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17、16 我在追你啊

　　随着新年的临近，东川变得越来越热闹，派出所要处理的大事小事也比平时多了起来。
　　这天，忙碌了一整天的谢云葵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她早晨出警，下午三四点才饥肠辘辘地回到单位，结果连进门喝杯热水的机会都没有，便再度看到了在门口晃悠的小混蛋。
　　明笙正拿着一本书，摆出服毒似的表情翻看着。听见警车的动静，他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谢云葵摇下车窗，绝望得连问题都不想多问。
　　“我给你送下午茶来了。”明笙的面庞在阳光下明亮无瑕。
　　可云葵却很苦恼。她下了车，让邵丛先回院子，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我不吃。你到底想怎么样？”
　　明笙不解：“嗯？”
　　“如果没事，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后悔在你犯法时抓你，以后也不可能纵容你。就这样。”谢云葵认真地表明态度。
　　明笙从书包里拿出还温热的西式点心：“干吗这么严肃？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谢云葵已经把这家伙的纠缠当成了一种软暴力：“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以让你挖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都说上次的事不赖我，我也没跟别人多讲过，只告诉了我姐姐。”明笙说着说着，忽然也气愤起来，“我是在追你啊，你是不是傻？”
　　这番话一出口，两个人顿时大眼瞪小眼，半天都没有下一步反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云葵才转过头：“没时间陪你发神经。”
　　明笙问道：“我就那么讨厌吗？”
　　谢云葵回答：“嗯。”
　　“你嗯什么？！”明笙气急败坏地抬高了声音。
　　谢云葵瞥了一眼派出所金光闪闪的门牌，点点头：“你可以继续喊，看看我敢不敢抓你进去。”
　　明笙才不在乎，立刻把自己好心买来的食物用力扔在地上，将双手伸到她面前：“那你抓我吧。我就是要喊，你不抓我，我还要耍流氓呢。”
　　谢云葵从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人。她正目瞪口呆，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阵笑声。
　　是已经交完差的邵丛。
　　这么丢人的一幕被同事看见，她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
　　邵丛却不打算主持公道，夹着包沿墙根溜走了：“你们继续。我请了假，要去看丈母娘，先走了。”
　　用阴晴不定来形容明笙的坏脾气，实在是太客气了。半分钟前，他还气得准备碰瓷，此刻却又露出了坏笑：“谢警官，你害羞了？”
　　云葵毫不客气，抬脚便朝他的长腿踢了过去：“你走！”
　　明笙疼得眼泪差点飞出来，毫无形象地抱着小腿在原地直跳。
　　趁着这个机会，谢云葵赶紧躲进派出所，再也没有露面。

　　邵丛本来就很八卦。等公交车时，他看见明笙无精打采地从派出所的方向走出来，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明笙也发现了他，立刻凑上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男人之间交流起来就容易多了。邵丛接过他递来的烟，问道：“你喜欢云葵啊？”
　　“不然我这是在干吗？”明笙的腿还在疼，语气愤愤不平。
　　“唉，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你慢慢排队吧。”邵丛得意洋洋地说了一句，看到自己等的公交车来了，立刻准备上车。
　　谁知明笙却激动起来，一把抓住邵丛的胳膊，将他拽了回来：“你说什么？都有谁啊？”
　　“你又不认识。反正都是年轻有为的帅哥，不像你，还是个整天胡闹的学生。”邵丛故意说道。
　　明笙认识这个警察比认识云葵还早，知道他是整个派出所最不靠谱、最好糊弄的人，立刻笑着改口：“邵哥，别这样。你每天都和她在一起，帮我说几句好话啊。”
　　“你可别贿赂我，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邵丛义正词严地说道，“先别犯事再说吧，三天两头被人抓住，别说追女孩子了，不坐牢就是好事。”
　　明笙哭笑不得：“我最近表现得不是很好吗？”
　　“那就继续保持。”邵丛看到另一辆顺路的公交车进站，立刻甩开他跑了上去，又拉开车窗喊道，“小谢好像喜欢一个叫Echo的歌手，你要不看看人家有没有专辑、演唱会之类的？”
　　明笙呆呆地看着公交车载着邵丛越开越远，最后嘟囔道：“问你有什么用啊……”

