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21、20 有三只小熊

　　性能优越的跑车在马路上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飞驰，惹得其他车辆纷纷避让。
　　原本就不太情愿出门的云葵看到这一幕，立刻严肃地警告道：“明笙，你超速了！再这样下去，我要回去了！”
　　“上了我的车，就是我的人了。”小混蛋笑得十分得意，倒是听话地放缓了车速，“你还是头一回好好叫我的名字。”
　　谢云葵实在拿这个贱兮兮的家伙没什么办法，只好扭过头去看不断倒退的街景。
　　这时，明笙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座位前面那个袋子，是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结果你受了伤，我一忙就忘了。”
　　云葵完全不理解他这副熟络的口吻是从哪里来的，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不要。”
　　“那我就等你身体好了，送到派出所去。”明笙耍起无赖。
　　谢云葵抱着受伤的胳膊，沉默以对。
　　“谢警官，我不就是骗你爬了一回阳台吗？你还记恨我呢？”明笙问道。
　　“不是因为阳台！”谢云葵立刻反驳，但很快又改口，“我谈不上记恨你，是你想多了。”
　　明笙说道：“真的吗？可我也没做过其他对不起你的事。要不然我也爬一次阳台，之后我们就冰释前嫌，怎么样？”
　　“以你的智力，不掉下去才怪。”谢云葵在这个小混蛋面前总是方寸尽失，很难保持平日的冷静，此刻又忍不住说话刻薄。
　　明笙侧头看了她一眼，顿时乐了：“你舍不得啊？”
　　“你有病啊？”谢云葵彻底失去了正常的语言能力。片刻之后，她又紧张地说道，“快点看路，你这是要出车祸吗？”
　　“我偏不，除非你把礼物收下。”明笙故意把车开得七扭八歪，惹得周围响起一片抗议的鸣笛声。
　　云葵真的怕这没素质的家伙再闯出什么祸来，连忙脸色惨白地把礼物袋抱进怀里，头晕目眩地说道：“别闹了，我想吐……”
　　明笙顿时紧张起来：“真的吗？旁边有水，你先……”
　　遵纪守法的谢云葵忍不住扶着他的胳膊，气愤地喊道：“什么都不用操心，好好看路！”

　　别的事情明笙未必办得好，但论起玩乐，他一向清楚得很。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小谢警官带到了一家十分僻静的度假酒店。
　　沿着大门开进去，果然能看到庭院中洁净无瑕的雪景。
　　酒店的外国老板很有情调，在四周装饰了各种灿烂的彩灯，把傍晚的雪照得梦幻而通透。
　　谢云葵一直很喜欢这种带着少女心的精致布置，此刻看得目不转睛。
　　如果不是因为穿上了警服，她应该就是那种内心柔软、再接简单不过的姑娘吧？
　　明笙时不时侧头打量她，忽然伸手替她掖了掖脖颈上的围巾。
　　云葵还没来得及为这种亲昵的举动生气，便看到车子的顶盖缓缓掀起。苍穹中飘落的雪花纷纷打着旋儿，朝她落了下来。
　　她仰头望向飞雪与星空，恍惚间开心到了极点，不自觉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青涩笑容，让明笙毫无防备地心痒起来。
　　他向来不计较后果，立刻倾身，在云葵冰凉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谢警官的好心情立刻烟消云散。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揍这个家伙，却因为用力牵扯到尚未愈合的伤口，瞬间皱眉，身体也跟着发起抖来。
　　“你别激动！我保证不再碰你！”明笙吓得连忙劝慰。
　　毕竟虚长他几岁，云葵在羞愤之余又觉得无奈。过去的经历，她是真的想让它过去，也努力读了很多书，见过心理医生，可直到现在，她仍旧非常抗拒异性的触碰。
　　这也是小谢警官不愿意交男朋友的最重要原因。
　　可是，这种事又该怎么开口解释呢？难道要对明笙这样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说吗？
　　最后，她也只能小声说道：“你别再和那么多人胡混了，好好学习，毕业以后好好工作，找个好女孩儿一起生活，肯定会很幸福的。至于我，我真的没心情和你开玩笑，难道你不明白吗？”
　　“我没开玩笑。”明笙说道，“我就是想让你当我女朋友。”
　　谢云葵的黑发很快落满了雪花，连长长的睫毛上也沾了雪。她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我不打算谈恋爱。就算谈，也不会找你这种小鬼。”
　　“为什么？我哪儿不好？”最后一句话让明笙差点跳起来。可他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认真，“你先了解一下我，再说这种话，好吗？不想恋爱……如果是因为以前的遭遇，那完全没有必要。每个人都有恋爱的权利。”
　　云葵觉得自己和他并没有那么熟，感觉此刻两个人已经交浅言深，索性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那Echo呢？”明笙语气里有些不满，“如果是你喜欢的偶像追你，你就不会这么无情了吧？”
　　谢云葵胡乱设想了半秒，立刻慌得红了脸：“你、你胡说什么呀？我只是个听众而已。”
　　“那你别害羞啊。实话告诉你，其实那个人只不过是个一米六、满脸坑、还秃顶的丑八怪。”明笙扭过头，气哼哼地说道，“我认识Echo的老板。”
　　谢云葵被他这种幼稚的举动弄得愣住了，随后温柔地说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他的外表多糟糕，我都喜欢他的歌，也会一直支持他的。再说，能写出那些歌的人，内心一定很美好。”
　　把大衣让给云葵的明笙只穿着一件衬衫，可坐在露天的车里，他却没有因为寒冷而缩头缩脑，反倒只是耳朵红红的，恶声恶气地回答：“好了，我知道了，恶心巴拉的。”
　　云葵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呢？虽然长了一副好皮囊，却不知道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你知不知道，那些被你浪费掉的机会，普通人花一辈子去争取，也未必能得到？其实你比很多人都有机会变得更优秀。”
　　明笙没有再说话。
　　谢云葵叹了口气：“还是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么美的雪景。我们回去吧。”
　　“要带你吃完饭再走。”
　　“不用，我要回医院。你不回去，我自己回。”
　　“……”
　　“就连苏磊都知道，请我吃饭要用自己赚的钱。”
　　“……”
　　明笙被她暗讽得无话可说，又考虑到小谢警官的身体，只能听话照做。
　　谁知道按下关闭车顶的开关后，车子却纹丝不动。
　　他愣了愣，又按了两下，仍旧没有反应。
　　“我操，再也不借车给那些废物了。”明笙跳下车急着检查，开始花式骂人。
　　也不知道是谁开着车出去装了一圈，把车弄出了问题。现在云葵连合适的鞋都没来得及穿，就从医院出来了，还坚持要走，他简直慌得手足无措。
　　“坏啦？”谢云葵不喜欢看这家伙故作成熟地耍帅，却很喜欢看他吃瘪的小模样，于是用围巾捂着脸，轻声说道，“反正也不远，就这样凑合着开吧。”

