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行于南

10、未知 从这一刻起

　　但最后，我或许最应该感谢的是宝儿。
　　我知道宝儿的存在是在一个月以后了，我给苏竟打过两次电话。第一个电话是那次过后，第二天的傍晚，我问他何时可以商量如何帮我父亲的事。
　　然后，我们约在“沉木”见面，我说的地点，这里安静，以前上大学时和成珊一起发现的好地方。人不多，但是舒服。之所以选在这里，因为在这里不可能碰见熟人，且是我以前常来的地方，在心理上能够依耐，不会像在陌生地方一般，觉得无措。
　　苏竟那天来时，我已经在“沉木”做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了，点了自己爱喝的咖啡，然后静静的坐在包厢里。我喜欢“沉木”的设计，虽是个咖啡馆，却别有味道，有大厅，有包厢，包厢里有琴有书，是能够让人安静的地方，成珊出国后，我有时一个人到这里来，点上咖啡，在这里坐一下午，或拿一本书，或随意乱弹弹琴。
　　我看见外面的小情侣们亲热的相互依偎，或是有说有笑。我曾经很希望能和宋玉旻来这里，喝着爱喝的咖啡，听着宋玉旻弹琴，两人相互回望，眼里脉脉温情。但是宋玉旻从来没有属于过我，我从来没有追上过他。唯一一次有他一起来这里，都是因为我死皮耐脸拖着他过来，那时我生日，顾不上什么面子，一路各种谎言加硬脱硬拽，将宋玉旻带到了这里，还有成珊和另外两人好友。
　　所以，我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情人一般，在这里好好感受。这里的氛围很好，以前我觉得适合和爱人一起来，后来才发现，是适合独自一人来的地方。
　　我想着些有的没的，苏竟在那时来了。
　　开门时，我仰头看他。回去之后我也想了各种问题，既然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为了谁的事找到的他，那明人就不用说暗话，不管他的目的如何，他不经意了解的，还是可以了解的，我都不想去想，不想去管那么多，我只知道我的目的单纯而直接，我要他帮我的父亲。
　　我看他进来坐下，很平淡的问他要喝什么。
　　“黑咖啡吧。”
　　（黑咖啡很苦，且味道太深邃粗狂，我不太爱喝。后来结婚以后，我才知道，苏竟其实爱喝茶，我奇怪他年纪轻轻为何爱喝茶。四季里喝的茶不同，秋冬爱喝性温的茶，夏季喝性凉的茶，我以前对茶没有研究，因着他的关系，后来渐渐也爱上了喝茶，也竟然慢慢觉得淡然苦涩的滋味里确能品出回甘。）
　　面对苏竟，总是让人能够平静下来。或许是他身上带给我的让我信任的感觉，让我能在和他一起时平静。
　　如若不是因为他和林璐感情深厚，已到谈婚论嫁，或许我真的会再次像以前那个自己一样不要脸不要皮的追着和他在一起。他和宋玉旻都能给我带来平静的感觉，曾经，我在宋玉旻的身上寻找到了这种感觉，让我努力的去靠近他，在苏竟身上我也感觉到了，能让我平静的感觉。
　　有时也会觉得很奇怪，我认识宋玉旻很多年，从高中到大学，但是我认识苏竟不过几天，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两个陌生人的一夜情，且还是其中一位醉酒。很久以后，在我确定我是爱上苏竟之后，我回头来看我和苏竟的初相识，或许那时苏竟带给我的平静，已经让我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
　　“你打算如何帮我。“
　　我一定不想兜圈子，直截了当的问他。
　　“让你父亲不用一直在狱中，但是，我也还有条件。”
　　我最怕的就是父亲一直呆在狱中，直到老去，直到死去，直至消磨完时光岁月，在生命长河里行尸走肉，早早的没有了价值。
　　我害怕不能在于父亲团聚，我身边无亲人，没有盼头，唯一的一点盼头便是父亲，所以，我很高兴，听到苏竟说的话。
　　“还有什么条件？”
　　还有什么条件，说吧。基本我都能够答应。
　　“到以后需要的时候再告诉你，不是多大的事。”
　　苏竟转动着杯里的匙，他在说完那句话时，眼里有沉思。我不知他想得什么，也没有关系，无论想什么，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
　　“既然还有以后的条件，那么就帮我的父亲做到最多的减刑吧。”
　　我不知道那个条件是什么，我得把我的要求最大化，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也或许那个条件在我承受能力之外，但至少今天能够最大化的帮助我父亲。
　　苏竟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便只有等待，等待着苏竟给我带来好消息。我把宝全押给苏竟，我像个赌徒，怀着极大的野心要赢个满堂红，但也会在宁静的夜里会也些些恐慌，怕我自己想得太美，到时都是一场空。
　　在等了一个月后，苏竟的好消息没有先来，先到来的是宝儿。知道有宝儿的时候，我确实恐慌了，我没有谋害过生命，就算他还在肚子里，就算他还没有成型。以前读大学时，有同学堕胎，我觉得很残忍。
