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6年软妹子宠夫》言之宴

4、期盼（捉虫） 好事多磨

　　“祖国啊祖国，养育了我们的祖国。要用我们的双手，把您建设得更富强。革命青年，有远大的理想……”

　　熟悉又铿锵的旋律传入耳中，叶秋心头一阵激荡。上辈子奔赴C城时，她满心忐忑惶恐；而今，她反倒满怀期待。一想到再过五日就能见到老唐，心脏便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她在心里默默算起年纪：老唐出生于一九五四年五月，算下来，再过一个多月，他就满二十三岁了。

　　二十三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叶秋试着想象年轻的唐伟山是什么模样，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他晚年伤病缠身、最后静静离世的样子。两人初见的画面，早已被岁月淡忘，若不是后来老唐时常提起，她甚至不知道，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曾有这样一个人，默默关注了她许久。

　　“秋丫头，区里的卡车到了，快出来吧。”院门外传来叶广博的呼喊，他神色局促不安，生怕叶秋像昨日那般闹脾气拒不上车。真要是那样，他们夫妻俩根本没法收场。

　　叶秋淡淡扫过叶广博与身旁的田彩云，还有面色阴沉的堂哥叶志伟，以及好奇张望的叶志仁。她拎起双燕牌手提箱，背上棉被，从容地走出院子。路过二婶身侧时，她脚步稍顿，低声说道：“二叔、二婶，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二位已经另寻住处了。”

　　田彩云和叶广博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话分明是在下逐客令，可慑于叶秋昨日的强硬姿态，二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僵硬地扯着嘴角，目送她离开。

　　一旁负责接待的干部笑着上前：“老话讲，老人知事百事通。同志主动扎根农村干革命，好样的！”

　　叶秋颔首回应：“革命青年志在四方，我一定踏实肯干。”

　　干部笑着将一朵鲜红的绢花别在她的灰色棉衣上，又伸手帮她把箱子搬上军用大卡车。车厢里的喇叭，循环播放着当下最流行的歌曲《到农村去到边疆去》。

　　车上的知青神态各异：有人热血澎湃，站在车头跟着乐曲放声高歌；也有人愁容满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叶秋踏上卡车，车子很快驶离。她回头望向院门，看着二叔二婶那两抹僵硬的笑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畅快。

　　卡车沿途接上一批又一批下乡知青，满载着S城X区的年轻人，朝着火车站驶去。两地距离不远，短短半小时便抵达目的地。

　　火车站里随处可见红色标语，广播反复播报着口号：“革命青年志在四方，扎根农村、扎根边疆。”“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无亲无故的叶秋，独自拿着集体乘车证，穿过简易的检票栏杆，走进站台。一列“东方红号”绿皮火车静静停靠在轨道上，车身印着醒目红字：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有上辈子的经历在前，叶秋熟门熟路地找到座位。车厢内正播放着经典曲目《大海航行靠舵手》。这个年代的歌曲旋律明快、歌词朗朗上口，几乎人人都会哼唱，不少知青围坐在一起，轻声跟着旋律唱和。

　　车窗外，前来送行的人们隔着玻璃依依惜别。有人相拥而泣，难舍离别；也有人兴致盎然，拉着亲人在列车前合影留念。望着眼前一幕幕人间百态，叶秋心中满是感慨与怀念。

　　没过多久，广播里的音乐戛然而止。几声试音过后，一个激昂的女声响起：“全体青年同志们请注意！你们朝气蓬勃，正值大好年华！S省下乡知青请注意，东方红号列车即将发车，请尚未上车的同志尽快登车！”

　　站台上的人陆续涌入车厢，送行的亲友仍伫立原地，不停挥手道别，眼中满是不舍。叶秋暗自思忖，倘若父母尚在，想必也会是这般模样吧。

　　低沉的火车鸣笛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站台、人群渐渐向后退去，人影慢慢缩成小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车厢里大多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第一次远行，新鲜与兴奋冲淡了离别的伤感。前后座的知青纷纷互相打听姓名，有人提议大家轮流自我介绍，也算结一份同路之缘。

　　那个年代的年轻人开朗热忱，纷纷踊跃起身。轮到叶秋时，她从容站起，先念出语录，随即开口：“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X区的叶秋。”

　　她嗓音清脆动听，不少人这才留意到车厢里竟有这样一位容貌出众的姑娘。美人向来引人注目，车厢里的年轻小伙子们不由得躁动起来。

　　“自信人生二百年！我们都要向叶同志学习，她可是咱们区的先进榜样！”一名男青年高声说道。

　　周遭不认识叶秋的人立刻围了上去追问缘由。那人将叶秋“主动让出城里名额、自愿远赴偏远乡村”的事迹娓娓道来。众人反应不一，有人由衷赞叹她思想高尚，也有人私下觉得她太过愚傻，只是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和气的模样。

