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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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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岁的新谷一介,严格来说室井并不认识他。就算三十年前见过面,也并没有在他这里留下印象。更何况三十年前的记忆,只属于一个叫野口江里子的少女。
室井花了二十年时间,才找回了淹没在冰冷海水里的心。青岛带着阳光闯入了他黑暗的心底,渐渐融化了坚冰,让他重新又活了过来。而江里子也并没有消失,她依旧牢牢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只是再想起她的时候,甜美的微笑取代了僵硬的尸骸。
那个温暖的春天,那个午后的操场,那段飘着廉价咖啡香味的短暂初恋,将永远是室井这一生最为珍贵的记忆。
而对新谷来说,延续了三十年的记忆却是他沉重的枷锁,是他痛苦的源泉。
当时还是大一新生的他每天都会跑到福利社买东西,如果接待他的是那个来打工的同级女生,一整天的心情就会非常的好。可生性害羞的新谷除了“请给我水”,“请给我面包”,“谢谢”之内的话之外,没有和她多说过一句。直到半学期之后,才从福利社其他人的口里听说那个女孩的名字。
野口江里子,真是一个好听到连说都舍不得从嘴里说出来的名字。
“……就是野口嘛~”替工的学姐和旁边的人说着话,反正站在门口的男生似乎不像是要买东西的样子。
“诶?江里子吗?”和她聊天的人似乎有些惊讶。
“对啊,我连着好几天都看见她和我们年级的室井在一起吃午饭。”
“那是谁?”
“不太熟,总之是一个奇怪的人,每天都会跑到操场一边看书一边吃面包,也不太爱搭理人的样子。”
“诶?那他们是在谈恋爱吗?”
“不知道,只是看见他们在一起看书什么的,也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啊?那江里子她?”
“大概还是有点意思吧,不然怎么会每天都在一起呢。”学姐想了想,还是下了个自己猜测的结论。
几个女孩子笑着散开,叽叽喳喳议论着明天非要问问江里子不可。谁也没注意到刚才还站在门口张望的男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新谷是怎么浑浑噩噩离开福利社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江里子也许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个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怪不得他每天都去食堂吃饭,却从没见到过江里子,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等,也没有遇见过。
原来她一直都和那个高年级的学长在一起。
新谷无比愤恨自己的怯懦,他的初恋连一个眼神交汇都没有就结束了。
从此以后,新谷不再到福利社买东西,但江里子并没有从他眼前消失。他改变了自己的用餐习惯,在操场的另一头,或是某栋教室的楼顶,只要能看见江里子又不会被发现的地方,他都去过。
他看着他们两个在校园里散步,在学生餐厅里喝咖啡,在操场上读书、聊天。他看着她对身边的人展开微笑,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话,坐在一起喝同一种口味的咖啡。
新谷自虐般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仿佛这样能够放出自己心里的脓血。他无法自拔地爱上了那个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的女生。恨上了那个连笑容都很少出现在脸上的学长。
室井慎次,我会一直守护着江里子,如果你伤害了她……
新谷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他曾以为这个世上不会有人会去伤害像江里子这样柔弱善良的女人。可是那个恶魔,不但没有在江里子最需要的时候帮助她,反而逼死了她。
这三十年来的每一个夜晚,新谷都会梦见室井冷笑着将江里子推下悬崖,看着她在冰冷的海水里无声挣扎,渐渐沉没到谁也触摸不到的地方。然后他就会大叫江里子的名字着从噩梦中醒来。
新谷用力扣着自己身上的一道道新旧交错的疤痕,直到再次尝到鲜血的味道。
室井慎次,我要你为此付出代价。
疑犯的表情狰狞得可怕,一个名字不断从他嘴里冒出来。
“……江里子”
“…………江里子…江里子…我就要为你报仇了”疑犯念叨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神也渐渐变得疯狂。
青岛下意识地蹬着腿后退,此时疑犯的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难保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江里子?这个名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啊!难道是野口小姐?
青岛忽然想起在室井先生那里见到过一本浅色的日记本。虽然有些变色了,但室井先生非常小心地用铺了绒布的盒子装着,害得他翻看的时候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手脚太重弄坏了室井先生最重要的东西。
“看别人的日记不太好吧”青岛当时感到不解,不明白为什么室井先生会把日记拿给他看。
“我希望青岛能够了解我的过去。”室井先生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暗淡,“虽然不太可能,但我希望能够避免一些误会。”
“诶?”青岛不可思议地发现室井先生的耳根子都变得通红,室井先生是在害羞吗?
