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舞乐传奇 番外 ...
-
献乐之后第五天，夏云仙离开了长安。
关灵儿和苏决离奇失踪后，夏云仙从来没放弃寻找。他让宇文中帮忙，在长安城内找了几天，但实在没有消息。后来，根据右司统领府手下的消息，说关灵儿出现在了江南，他便打算去江南找找。
夏云仙走的当天，兰玛珊蒂前来送别。此刻舒难陀已经在回骠国的路上了，而夏云仙也要走了。原本一群人同来，现在长安内只剩下她一个人，说不失落，那是骗人的。
城门外，杨柳依依，兰玛珊蒂挥舞着云袖飘飘，送别夏云仙离去，她忍不住落泪，却也在心里祝福：夏大哥，希望你们父女早日团聚。
她在道上站了许久，直到夏云仙的背影完全消失，她才往回走。
回来的路上，她碰见了海东来。确切地说，海东来在等她。
因为他帮忙救舒难陀的事情，所以兰玛珊蒂对他的印象变得很好，所以很自然地上前打招呼。
“海大人，您在这里办公么？”
海东来缓缓摇头，“夏云仙临走前委托我照顾你。”
兰玛珊蒂微微一怔，心里蓦地感动，但她转而想起，“海大人不是不做亏本生意么？”
海东来点头，“所以我拒绝了。”
兰玛珊蒂突然升起一股闷气，“既然如此，那我告辞了。”说完，她往前走。
海东来在她身后道：“不如陪我走走？你毕竟还欠我一个人情。”
兰玛珊蒂转身，无语，“你……”
海东来露出得逞的微笑，跟她齐肩并走。
一把红伞下，一红一百。兰玛珊蒂虽然刻意想保持点距离，但在人群的碰撞中，便总会向海东来更靠近一点。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护城河的岸边。这里风景更加静谧，因为午后的关系，摊贩早就回家了，行人也只是稀稀疏疏的。
大概是受到风景的影响，两人的脚步也变缓了。但两人都默契地不说话，只是目光了交接时，迅速的闪躲，让红伞下多了一两分不可觉察的暧昧。
到了堤岸镜头，护城河面更加宽广。风吹在他二人脸上，惬意得让兰玛珊蒂忍不住微微一笑。
海东来终于说话了：“你为何留在长安？夏云仙都已经走了。”
“嗯？”兰玛珊蒂听清了他问什么之后，淡然回道，“我留在长安，不是为谁。我已经打算将一生都奉献给舞蹈，我想将骠国的舞蹈和大唐的结合起来，就好像两国交好一样。光这件事，就能够让我忙一辈子，快乐一辈子了。”她憧憬完，仰头问道，“海大人，你呢？”
“我？”海东来表情孤傲，“黄金美酒，官爵美人，我一样也不少，除了效忠圣上，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兰玛珊蒂看着他包着白布的手，不戳穿他的话。
两人在岸边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海东来才将兰玛珊蒂送回乐坊。
舞坊有舞坊的规矩，舞姬一般不能随便进出。所以，连续好几天，兰玛珊蒂都只在舞坊内专心练舞。偶尔从其他出行的舞姬口中听到一些消息，据说关长岭的余党已经抓到了，包括收集到了和苏决密谋的证据。也有人猜测，虽然左司清算，但两臂失之一臂，海东来的权势势必有所改变。
兰玛珊蒂隐隐担忧着：长安，看似平静安宁，但光鲜表面下的暗涌，并不比其他任何地方少。
清明节那天，舞坊放假，兰玛珊蒂在长安并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其他舞姬出去时，她还待在舞坊内，直到有人过来请她出去。
是海东来邀请她的。
细雨蒙蒙，海东来在护城河边的酒楼上喝着酒。兰玛珊蒂来的时候，他正往楼下看。楼下有人在叫卖桂花糕，一个小孩子正吵着身边的父母想买，那对年轻的父母身上穿得破旧，责怪了小孩子几句之后，也唠唠叨叨地买了吃的。
兰玛珊蒂正巧看见了海东来脸上专注的神情，等她坐下时，他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模样，并给兰玛珊蒂倒了一杯酒。
兰玛珊蒂不客气地喝了，“这个时候，海大人也闲下来了！”
海东来喝了一口酒之后道：“若是平常人家，兴许我应该拜祭亲人。可惜，我连可以拜祭的人都没有。”
海东来是长安的传奇人物，所以兰玛珊蒂早就听够了他的诸多传言。他一生孤苦，虽然习得一身绝学，但人也不见得好过多少。但她知道，此人骄傲，不可轻易述说衷肠，所以她也只能喃喃，“我何尝不是。”
海东来笑道：“如果兰姑娘愿意当我是朋友，说不定……明年就有上香的人了，呵呵。”
