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案件》三千菊杀

5、第 5 章

　　如无必要，室井是绝不会离开医院一步的。
　　在他不在的这几天，警察厅、警视厅的个派势力拉锯战似的相互试探，争斗。不管是支持还是反对的声音，都是刚一占据上风就会马上被对方打压下来，谁也占据不了更多的优势，一时间局面僵持不下。
　　以新城、冲田为首的新晋改革派采取主动出击，他们动用了手里一切关系四处活动，一边不断联络警、检，和公安系统的中坚人物取得支持，一边调动所有能够被他俩调动的力量对案件抽丝剥茧，反复搜查有关疑犯新谷一介的情况。
　　这个案子的疑点太多，不能结案，还没到找人背书的时候。新城坚决不同意解散搜查本部。
　　新谷为什么要针对室井警视监，他还有没有其他帮手，绑架了青岛之后有没有向他透露过什么，在疑犯已被击毙，青岛刑警还未苏醒的状态下，这个案子的疑团就无人能解。
　　新城命令属下找出新谷的人际关系，他的工作，他的家庭，他读书的学校，浏览过的网页，经常去的地方，务必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甚至连曾经帮助过室井打官司的小原律师也被偷偷地约出来谈过几次，毕竟野口江里子不是第一次被拿出来攻击室井了。
　　他闪电般的动作很快取得了成效。
　　先是新谷的过往经历被送到了他的面前。东北大学毕业，换了几家公司辗转来到东京，一直独居在公司附近，几乎不与人交往。
　　湾岸署的人在新城的暗示下突击搜查了新谷租住的公寓，将所有的东西都封存带回了警署。虽然那套公寓在胜日署和他们的辖区交合之处，难得的是这次胜日署的人二话没说就把现场丢给他们了。
　　“等你们那个青岛出院后，一定要叫他到我们这里来喝一杯啊！”临走时，对方的刑事科系长如是说。
　　东西很快送回呢警署，被迅速分成了几个部分检查。当其他警员忙着清点分类的时候。真下署长踱着步子东看看西看看，趁人不注意迅速闪入角落的一个房间，门口还煞有介事地贴着一张“立入禁止”的警示。
　　狭小的房间里塞着真下、雪乃、小堇和赶来的新城。为了控制影响范围，新城严格地筛选了接触有可能出现不宜外泄的资料的证物的人员。
　　在将衣服等无关紧要的物件交给外面的搜查组后，他们面对的是无数的偷拍照片，密密麻麻写着字的笔记本，各种各样的纸质文件、磁盘等整整三大箱敏感证物。
　　“我不相信你们”新城说话的时候从来不兜圈子，“但是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们。”
　　真下尴尬地挠挠头，其他两人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这次的案子，很明显是警察内部出了问题，而且这个人，不是湾岸署的就是警视厅的。不然，他不会这么清楚……”
　　片刻的沉默。几个人心知肚明新城所指，虽然他的话有些不近人情，但却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我们湾岸署的人不会有问题。”小堇还是有些不服气。
　　新城看了她一眼，对她的抗议不置可否。
　　“我也没有办法经常过来，找到什么重要的线索就直接给我打电话，总之，这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大家点头表示明白新城的用意，室井先生和青岛的关系越少的人知道越好。虽然现在国民对同性相恋的态度稍有缓和，也有不少政治人物有这方面的倾向，但并没有人真正站出来承认这一事实。
　　心里明白就是了，没必要昭告天下，这是基本的共识。
　　虽然警察不同于政界，但还是一个相当敏感的群体。不知名的小警员还好，一旦涉及到警视监这种层面的官僚，就很难控制人群里的舆论走向了，要是哪个小报再添油加醋乱写一通，有心人再一挑拨，很快就会愈演愈烈，最终变成一桩警界丑闻。
　　到时候，谁也保不了那两个人，辞职已经算不上什么，身败名裂才是可怕的后果。
　　而新城要做的，就是将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首要任务就是将局面控制下来，尽量和高层达成共识，逼反对的派系闭嘴默认，与此同时务必要将疑犯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的破坏力降到最低。
　　在局面控制下来之后，警视厅里那些议论很快就会变得无关痛痒消失不见。
　　他将计划全盘托出告诉冲田，借冲田的口带给室井。可是冲田回来后并没有带回室井的只言片语。
　　从湾岸署出来后，新城想了想，还是让人将车开往青岛所在的医院。据说青岛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还需要留在ICU继续观察。那个人，一定还在那里吧。
