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半小时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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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色灯光混在一起，照在江小白的脸上，她眼中浮现些许感伤。刚才谎称自己想顺便逛逛街，让柳致先回去了。虽说进展顺利，达成共识，两人之间却难免添了尴尬。现在她一个人走在街上，无端生出悲凉。
她停在橱窗前发呆，回过神来被玻璃上映出的倒影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常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你……跟了我多久？”
常镜双手掖兜，冷淡拧起眉头：“你们人类既啰嗦又虚伪，分个手还要先夸对方一通。过来。”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后走去。
江小白哀怨地跟在后面，小声嗫嘘：“不是分手。”
常镜带着江小白走进一家大商场，一般八点关门，因为周末的关系推迟到十点。江小白十分困惑，不知常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常镜绷着张脸，活像被人欠钱：“好好看，认真看，想要什么告诉我。”空口说大话有什么难，真正面对诱惑的时候，能有几个人能不为所动，早把当初的壮志豪情抛到九霄云外了。
江小白猜不透他的心思，又不敢多问，只好唯命是从地跟在后面。
灯光如昼，常镜走在前面，时不时刻意放缓步子，绕过一个又一个柜台，化妆品、衣服、皮包、首饰应有尽有。江小白惴惴不安地猜测着常镜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完全分不出注意力给琳琅满目的商品。
常镜个头高挑，相貌英俊，加之强大的气场，分外惹人注目，尽管已经用粉底遮掩住过于苍白的肤色，回头率仍旧高达百分之八十。
“就没有一件你想要的？”有限的耐性告罄，常镜停住脚步，揉揉眼睛，指向珠宝柜台，看得出在极力克制自己的脾气：“女人不都喜欢这个。好好看看，看中什么我都买给你。”
柜台后苗条的女售货员员投来艳羡目光，笑容灿烂，准备进行热情的服务。
“哦。”江小白扁扁嘴，兴致缺缺地在玻璃柜前走了个来回，女售货员影子似的跟在对面，喋喋不休。
江小白扭头偷看一眼目光严厉的常镜，为难地把手肘放在玻璃上，简直要被底下一颗颗璀璨的钻石简直要闪瞎眼。
“都挺好看的……就是没什么实用性，不太适合我。”有阴谋，绝对有阴谋。江氏家训，切忌贪小便宜吃大亏。
“小姐可以放心，我们的钻石都带证书，可以保值的。我们还提供以旧换新的服务，戴个一两年随时可以再换别的，添点儿基本的工本费就成。”她似不似傻，似不似傻，有人结账还不赶快下手。
女售货员眼明手快地取出一条项链，说服江小白试试。戴上项链的江小白整个人感觉怪怪的。
“这款卖的最火，也很衬托您的气质。快给你男朋友看看吧。”
男朋友？别误会得如此惊悚行吗？
江小白想要解释，可一解释似乎更显得奇怪，于是乎不自在地转向常镜。常镜被那声“男朋友”冒犯，皱紧了眉头，冷声道：“丑死了。”抬脚就要离开。
江小白连忙摘下项链，脚都酸了，回到常镜身边，现学现卖，义正言辞道：“你知不知道生命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我命都快没了，还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不是龙王吗？怎么就这么俗。她总算明白，常镜这么做归根结底还是在质疑她的人品。这么长时间，她想了很多，常镜救她一命，如今他要把这条命拿回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为什么非要把她当成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就跟她在拿珠子要挟他似的。
再说，她再傻算账还算得明白。遂了他的心愿提了要求，他原本的那么一点儿不好意思，就变成好意思，更可以顺理成章地取走珠子，能等也不等了。她岂不是死得更快？
