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难觅江且寒》三千菊杀

2、风雨欲来

　　1927年，春。好不容易在表面上取得暂时平静的民国政局，再起波澜。被撕烂的面孔狰狞而残暴，上下一片血色。

　　此时的黄埔军校内，两党的学员也是摩擦不断，动辄辱骂升级拳脚相加。昔日的同窗情谊在政局的忽变下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仇恨，仇恨。虽然这时的何昆在胡金山的引导下已经成为一名国min党员，但是江波依旧保持了他无党籍的中立身份，所以这二人还是跟往常一样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江波，你加入党国吧，我给你做引荐。你成绩这么优秀，一定可以的。”

　　这不是第一次，何昆试图邀请江波了，可是江波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两句，“我已身在党国，谈何加入不加入的。何昆，局势动荡，这不只是两党的问题。作为无党派人士，我一样可以为革命献身。”

　　“什么革命。”

　　“北伐才刚刚结束，我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要为我中华四万万同胞而革命，要为改变列强瓜分的现状而革命。”

　　“江波，这跟你加入党国没有冲突。甚至，是更有利的。……你，不信任党国，可以做到你说的一切？”

　　“什么是三民主义”忽转的话题，让何昆一愣。“民族主义、民权主义和民生主义”

　　“我信任的，就是这个，何昆。难道你不是，难道党国不是，难道蒋校长不是？”

　　“江波，你！”无论何时，两人的争执总是以何昆的失败而告终，虽然何昆并不想跟江波争什么，可每到这种关键的话题一向契合的两人都各不低头。狡辩，何昆的感觉次次如此，但却无可奈何。“江波，我是拿你当好同学，好兄弟才掏心掏肺给你说这么多，你不要总是拿话来堵我。你说服我没用，这对你的未来，很不好！”江波却是懒得再跟他饶舌，直接向后转留了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憋屈，明明是一心为了他好，到头来还是要不欢而散，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胡金山一直都很喜欢何昆这个学生，他家境阔绰却没有时下纨绔子弟的恶习，聪明好学，信念坚定，对党国的赤诚之心更是有目共睹，而不是因为他们两家人是世交。

　　他是优秀的，胡金山就喜欢优秀的学生，所以在入学的第二年就推荐何昆加入了国名党，还准备将他纳入到自己的麾下，接受更高难度的挑战。

　　从教室到宿舍都不见何昆的身影，直到路过操场听见有人在角落说话，才发现何昆正跟江波在一起。胡金山皱了眉头，这个江波，在课堂上的确是一名好学生，所有的学业都完成的不错，自己也曾经问过他是否愿意加入国min党，答案是模糊的。他滴水不漏的答话让自己有一种挫败感，这让胡金山很不喜欢。而得意门生何昆却时常跟这个小子混在一起，这样让更加不喜欢。

　　胡金山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将二人的谈话全都听了进去，直到江波走开，留下一脸负气的何昆，他也悄悄的离开了藏身之处。这个时候不适合跟何昆再作更多的讲话，还是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谈谈江波的问题好了。

　　而胡金山还没有选好合适的时机，学校里就爆发了更大规模的群殴。教室里，何昆首当其冲，跟共chan党身份的学员扭打在了一起。匆匆赶到的共chan党籍郑村原本就看不惯时时把党国挂在嘴上的何昆，见此情形那还了得，怪叫一声就加入战局。

　　酣战中的何昆回首瞧见是死对头郑村，更是火冒三丈，抬手就要教训，那郑村的拳脚却是更快，没等何昆拉开架势就一拳挥了过去，将何昆打了个结实，反应过来的何昆反手一拳，二人抱在了一起，什么功夫什么军拳都抛之脑后，完全是地痞流氓一样毫无章法的恶斗。

　　郑村一脚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何昆踢翻，随手抄起板凳就要砸下去，幸亏及时赶到的江波死死拽住凳子的另一头，把他拦了下来。“各位同学！别打了！有劲咱们上战场跟敌人拼去！”打红眼的郑村哪管你这么多，见江波拦着不让揍何昆就是恼怒，“江波！你他娘的再不放手我就连你一起打！”

　　劝说无效，只能以暴制暴。江波一拳打开郑村，将抢夺到手的板凳狠狠砸在桌上。剧烈的响声终于制止了这场混战。

　　“别打了！你们别忘了这里是黄埔军校！我们的敌人是帝国主义是北洋军阀！”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看着江波走过去把瘫倒在地的何昆扶起，“没事吧？”何昆的额角被撞得鲜血长流，晕晕乎乎站起来被江波扶进了医务室。

　　不止是何昆江波所在的学兵连，整个黄埔军校都陷入了混乱。但是胡金山现在没有力气来管这些，他接到了来自上峰的命令，而这个命令，足以让学校里所有的纷争都平息。

　　国共合作，结束了。

　　1927 4.25清晨，黄埔军校全面清共开始。

　　早操时，所有的学员被集中在了操场上，肃杀的气氛让这个微凉的早晨更加寒冷。

　　共chan党籍学员，国名党籍学院，无党籍学员被分成了三块，乌黑的枪头将最左边的方队团团围住，虽然抗议之声不绝，但他们还是将被押进宪兵营的监狱。

　　而一向保持中立身份的江波，也在这个时候被指认是□□学员。

　　“谁能证明你不是共chan党？”教官在做最后的确认，江波侧头，国名党籍学员的排头兵正是何昆。胡金山站在高处，冷眼看着操场上发生的一切。

　　“报告，何昆同学可以证明。”

　　“何昆，你可以证明江波同学不是共chan党吗？”

　　被叫到名字的何昆跨步出列，虽然二人的交情一向不浅，但在这个事关党国大业关头，但他却犹豫了，“江波同学说的，也许……”党国利益和私人情谊，他难以取舍。

　　这个时候，胡金山要为自己的学生做出一些抉择，“何昆同学，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不要含糊其辞。”

　　面对胡金山严厉的眼神和江波期盼的目光，何昆怯步了，他说不出话来。

　　同是同学的张书会却站了出来，一口咬定江波跟共chan党籍政治教官赵一清关系密切。江波想要辩解，胡金山却根本不听，不论江波到底是否是□□，只要能让他跟何昆撇清关系就行，于是这样的结果是他再满意不过的了。

　　江波被押入了左边的队伍，站在最右边的何昆目光闪烁，不敢抬头，冰凉的感觉由身上传到了心底，懊恼，失望，后悔的情绪将他笼罩，可是为时已晚。

　　他将永远不被原谅，不被自己所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