　　说实话，被萧姐严加管教的这段日子，几乎是小混蛋这两年来生活最规律的一段时间。但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除了要沉下心来应付毕业论文，日子也算过得悠闲自在。
　　这天，萧姐也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竟然把怎么看明笙都不顺眼的经济学教授从大学办公室请到了家里，按着他的头修改论文初稿。
　　明笙没有办法，只好苦兮兮地低头认命。
　　结果论文还没分析多少，电话便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明笙看见冯立的名字，起身接通电话，“干吗？”
　　“出来玩啊，有家新酒吧开业。”冯立也是个有钱的金主，总和明笙混在一起，多半是觉得有面子，也想利用他的人际关系。
　　“没空，李教授正帮我修改论文呢。”明笙拒绝道。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最近我都快不认识你了。”冯立十分无语，“上次的事，你不会还记恨我吧？”
　　“我姐在家。”明笙提醒道。
　　可惜，在客厅里听见动静的萧姐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抢过电话说道：“冯立，你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做点正事？别再叫明笙出去鬼混了，他不会去的。”
　　冯立再怎么嚣张，也不敢招惹她，只得陪着笑挂断了电话。
　　对于姐姐的暴行，明笙表示不满：“太没人权了。”
　　“你先证明自己拥有人类的智力，再跟我谈人权。”萧姐瞪了他一眼，转而又对教授巧笑倩兮，“这孩子上学早，懂事晚，您多包涵。”
　　说着，她便将明笙按回了椅子上。
　　她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面面俱到、彬彬有礼，有着公主般的外表，却没有大小姐的脾气。
　　李教授客气地回答：“没关系，明笙很聪明。”
　　小混蛋在心里暗暗坏笑：“上个月诅咒我永远毕不了业的人是谁来着？又是个看到萧姐就走不动路的。”

　　读书这件事，比起活着需要面对的其他麻烦而言，总归是容易些的。
　　送走老师后，明笙又埋头在电脑前敲打了三个小时，总算按照要求修改好了论文结构。剩下查阅资料和提供数据参考的事，也不急于一时。
　　他心情愉快地吃了半个苹果，溜达到卧室里，毫无预兆地说道：“姐，我想谈恋爱。”
　　“……把你今天的药吃了。”明萧合上小说，拿起床边的抱枕便朝他砸去。
　　明笙委屈地跳起来躲开：“我是说真的。”
　　“跟谁？”明萧问道，“谢云葵？”
　　“我操，你也太了解我了！”明笙相当惊讶。
　　可惜萧姐无情地回答：“没戏。”
　　明笙本想向她取取经，此刻自然很不服气：“为什么？”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办法生活到一起。况且她那种女孩，也瞧不上你。”明萧毕竟经历过一段婚姻，对男女之事比这个蠢弟弟明白得多。
　　“她超级迷恋我。”明笙听了，像只大尾巴狼似的得意反驳。
　　“……脑子正常点。”萧姐哭笑不得地劝道，“我见过她，人不可貌相，她是个好姑娘。但那又怎么样？你才认识人家几天，正经说过几句话？你了解她什么？你所谓的喜欢，无非是因为她没有像其他女孩一样围着你团团转，让你觉得新鲜罢了。我告诉你，你这种没长性的人，少去招惹正经姑娘。人家一旦认真了，你转身甩掉，伤的就是她一辈子。”
　　明笙反驳道：“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萧姐反问。
　　“喜欢哪有什么为什么？看到她的眼睛，我就知道自己喜欢她。”明笙一根筋地回答，也不想再多谈，“算了，你不懂。”
　　明萧嗤笑一声，抬高声音说道：“好好好，我不懂。那你至少对人家尊重点，让人家感受到你的诚意，别再作死了。”
　　明笙拿起睡衣往浴室走，还不耐烦地赶她：“姐，你什么时候回自己家啊？你住在这里，我连个人都没办法往家里带。”
　　萧姐冷漠地回答：“我就是不让你乱搞。”
　　“我只是想请谢警官来做客！”明笙不满地说道，“其他人你让我断，我不是马上就断了吗？”
　　“呵呵，比起你，她应该更喜欢我吧？”萧姐起身反锁了卧室门，懒得理他，准备睡觉。
　　明笙朝她的方向瞪了两眼，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忍气吞声地去冲澡。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送饭的事伤了小混蛋的自尊，之后几天，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云葵倒也落得清静。
　　新年这天，天空忽然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让东川显得比往日干净唯美了许多。
　　照常和邵丛在外巡逻的云葵看见车窗外的一片银白，忍不住激动地拍了几张照片。随后她想了想，打开云中网App，发给了Echo。
　　虽然这些年她常常给他写私信，但以前总是字斟句酌，从没有此刻这般随意。
　　况且心情也不尽相同。毕竟现在，她会期待他的每一次回复。
　　大概真是时来运转，不到二十分钟，Echo竟然也给她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落雪中的栖云寺。
　　谢云葵睁大眼睛，忍不住问道：“你也在东川？”
　　Echo回复：“对。”
　　云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很开心。这种和仰慕的人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的微妙幸福，实在很难用语言形容。
　　正在开车的邵丛问道：“哟，跟那个小混蛋聊天呢？”
　　“当然不是，我早就把他拉黑了。”谢云葵义正词严地回答。
　　邵丛什么事都想打听：“那是跟谁啊？笑得像谈恋爱似的。”
　　“……网友。”云葵敷衍道。
　　“网友？那你可别被骗了，现在网上乱得很。”邵丛忍不住劝她。
　　正好这时，车内的通信器响了起来，通知他们前往附近处理一起紧急警情。
　　云葵立刻恢复严肃，帮邵丛设置好导航，两人飞速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