兰玛珊蒂皱眉，突然想起他那怪病，便赶紧伸手拦住他往嘴里送酒的手，“我听人说，你这病不宜饮酒，你还是……”见他满目疲乏，她不由得想起了最近听到的传言，看来他在仕途上的确出了问题。没有关长岭的分权，月霜行那边便会打压海东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海东来看着她的眼睛，不说话。
兰玛珊蒂只好作罢不问，“我们喝茶吧，清明，当然是吃清淡的最好。”
小二上了一壶茶，两人又静静地不说话了。
还是海东来先开口：“我还从未见过你跳舞。不知何时有幸能看你跳一次？让我见识一下骠国第一舞姬的风采。”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吗？”兰玛珊蒂脱口问。
“嗯？”这问题让海东来迷茫了一下，随后他马上知道了，“舞坊内有人这么说我？”
兰玛珊蒂笑了，“却是崇拜的看法。”她轻轻移了话题，“海大人为何不成家？你们中原人说，成家立业，你业已经立好了，怎么也应该成家了？”
海东来浅笑，“十几岁时朝夕练武，从没想过，到了现在，忙于公务，也未曾有过想法。或许真像你说的，我应该成家了。”他端详着自己的手，惋惜说道，“可惜，晚了。”
为了防止话题再往悲伤的境地里钻，兰玛珊蒂赶紧又给他添了一杯茶，“相信会有办法好的……”她顿了一下，“以茶代酒，谢海大人关照。”
海东来心情大好，将茶一饮而尽，“陪我去走走吧？”
再一次出行，还是他们两人，还是一把红伞。
雨渐渐停了，郊外的草地上还残存着别人踏青的痕迹。兰玛珊蒂看着这样的天地，忍不住迈开了脚步，欢快地问：“海大人，你不是想看我跳舞么？”没等海东来回答，她便走出了红伞外，尽情地舒展着自己曼妙的身姿。
海东来看出神了，白衣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一样，跳动着，优美着，让他移不开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兰玛珊蒂收起舞步，停了下来，在一片翠绿中，对着海东来盈盈笑着。
她在等他的夸赞？海东来也笑了起来，鬼使神差地，他走上前，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在她干净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兰玛珊蒂动情地闭上了眼。等她睁开眼睛时，海东来已经不见了，草地上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一样。
回到舞坊的第三天，兰玛珊蒂听说海东来的一些事。据说皇上让他休息，他直接拒绝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们再没见面。反而是夏云仙带着关灵儿回来了，这消息太震撼，兰玛珊蒂听到之后直接冲出了舞坊。
在夏云仙的旧房内，关灵儿精神恍惚。兰玛珊蒂听夏云仙说了找人的过程。
关灵儿具体是怎么到江南的，她也不知道。她醒来的时候，就和苏决在一起了。不知为何，苏决失去了记忆，关灵儿原本想杀了他，奈何一直被旁人阻止。苏决这人即使失忆了也狡猾，和别人说关灵儿是自己的夫人，这样别人更是将两人当作一起的。
苏决聪明，三四个月的时间内，便在江南安家，还做起了生意，如鱼得水得很，关灵儿想回来，屡次被他手下抓住。说什么她是唯一认识他的人，算是他唯一的亲人，说什么都不让她走。
她是被夏云仙找到的，夏云仙将她带回来，苏决跑太快，夏云仙没能抓住他。
因为关灵儿精神不好，夏云仙只好委托兰玛珊蒂出来劝解她。
当天晚上，兰玛珊蒂来到了灵儿的房间内，灵儿呆坐在床前，一言不发。
“灵儿。”兰玛珊蒂坐在她面前，唤了她一句。
“小兰姐姐。”关灵儿终于回过神，她握住兰玛珊蒂的手，一脸无措，“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安的事情，夏云仙已经跟她说完了，唯一让人迷惑的，是他二人的消失。“我在关长岭死后，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但有时候我又可以听到你们在说话。等我醒来的时候，一切又都变了。”
兰玛珊蒂抚摸着她的头，说：“关长岭死后，你的确变得很奇怪。”也可能是因为关长岭死了，让她受了不小的刺激，才会这样。这个解释很合理，兰玛珊蒂尽量让关灵儿接受了这个解释。
关灵儿抓住兰玛珊蒂的手问：“他们会将苏决怎么样？”