　　刚刚入夜的东川街道车水马龙，灯火璀璨，仿佛一场鎏金的梦。
　　但在零下七八摄氏度的天气里开着敞篷车的明笙，却没有半点欣赏风景的心情。
　　他们本打算赶紧回医院，谁知道又遇上了晚高峰堵车。
　　头顶着青天，坐在车里寸步难行。
　　来来往往的车主和乘客，全都用看神经病似的目光望了过来。
　　等待的过程中，谢云葵憋笑憋得快要内伤，浑身发着抖，才勉强维持住镇定。她拽了拽围巾，说道：“你戴吧，别冻感冒了。”
　　明笙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气得不肯接。
　　偏偏有一辆公交车堵在旁边，一个好事的大叔拉开车窗喊道：“小伙子，你不冷啊？”
　　明笙已经失去了反驳的心情，恨不得自己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刚才真是太傻了，早知道就该留在酒店等救援，或者直接打车回去。现在简直尴尬得要爆炸。
　　谁知道他郁闷的时候，谢云葵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她抱着围巾和毛毯，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倒是很开心嘛。”明笙僵硬地承受着众人的注目礼。
　　云葵强忍着笑摇了摇头，却在和他对视的瞬间，再次扑哧一声乐个不停。
　　雪依然纷纷扬扬地下着。
　　彻底无奈的明笙也跟着淡淡笑了起来。心情又沮丧，又轻松，陌生得厉害，却并不觉得糟糕。

　　“我挺好的，爸，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云葵睡前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自然是报喜不报忧。
　　谢余毅承包了小镇上的旅馆，把她拉扯长大。随着旅游业的发展，他如今又在家乡开了一家像样的新店，本来就有许多事情要忙。倘若知道女儿受了伤，却又没有时间赶过来，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但他独自一人把云葵拉扯到现在，又当爹又当妈。如今父女相隔千里，他还是不放心：“钱够花吗？大城市开销大，不够了就赶紧跟爸爸说。”
　　“够的，够的。”云葵赶紧保证。
　　谢余毅这才勉强挂断电话：“那你休息吧，上班别迟到。”
　　云葵关掉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当年发生那件事后，父亲就再也没有对她说过半句重话。这种遮遮掩掩的愧疚感，让云葵十分难过。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埋怨任何人，只是责怪自己少年时太过懦弱。
　　如果那件事发生时，她能勇敢一点，也就不会让父亲陪着自己一起心碎了。
　　忧伤地沉思了片刻，云葵忽然想起床头柜上的礼物袋。她犹豫着拿过来打开一看，幸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个会下雪的水晶球。
　　水晶球正中央立着一朵摇摇晃晃的向日葵。打开开关后，向日葵便伴着飞扬的雪花，唱起吱吱扭扭的儿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白痴明笙。
　　心绪混乱的云葵呆呆地望了很久，最后摸着这个水晶球，沉沉睡去。

　　却说明笙回家后，拿着电话对之前借车的朋友发了好一通脾气，随后又在屋里转来转去，和保险公司撕扯了半天。
　　旁听过全过程的萧姐把一条浴巾盖到他头上：“冻成那个样子，洗完澡也不知道把头发吹干，等着感冒吧你！”
　　“哎呀，没事儿。”明笙不耐烦地说道，结果话音刚落，便打了个喷嚏。
　　萧姐无奈地笑了：“你瞧瞧。”
　　明笙坐到沙发上，拿刀虐待起一个苹果：“病死拉倒。反正脸都丢光了，谢警官还疯狂嘲笑我。”
　　“喂，我说，你难道是认真的吗？”萧姐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弟弟在感情上的诚意和长性。
　　明笙说道：“我都跟你讲过好几次了，还要我削发明志吗？”
　　萧姐无言以对：“到底为什么啊？”
　　明笙反问：“难道你喜欢那个渣男的时候，也有一二三四五这样明确的原因吗？”
　　“我跟你不一样。”明萧哼了一声。
　　话不投机，小混蛋又开始低头玩手机，不再理睬她。
　　萧姐是真的很担心这个弟弟。她知道明笙永远拒绝把心里话说出来，就算自己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最后也只能得到敷衍和愤怒。
　　看来，她应该多去了解了解谢云葵，总比在这里和一个中二病浪费时间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