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本无蓝颜》吾色

13、第十三章 我宁愿拿不

　　又是一天练车的日子，自从高艺松跟杨露一起吃周四晚上这一餐后，杨露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起初，叶青瑞还是会跟着她一起去教工食堂，但在每次都看到高艺松恰巧出现之后，他就明白过来，那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杨露有意安排或者的确是人家事先约好的，他虽心里不爽，但也不再自讨没趣。虽然考试之前免不了要跟叶青瑞多一些交集，但总算断绝了独处的可能，没有了后顾之忧，杨露练起车来也顺心顺手得多。

　　初次尝试在场内挂档跑起来，杨露激动得摩拳擦掌，在后座上排队的时候就跃跃欲试。几乎每个人在掌控着车子刚动起来和停下的时候，车身都免不了要晃一下，只不过有的晃得轻，有的晃得重，晃得重的，会连累一车人跟着前仰后合。教练不得不一遍遍地用他带着Ｃ市口音的普通话说：“稳一哈”，可并不见有什么效果，情节严重的，教练甚至会动手打腿。杨露是个好什么就学得来什么的人，轮到她的时候，她把车子开得稳稳当当，就像个有经验的老手，教练本就对杨露青眼有加，这下更乐得合不拢嘴，直夸她聪明，惹得杨露心里也美滋滋的。

　　今天课下得早，还不着急吃饭，高艺松就过来驾校这边，等杨露练完车一起去食堂。高艺松不愧是当过标兵的人，走起路来腰杆儿挺得直直的，就是放在人堆里，他的形象也是很出众的，所以，他刚进驾校大门，杨露就用眼角余光扫到了他，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先在台阶上坐着等一会儿。虽然开学已将近两个月，校园里成双成对的人不在少数，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八卦的心。几个一起练车的同学大多都见过高艺松和杨露一起吃饭，早就怀疑他们的关系，现在他更是大喇喇地直接来驾校“接人”，在众人眼里，他们这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测。教练在一旁也看出了门道，明着是问杨露，实际上是想跟大家一起起哄，道：“杨露，这是谁呀？”果然，早有人等着配合，说：“人家的男朋友，每次杨露练车，他都会提前去食堂帮杨露打好饭占好座位，可体贴了。”杨露朝高艺松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他没听到他们的对话，才放下心反驳道：“别瞎说，就是关系挺好的普通朋友。”杨露的话显然没有什么可信度，看着大伙儿都是一脸“解释就是掩饰”的表情，杨露不再跟他们瞎扯，反正说什么都白搭，搞不好，说多了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默不作声这一招很管用，一方人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来，大家都专心地投入到练车中去。

　　练习结束后，一个女生问杨露，教工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她还从来没去过。杨露点头说好吃，而且菜是可以现点现做的，量也很足。这女生一听就来劲了，招呼着大家这顿都去教工食堂吃，大家也都很给面子。杨露默默祈祷他们千万别跟自己坐在一起。

　　杨露和高艺松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两个人打的菜不能重样，这样每个人在一顿饭中就可以享用到四个菜。一起用餐的初期，杨露没想过要到对方的餐盘里夹菜吃，看高艺松打的菜她也喜欢吃，她自己也会打一份。坐下来吃的时候，高艺松总爱在杨露餐盘里夹他自己餐盘里没有的菜，然后向杨露建议道：“以后咱俩别打一样的，这样就可以多吃几样了。”杨露不知该说他霸道，还是会享受，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这提议不错，于是很虚心地照做。可是这样一来，又有新的问题出现，通常情况下，高艺松速度比较快，眼见着自己喜欢的菜都被高艺松打走了，杨露又不能打重样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可有时候次的都挑不出。这个时候，杨露就不乐意了，要求跟高艺松换餐盘，高艺松无可无不可，反正换餐盘对他来说没什么损失。

　　杨露和高艺松先打好饭，不想跟其他人一起，不熟的人在一起吃饭总感觉怪怪的，就在贴着墙边的地方挑了个双人桌坐下。偏偏那几个人不识趣，在跟他们相邻的餐桌上扎起了堆儿，一边吃饭，一边还不忘朝杨露和高艺松桌上瞟，笑得很暧昧。杨露和高艺松对视一眼，暗叹口气，以动作示意对方：赶紧吃完赶紧走人。

　　叶青瑞观察到他们俩都会从对方的餐盘里夹菜吃，杨露吃不完的米饭，她会直接把餐盘掉个个儿，把盛着米饭的一端推到高艺松跟前。叶青瑞看着此番场景，不由想起那日杨露说过的话：“现在不是，不等于将来不是”，看来，杨露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利用高艺松来敷衍他。他正想着，邻座高艺松突然看着杨露吃吃地笑起来。原来，许是刚刚吃得太快，杨露的嘴角不小心粘了一粒饭粒，高艺松很自然的帮她捏走。杨露表面淡定，但她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这一幕让叶青瑞更觉心酸，杨露何时在他面前表露过这种小女儿姿态。他有些动摇了，虽然当初杨露很明确地拒绝过自己，但他心底并没有放弃过希望，毕竟，没试过，谁会知道结果，可现在……不，不能认输，叶青瑞暗暗给自己打气，只是这一会儿功夫，能说明什么呢，才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并不足以全面了解一个人，也许，她将来会发现自己的好，也许，那时，高艺松早已是她的过去时。

　　出了食堂，杨露问高艺松：“你刚才故意做给叶青瑞看的吧？”高艺松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刚刚触碰过杨露嘴角的手指，一笑道：“我看他一直注意我们这边，你不是想让他死心吗？我就帮你一把。”杨露不赞同道：“我是想让他死心，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我宁愿拿不适合或者暂时不想谈恋爱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也好过让他觉得自己不如别人，这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打击太大了。”高艺松琢磨了一下杨露的说法，觉得有理，暗怪自己善作主张、有失分寸，神色不免黯然。杨露看他神色，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又劝慰道：“算了，说不定他过几天就喜欢上别人了呢，到时候我是怎样，他哪里还会放在心上。”嘴上虽这么说，但杨露心里直觉叶青瑞不会是这样的人，她只不过是说给高艺松听听罢了。停了一下，杨露似是感慨，说道：“你看看咱们学校的这些所谓祖国未来的人才，今天和这个在一起，明天跟那个又是一对儿，从开学到现在没换过对象的都算情种了，谁还敢对谁抱希望……”高艺松很想否认她的话，但苦于当下的现实让他找不到说辞，只能沉默不语。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聊到较为沉重的话题，到最后，两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他们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各自回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