　　看来他还是必须亲自当面和室井说清楚，不能就这让放任他继续任性，新城确信警察系统里需要室井。只是临近医院的时候，心底忽然有些犹豫。
　　室井，他还在怪我吗？
　　“欸？原来新城先生来过啊？”在复健的空隙里，青岛和室井见缝插针地聊着天。
　　“嗯，在青岛昏迷的时候来过一次。”
　　“那我醒来之后怎么没来过了？”
　　“噢，大概是有事情要忙吧。”
　　青岛撇着头仔细观察着室井，突然有了重大发现，“该不会是室井先生还在责怪新城桑，拒绝见他吧！”
　　撒谎向来不是室井擅长的事，再说这种事也没有必要在青岛面前隐瞒。他很痛快地点了点头，立刻就见到青岛不可思议的表情。
　　“可是，这也不是新城先生的错啊。”
　　室井语塞，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在迁怒。在痛恨自己无能为力的同时，也恨上了全权负责这个案子的新城。
　　可我就是不想跟他见面，室井难得的孩子气一回。
　　“室井先生？”青岛小声喊了一下，偷看室井变幻不定的表情。
　　“慎次？”带着尾音的亲昵呼唤，青岛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走神的室井，心里悠闲地开始倒数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
　　不出所料，在最后五秒，室井的脸刷地布满了红晕，红得跟煮过了一样。这种亲密的叫法突然勾起了他某些特殊的回忆。
　　居然在这种时候……看着青岛笑得如偷了腥的猫一样，真是又生气又羞赧。
　　这家伙还是这么乱来。
　　忽然，室井松开按捏青岛肌肉的手倾身过来，出人意料的做法让青岛吓了一跳，紧张地心都漏跳了一拍。
　　爱人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温热的鼻息喷薄到唇上的时候，青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欸
　　怎么什么也没感觉到？
　　青岛等了半天，实在忍不住眯细着睁开眼，发现室井先生已经面无表情地坐回到原位，手指捻着完全看不清的东西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怎么枕头上会有脏东西呢？等下请护工换一副枕套好了。”
　　“怎么可以这样！！！！！！！！！！！！！！！！！！”
　　青岛哀嚎的声音大概整栋楼都听得到了。
　　室井先生完胜。
　　可是室井先生终于笑了呢，看着室井开怀的笑脸，青岛在心里偷偷竖起了两根手指。而当房间安静下来的时候，两个人明显感到了气氛的变化。
　　室井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不自在地想要抬手松开领带，却忘记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系过了。青岛注视他的眼神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急切，这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青岛……”室井有些丢脸地想逃。
　　青岛一把握住了室井放在他床沿的手，火热而滚烫的掌心传递着浓烈的爱意。
　　室井努力板着脸，却任由青岛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背，无法抽离。
　　“哎……”
　　不知是谁在轻轻地叹气。
　　不知是谁在向对方靠近。
　　近到没有一丝缝隙。
　　轻轻地触碰，然后慢慢地分开，再伸出舌尖小心地试探，唇与唇摩擦，齿与齿碰撞，唇齿终于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几个月来的恐惧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青岛感觉到了面上的湿润。他更紧地抓握着室井的手，十指相扣，将自己的感受毫无保留地传递给这个在恐惧中颤抖的男人。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不需要语言，绵长的吻已经道明了一切。

　　几天后，冲田再一次来到医院，第一次见到了苏醒过来的青岛，干巴巴地送上几句慰问，就拖着室井在门外谈话。
　　又过了好几天，警视厅的人带着新的消息出现在了室井面前。
　　“室井警视监，内阁府长官阁下请您去他的宅邸，想要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