“青岛!”室井不自然地加重了语气,希望你能够了解我的心意,我也对青岛君抱着同样的感情这样肉麻的话,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青岛懵懵懂懂看着他的目光,叫他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平时那么能一眼看透他的人这个时候却这么迟钝呢!
其实青岛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室井先生害羞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虽然用可爱这个形容词去形容一个已经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定会被人嘲笑,但青岛就是觉得适合得不得了。
为什么室井先生会这么可爱呢?可爱到真想一口吃了他!
“青岛!!”室井看着青岛就快要笑得流出口水的样子,恨不得给他一巴掌。这家伙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
当然,青岛的及时清醒使一场家暴消弭于无形。比起那个,室井先生现在更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够传达到青岛这里。为了两人的心意更加互通,青岛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江里子的日记。
……半个小时之后
“唔……”
“怎么?”室井被泪眼婆娑的青岛吓了一大跳。“你哪里不舒服吗?”
“室井先生~”
“我在这里”紧张的室井已经抓起了电话准备拨打急救中心的号码。
“哇~室井先生,我发现我现在更爱你了怎么办!!!!”青岛嚎叫着扑了过来,当然没有忘记在这之前无比珍重地将江里子的日记放回到盒子里。
“欸?”室井被哇哇大叫的青岛抱了个满怀,不由自主抬手抱住青岛。青岛像小孩一样在他怀里乱拱,撒着疯将伤感的气息赶跑。
什么话都不用再说,室井的眼角有些湿润,放在青岛背上的手指慢慢抓紧,失去过的双手再次抓住了可以属于他的东西,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开。
肯定就是野口小姐!青岛心里升起一股憎恶,从这种变态嘴里听见野口小姐的名字,简直就是玷污了室井先生心里最宝贵的记忆,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冒犯。
“野口小姐可没有什么仇需要你来报!”
“不许你提她的名字!”新谷扑过来,死命踢打着青岛。
青岛蜷缩起身体,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以抵抗施加在他身上的暴力。
“是室井慎次那个男人害死了她!他是凶手!”
“咳咳~才不是那样!”青岛艰难地说,肋骨似乎被踢伤了,一呼吸就好痛。
“室井先生一直爱着野口小姐,野口小姐也爱室井先生。”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是室井慎次将她推下海的!是他亲手杀了她!”
“胡说些什么,明明是野口小姐患了不可治愈的绝症,为了不拖累室井先生才不得不了结自己的生命,室井先生一直都被瞒在鼓里。”
“我看到的!我亲眼看到的!!”新谷抱着头尖叫,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梦里的江里子湿漉漉地站在他的面前,冰冷的手指搭在他的脖子上,“一介,一介~”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腐败的气息。
“听,江里子在叫我”新谷抽搐着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幅度,“江里子在叫我帮她报仇。”
“你根本就是个疯子!”青岛看着他骇人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恐怕野口小姐从来都没正眼看过你,她爱的,只有室井先生一个人而已!”
“不是这样!”新谷被戳中了最难堪的地方,这场彻头彻尾的单相思整整延续了三十年,三十年来他不断和记忆中的江里子热情地交谈,在他的幻想中,他不再木讷羞涩,不再自卑怯懦。他会陪着江里子在校园里散步,陪着她去图书馆看书,陪着她一起从福利社下班回家。
他将室井和江里子一起做过的一切都替换到自己身上,仿佛一直拥有江里子温柔的人是他,而不是室井慎次。
青岛一直注意着疑犯的情绪,默默移动着自己,如果能在他精神混乱的时候不引人注意逃出去就好了。身为刑警的他非常肯定这个房间之外肯定埋伏有自己人,只要逃出这个房间,室井先生就不用为他冒险了。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疑犯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超门边蠕动的青岛,“是室井慎次教你这样说的对不对。”
青岛冷汗淋淋,不敢再在对准自己的枪口下挪动一步。
疑犯却不再看着他,他打开了对讲机,“室井,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情人死去,就像被你杀死的江里子那样安静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