　　一趟自我介绍下来，整节车厢的人基本都熟络了。为了活跃气氛，有人提议表演节目，立刻得到众人响应。欢快的歌声与笑语填满了车厢。

　　不少青年悄悄留意着叶秋，还有人主动上前搭话，询问她下乡的地点是否顺路。

　　两世人生走下来，除了唐伟山，叶秋还是头一回被异性主动搭讪，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但她早已心有所属，这辈子满心满眼都是老唐，自然不愿和旁人过多牵扯。面对搭讪，她态度冷淡，接连几人碰了钉子，便识趣地退回座位。与此同时，也有不少女知青暗自心生嫉妒。

　　这样的光景，在上辈子从未有过。其实当年也有人留意过她，只是那时的她满心悲戚，被人搭话时只会胆怯躲闪，久而久之，旁人便不再靠近。

　　打发走一众青年，叶秋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忽然发觉，哪怕肉身依旧年轻，历经一世风雨的灵魂，早已不复年少懵懂。她将头轻轻靠在车窗上，目光望向远方，脑海里浮现出唐伟山向她表白的模样，笑意一点点加深，眉眼弯成了月牙。

　　她沉浸在回忆里，未曾察觉车厢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一众少年都在悄悄打量她。

　　叶秋本就容貌清丽，再加上重生而来的通透洒脱，周身气质格外让人舒服。此刻她倚在窗边，长长的睫毛随着笑意轻轻颤动，宛如蝶翼。乌黑的长辫垂在胸前，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笼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宛若误入凡尘的仙子。

　　眼前的景象，让一众年轻少年看得微微出神。

　　叶秋很快察觉到周遭的目光，慢慢收敛了笑意。想来，老唐此刻应该也动身返回C城了吧。

　　列车一路向前，沿途地貌从平原渐渐过渡为丘陵，继而驶入连绵群山。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沿途不断有知青下车，也有新的乘客陆续上车，整趟列车里的S省知青最后只剩不到两百人。

　　终于，列车驶入C城车站。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叶秋难掩激动。火车停稳的瞬间，她立刻拎起箱子快步下车，朝着出站口飞奔而去。

　　“砰！”

　　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冲来，径直撞在了她身上。

　　叶秋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手提箱也滚落在一旁。撞人的女子只是踉跄了几步，稳稳站定。

　　这女子留着齐肩短发，发梢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添了几分活泼。她身着草绿色军装，头戴军帽，打扮得格外亮眼，只是容貌平平。见自己撞了人，她非但没有歉意，反倒立刻厉声呵斥：“走路不长眼睛吗？这里可不是乡下，能到处乱闯？”

　　可当她看清叶秋姣好的面容时，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她素来嫉妒长得比自己好看的女人。

　　叶秋的手脚被地面硬物蹭破，火辣辣地疼。再听这熟悉的腔调，心头更是一沉。真是倒霉，竟然在这里提前遇上了秦璐——上辈子无端处处针对自己的人。

　　“同志，明明是你横穿过来撞的我。”叶秋撑着手腕缓缓起身，眼神冰冷，“难道抢先开口就能颠倒黑白？不如我们去找□□同志评评理。”

　　秦璐脸色一变，本还想继续争执，瞥见不远处戴着红袖章的□□，顿时心里发怵，慌忙拎起自己的行李，急匆匆朝出口跑去。

　　手肘、膝盖的伤口隐隐作痛，叶秋心知皮肉定然擦伤不轻。这笔账，她记在了心里，来日方长，总有清算的时候。

　　眼下她顾不上这些。老唐曾说，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是在C城火车站的出口，亲眼看着她坐上接知青的卡车。后来两人又在乌渡镇渡口偶遇，也正因接连两次相逢，他才对自己印象深刻。从前她还打趣他是一见钟情，唐伟山只是温柔地笑而不语。叶秋心里清楚，初见时，他定然就对自己存有好感。想到此处，心底泛起阵阵甜意。

　　可当她忍着伤痛走出车站，目光扫遍整片出口，却始终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叶秋慌了神，在人群里来回奔走寻找。

　　这时，人群中传来扩音喇叭的呼喊：“各位下乡知青请注意！扎根农村干革命！S省的知青同志们，速到此处集合！”

　　叶秋依旧没有找到唐伟山，焦躁的情绪一点点蔓延。但片刻之后，她慢慢冷静下来。是自己太过心急了。就算在这里遇不到，还有乌渡镇；就算渡口错过，最终大家都要去往建设村。只要他还在建设村，两人早晚都会相见。

　　想通这一点，她重新稳住心神，拖着行李、背着棉被，又在出站口耐心寻找了二十多分钟，依旧一无所获。

　　“扎根农村干革命！S省知青叶秋同志，请立刻到集合点报到！”

　　喇叭再次响起，还直接点了她的名字。叶秋知道不能再继续耽搁了。她恋恋不舍地望向出站口，一步步向后退着，朝着知青集合的车辆走去。即便心里不断宽慰自己，眼底还是难掩失落。

　　不过这份失望并未持续太久。她坚信，到了建设村，一定能找到唐伟山。

　　就在转身的刹那，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叶秋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眼见那人抬脚就要离开，她顾不上多想，拎起箱子快步追了上去。

　　对方身手利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转过身，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好事多磨( ⊙ o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