兰玛珊蒂道：“苏决的手下被带回骠国了，阿蛮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一直在找苏决。”她看出关灵儿的犹豫不决，她轻轻拍了拍关灵儿的肩膀，“苏决作恶多端，即使真被阿蛮找到了，那也是他罪有应得。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其他的就别想了，从此以后，就跟夏大侠好好生活吧。”
关灵儿点头，泪水往下淌。兰玛珊蒂将她抱在怀里，默默祈祷她接下去能够顺顺利利。
关灵儿睡下后，兰玛珊蒂来到客厅，夏云仙一个人在喝闷酒。她坐到他对面，劝道：“我已经好好跟灵儿说了，希望她明天会好起来。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一定会没事的。”
夏云仙点头，“她很多话没说清楚，我担心苏决那个畜生欺负了他。”
兰玛珊蒂笑笑，“不会的，灵儿她有武功，看她的反应，也不像被欺负了。”说归说，她心里还是没底的。
“对了。”夏云仙突然问，“我走之后的这几个月，你过得如何？”
兰玛珊蒂脑海里浮现了海东来的脸，避重就轻地回答：“很好。虽然一个人难免有些寂寞，不过舞坊姐妹对我也不错。“
兰玛珊蒂是骠国舞姬，为了骠国和大唐的和平留下来的，大唐和舞坊都会善待她。
“我想也是。”夏云仙若有所思地回答着。
兰玛珊蒂见他已经没心思聊天了，便起身告辞，让夏云仙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
回舞坊的路上，兰玛珊蒂感觉背后一直有一道目光，她回头观望，夜晚的长街寂静，并没有多少人。等她回头的时候，却看见有两个人站在了她面前。
一个衣服光鲜，看似是个有些身份的公子；另一个腰间佩戴长刀，应该是保护那位公子的。
借着街边灯火，兰玛珊蒂可以看见那公子眼睛直勾勾地正看着自己的。她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来长安的这些日子，也碰见过很多登徒浪子，或者是求欢的贵族子弟，她屡次都托舞坊管事拒绝了。眼前的这个人，估计和那些人也是一样的。
所以，兰玛珊蒂只看了一眼，便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去。
然而，那个佩刀的人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有事？”兰玛珊蒂冷冷问道。
旁边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公子十分客气地作揖，“见过姑娘，偶然重逢，在下想跟姑娘交个朋友。”
“呵？”兰玛珊蒂冷笑，“在这儿？在这个时候？抱歉，我一个姑娘家，不方便在外待太久。”她连告辞都懒得说，绕开护卫又要往前走。
然而护卫移了一个脚步，又挡在了她面前。
兰玛珊蒂瞟向了那个贵公子。
贵公子也有些生气，语气变得不好起来：“兰姑娘当真不记得在下？”
兰玛珊蒂不回答。
贵公子气急败坏道：“你以为你是贞节烈女么？说什么姑娘家不方便，那你三更半夜去一个男人家里就方便了，在别人眼里，你也不过是不守妇道的人！”
“所以，你想做什么？”兰玛珊蒂问。她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她现在也有些担心，所以她现在在赌：赌这个人不敢对异国舞姬动手。
然而，她输了。
那公子命令自己的护卫道：“把她抓到别院去！今天我就把她给办了！”
兰玛珊蒂瞪大眼睛，“你怎么敢！”
贵公子得意笑了，“你还真不知道我是谁！”
护卫上手时，兰玛珊蒂反而冷静下来，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拖延时间，突然护卫低呼一声，一下子从她身边弹开。
在贵公子责骂之前，护卫低声道：“公子，这附近有人！”
兰玛珊蒂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转了转眼睛，忙道：“公子，承蒙抬爱，往日我醉心舞蹈，或无意中得罪您，只能改日道歉了，今夜，我们都回了吧。”
一个小小的舞姬，播暗中却有人保护，贵公子心中能想的理由只有一个：这舞姬背后有人。既然她已经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了，他便也顺势说道：“那就改日再说！”
二人悻悻离去，兰玛珊蒂在他们走后，松了一口气。
可是，谁救了她？
回到舞坊，兰玛珊蒂便被叫去管事那里，据说是御史大人家的公子来找过她，找不到便走了。兰玛珊蒂恍然大悟，却也没说路上的经过，心里暗暗感谢那个帮了自己的人。
长安内，她没其他朋友，夏云仙刚回来，按他的个性，没理由躲在暗处不出来帮她。所以，兰玛珊蒂只想到一个人：海东来。
