露每次想到自己有这样的父亲，心里都美滋滋的。

　　零点的时候，杨露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往常他们家哪会在这个时间有电话接，亲戚朋友的也没有谁有在零点打电话拜年这份儿心。杨露本以为是骚扰电话，不欲去接，可她突然心有所觉，飞快地冲到电话前，抓起电话就说：“喂？高艺松？”除了刚到家的时候，她和高艺松彼此之间通话报了平安外，他们这些天一直没联系过，杨露此刻却肯定，就是他。高艺松本想先变个声吓吓杨露，让她以为是骚扰，不料还没开口就被杨露说中，他愣了一下，随后呵呵地笑起来，调侃道：“哈哈，真是心有灵犀啊。”杨露轻啐了他一口，又跟他贫了两句嘴，高艺松才扯到正题上，说：“新年到了，替我问咱爸咱妈新年好啊！”杨露心里一热，也照搬他的话回给他：“嗯，也替我问咱爸咱妈新年好！”高艺松哼了一声，说她没诚意，杨露立马装乖卖萌，直把高艺松说的牙都快酸掉了，才罢休。

　　杨露的母亲很开明，并不反对她在大学里谈恋爱，但对她谈恋爱的对象是哪里人很在意，最好能是本地的，这一切都源自于一家人从杨露的姐姐杨芸那里得来的经验。杨露的姐夫不是本市人，虽然毕业后他跟着杨芸来Ｗ市发展，丈母娘对这个女婿也很满意，但每年过年两个人都要去婆家过，如果将来杨露也跟人家走了，家里就剩两个老人家，多冷清。亲家一年半载不见儿子，想念是一定的，女儿去人家那里过年，杨露父母可以理解，所以现在轮到杨露，他们才想防患于未然，希望杨露能把这个问题解决在起点上。这会儿，杨露母亲听他们“咱爸咱妈”都叫上了，自然免不了要多心，见杨露挂了电话赶紧问她高艺松是哪里人，杨露明白母亲的心思，不想让她误会，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管他哪人干嘛？”杨露母亲对她不配合的态度很不满意，缠着她问个没完，杨露终于在母亲的不断追问下妥协，母亲也终于放心。杨露暗叹，父母真不是好当的啊，这还没怎么着呢，至于吗？杨露就这样伴着新年的第一声叹息进入了梦乡。

　　初一早上按习俗是要拜年，杨露父母看她总赖在那不起床，也不刻意催她，说是让她自己自觉。念在一整年的运道都要在初一早上这顿饺子里吃出来，杨露不得不从被窝里爬出来，挑选自己心仪的那盘饺子。杨露以往每年都中规中矩的，今年也不例外，吃出两个枣儿，父亲作为一家的支柱，总是吃枣儿数量最多的那个，这说明他将会是这一年里赚钱最多的那个。杨露小时候就好奇，古人是怎么发明出这些玩意儿的，虽没有根据，但每次都能让人对号入座。万一哪一年母亲吃的枣儿比父亲吃的多，那父亲一家之主的地位是不是要动摇了？这让人情何以堪哪？还好这种情况至今尚未发生过。

　　杨芸和老公初三这天回来走丈母娘，家里可算热闹起来，人数凑够了，打麻将、玩保皇都没问题，杨露再也不需要为没手机没电脑而觉得无聊了。传统意义上来说，过完初三，年也就过完了，年假剩下的几天就是走走亲戚，没其他事可做。杨露家没什么亲戚可走，一家人硬是在炕头上打了几天牌，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愣是没动弹过，最后是腿也伸不直、背也张不开，好好的娱乐时间过得比工作时间还累。

　　年假过后，一家人上班的上班、干活的干活，都忙起来，杨露一个人在家待着，喜不自胜，心想，还是上学好啊，就为了这无与伦比的假期也得多上两年学。可没待两天，她又觉得没意思了，一个人什么娱乐项目都干不了，只能看看电视打发时间，可一到寒假，电视台播的全是“经典剧目”，播放次数多得早就让人产生审美疲劳。说也奇怪，别人班同学都组织同学聚会，他们班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于是，杨露提早过起了家庭主妇式的生活，每天洗洗衣服、做做饭，睁着眼睛等天黑，日子过得单调极了。

　　人一清闲，就爱胡思乱想。高艺松刚过完年就去Ｓ市走亲戚了，而且告诉杨露他要在Ｓ市一直住到开学，然后从那里直接回校，就不能跟她一起走了。杨露闲的时候总爱想，如果高艺松没去Ｓ市，会不会来找她玩儿呢？可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笑自己，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今年正月十五的散灯，杨露的灯花爆得特别大，母亲戏说她今年肯定能拿奖学金，杨露听了哈哈大笑，也没真往心里去。第二天早上收灯的时候，杨露特意让母亲帮她收好一个小老虎，带去寝室给那几个城里孩子观摩观摩。要不是寝室里没冰箱，杨露真想带上她的大老虎，等到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拿出来吃，羡慕死她们。

　　这天，杨露正收拾行李，高艺松打电话来嘱咐她一定把东西带齐全了，千万别落下什么，一个人坐车得多长几个心眼儿，又问清楚她是哪天走，说到时候去接她，杨露都一一应下了。高艺松本想让杨露提前几天回校，那样他们还可以玩儿两天，无奈杨露早就把票买好，只能等开学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