　　谁也没有权利决定他人生命的去留。
　　那时，我就和成珊说，我一定不要做那样的事，我一定不要去杀害自己的孩子，既然他来了，一定是因为爱，我会好好珍惜他。
　　当宝儿来时，我想起那个堕胎的女同学，想起当初和成珊的承诺，想起这个不该由我主宰的生命。我确实手足无措，我给苏竟的第二个电话，在询问我父亲的事情之前，先询问他的是关于这个孩子。
　　成珊出国以后，遇到家里这么大的事，我渐渐没有与同学朋友联系，且我朋友本就不多，我不是个玲珑之人，加上我的刻意疏远，和无心理会，到最后，我身边竟无一好友。
　　我很害怕，我一点不期待宝儿的到来。
　　我想过用他来对苏竟造成一些威胁，至少让他在帮我父亲这件事上能够更快，更好。我知道孩子留不住，我想起码能够作为我的一丝丝筹码。
　　但是，我觉得自己可耻，已经留不住他，还要在送走他之前利用它，我想我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回不到那时信誓旦旦，单纯善良的安意了。
　　最后，还是怀着利用的心里给苏竟打了电话。
　　一夜情苏竟没有惊讶，但这次他确实惊讶了。
　　不过他后来的话更也让我惊讶了，在他沉静的片刻里，我打量着他，打量着他的表情变化，我连一丝细小的变化都不想放过，其实我不知所措，看到他微皱的眉，我心里开始忐忑，我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这几个月里我一定都会等待父亲的消息，哪里也不能去，我怀孕的事是瞒不了他的，况且再这样的情况下，我没有能力一个人离开，什么都不顾，养着宝儿。
　　当知道宝儿时，我不期待，因为我还有父亲没有救出来，而且，宝儿只是因为我和苏竟莫名其妙的一夜情而来。但震惊，无措之后，慢慢的，我也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温暖。是的，母亲离世，父亲在监狱里，前途未卜，我自己孤身一人，独自飘零，我知道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时，无措过后，是感动。生命里有个人完完全全属于我，至少一段时间里完完全全属于我，这样的感觉我没有体会过。想象着飘零的岁月里，孤独的生命里，有另一个生命一直陪伴着我，我不再是孤孤单单。
　　那时，看着苏竟略微惊讶的表情，微皱着的眉头，我的心也竟然开始有点微痛。这个孩子怎么可能留得住，无论因为什么，他没有存在的理由，我更不可能独自生下他，苏竟若知道我留着孩子，父亲的事他是不会帮我的。
　　给了你希望的生活，是否让你头破血流，依然匍匐着向前。
　　有时候，我很痛恨生活这样看似怜悯，实则无情的同情。带来的希望让你看到阳光，看到一丝丝方向，以为能够抓住救命稻草，但其实，那不过是虚浮的泡影，近在眼前似的漂浮着，实则远在天边，穷其所有也不能得到。
　　这个孩子给了我希望。真的有希望，我想我自己都觉得不堪的生命里，有了另一个生命的拯救，应该会有不一样的天地。但是，我不可能那样无知，幼稚了，我知道留不住，我只有把他当做一些筹码，比一夜情更重的筹码，用来救我父亲的筹码。即使，我带着些些期待。
　　我说过，苏竟是在我看透人情冷暖，痛过之后再次爱上的人，因为苏竟确实拯救了我，不知救了我父亲，他确实给了我希望。
　　他说和我结婚。
　　在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微皱着眉头，几分钟之后，我以为他会理所当然说出打掉他，我也以为我该顺理成章的让苏竟看到我加重的筹码，然后说出为我父亲的事更多费心的话。但苏竟突如其来的结婚，我整个人都懵掉了，傻傻的，双眼瞪大的看着他。
　　我那时以为自己幻听，以为世界颠倒。
　　但喜悦很快袭来，我想孩子有救了，或许我也有救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我还是没能忘记他的未婚妻，林璐的存在。
　　失落开始袭来，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说出结婚，因为责任？
　　所以，我对苏竟有很多愧疚。他因为责任，仅仅一个责任，且不需他负责的责任，他负责了，他和我结婚了。能够留下宝儿，我就满足了。苏竟已经做得够好，为了他以后能够真正的幸福，我会离开，会把他还给林璐的。
　　那个时候，我很失落，我告诉苏竟，不用结婚的，帮助我父亲就可以了。
　　“不结婚孩子怎么办？不结婚我以什么样的理由帮助你父亲？”
　　苏竟半吼着问我。
　　我才知道，苏竟是个多么负责任的男人。我确实不该招惹他，连不小心都不应该，我不该毁了这样一个好男人的幸福。
　　为了父亲，为了孩子，好吧，说到底，为了我自己，为了给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我要和苏竟结婚。
　　回到家时，我彻底崩溃，蹲在门边哭泣。
　　以前我能说，我一生没做坏事，但现在不能了，我害了苏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