第二天，忙完舞坊的事情，兰玛珊蒂便来到了右司统领府，然而通报的人却说海东来不见客。
兰玛珊蒂对通报的人说道：“既然这样，请你转告海大人，我会站在门口，直到让我见他为止。”
半个时辰后，似乎拗不过她的倔强，方才通报的人无奈地放她进了门。
兰玛珊蒂在海东来的房间里见到了他。他的房间很暗，一股浓浓的药味，很刺鼻。以前她也来过这里一次，却没有这么重的药味。所以，海东来的病加重了？
和从前一样，海东来头也不抬，淡漠地问：“你来做什么？”
兰玛珊蒂仰起头道：“海大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巧了，我也是如此。承蒙海大人昨晚相救，我是来感谢你的。”
海东来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继续动作轻缓为自己包扎，包完之后，他抬起手仔细端详着纱布，好像在欣赏一样。
兰玛珊蒂坐到了他对面，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道：“那位御史大人的公子曾在皇宫见过我一次，不知为什么就找上我。我不在乎那些人，但经过昨晚，我倒明白了一件事：长安不是骠国，没有人把我当作第一舞姬看待，我在这里无亲无故，夏大哥也要专心照顾灵儿，以后，会有更多公子找上门。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我，而是他们将我当作一个身份卑微的舞姬，可以随意玩弄。如果是这样，我就无法专心跳舞了。”
海东来没发觉自己听得入迷，兰玛珊蒂漂亮的眼睛对上他，他不自觉地低下头。
兰玛珊蒂只好看着他，继续道：“我知道昨晚是你，我……需要你的保护。”
海东来道：“如果你付得起价格，我可以保护你。”
“那我先给订金好了。”兰玛珊蒂说完，突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海东来震惊地瞪大眼睛，却见她得逞地笑着。
兰玛珊蒂起身，“我等你回复。”说完就要走。
“等等！”海东来恢复了表情，“夏云仙已经回来了，他也可以保护你。”
兰玛珊蒂严肃道：“海大人明明不需要照顾我，为何要对我好？如果海大人心里有答案的话，那我心里的答案也是一样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只留海东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出神。
半个月后，关灵儿的心情好了许多。关长岭的事情彻底清算之后，她决定在月霜行麾下继续当内卫。夏云仙当然不愿意，然而女儿坚持，他也只能随她。关灵儿安排夏云仙开了个武馆，日子就这么继续过了。
武馆开业当天，兰玛珊蒂自然也来了，只是意外，她还见到了海东来。
海东来跟夏云仙可没有多少交情。但因为他大半月没有给她回复，兰玛珊蒂心里早生出了几分失望，也不愿意将他来这里的缘由往自己身上想。
然而，海东来祝福了两句之后，主动往兰玛珊蒂身边靠了过来。宇文中进了武馆，这里便热闹了。在嘈杂中，兰玛珊蒂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她不愿意抬头，怕就此暴露了自己的心事。
“其实，我不喜欢太过骄傲的人。”海东来望着其他地方，默默开口。
兰玛珊蒂当听不见。
海东来继续说：“你出现，我更不喜，不喜自己这样。我不懂，你为什么选我。”
兰玛珊蒂还是没有看他，想了想，她说：“原以为你是个贪财狠厉的败类，其实不过如此。你孤苦无依，凭自己的本事叱咤长安，而权力并不是一般东西，所以我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以至于一想到你，便觉得难过。”
“我病了，很严重的病。”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你还没真正回答我，你为何选我？”
兰玛珊蒂抬头看他，“海大人的意思是，答应了？”
海东来作势要离开，却留下了一句话，“订金都收了，我能还回去吗？”
兰玛珊蒂一下子笑了，跟了上去。
海东来停下看她，脸上依旧没多少表情，但他眼里带笑，在出门的那一刻，握住了兰玛珊蒂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舞乐传奇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