就是要用自己芳香的品格挤兑他！
常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对方鄙视了，一张脸越发阴沉，一阵风似的走到门口。门口派发传单的学生妹被忽视，尴尬地把手转向江小白，塞给她一张五彩缤纷的单子。
江小白眼前一亮：“呀，地下的超市在打折！”密密麻麻排列的图片左上角加粗的价格，仿佛是一个个小天使，朝她招手，令她心旷神怡，毫无招架之力。
常镜回过头来，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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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她的战场。
江小白推着推车，兴奋地左顾右盼，打了鸡血似的，挑菜挑水果，这个八折那个五折的，时而懊恼前几天原价买过同样的东西，时而窃喜捡了便宜，不一会儿就在推车上堆起小山。
超市里熙熙攘攘，常镜小心翼翼地避开身边的人，难以置信地盯着刚才兴趣缺缺现在又满血复活的江小白。
江小白举起一颗橙子，仔细检查，本着传道授业解惑的精神“教导”常镜：“看见底下这个眼儿没，这叫肚脐，肚脐大的是母橙子，更甜更好吃。”说话的功夫捡满了一塑料袋，又到蔬菜区扫荡，紧接着“小山”里多了香菇、油菜、大蒜、鸡蛋。
江小白不无自豪地讲：“我的厨艺其实挺不错的。只可惜一直一个人生活，没机会展露身手。以后，应该也没机会了。唉，真是白瞎了好手艺，菜始终是做给别人吃才有乐趣。”
常镜神色复杂地听着，始终沉默。
江小白以为自己话太多，不好意思地噤声，排队称重量的时候，瞧见大妈们一窝蜂涌向一处，把推车塞给常镜，兴冲冲地跑过去。奋力在人堆里挤出一个位置，挤出来的时候，多了几分狼狈，右手抓着一瓶酱油，兴高采烈地朝常镜挥舞战利品。
常镜的表情变得微妙，撞上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朝得意洋洋走来的江小白鄙夷道：“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江小白不以为意，喜滋滋地在心里计算省下多少钱。
在货架区闲逛时，江小白踮起脚，怎么够都够不到架子高处的饼干。一双白皙的手忽的探出来，紧接着一包饼干便滚进推车里。江小白惊喜地扭头道谢，常镜充耳不闻，冷淡地朝前面走去。
*
街道清冷许多，高大的路灯投下一圈光晕，阴暗处一对情侣坐在长凳上耳鬓厮磨。江小白慢腾腾地走着，换了只手提袋子，手心勒出一条红痕。常镜隔着老远回过头来，紧抿着唇，停在路灯另一头。
江小白加快脚步，光晕上出现长长的影子，刚好够到常镜脚尖。
“就是只乌龟，爬的也不该这么慢。”
嘲讽完毕，常镜继续前行。
江小白哀怨的眼神飘来，能不能考虑一下双方差距，她只是个凡人，已经一连逛了三个钟头的商场，还提着沉甸甸的一大袋东西。一低头发现鞋带开了，看一眼速度未减的常镜，不得已继续走。没走几步去差点儿绊了一跤，只好先蹲下系鞋带。抬头时放在身旁的塑料袋凭空消失，还以为是遭了贼，她慌张地立起，往前望去，昏暗中白色塑料袋在常镜手中轻轻晃动。
“谢谢啊，可以给我了……”
一路小跑追过来的江小白触及对方肃杀的目光，手伸到一半便僵住，尴尬地缩回。
“人类的通病果然是自作多情。我只是想节约自己的时间，”常镜看了眼手表：“你还有半小时。”
江小白瞪大眼，如遭雷击：“不是说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的吗？至少也该提前一周下达通知啊，怪不得突然这么殷勤。完了，遗书还没写……”
常镜一时无语，额角青筋若隐若现：“我指的是，今天我预定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
江小白脸上乌云转晴，松了口气，转眼间心里经历大落大起，一百八十度拐了个弯。下一刻有模有样地举起手腕，看一眼并不存在的手表，用两根手指捏出一小段距离：“这么久？”表盘上圆的半周即便拉直仍旧很短，可以是半分钟，也可以是半小时。
拿回珠子后，他一定得好好研究下，她这脆弱的脑壳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江小白不由得再次小跑，赶上故意加快脚步的常镜。偷偷打量起斜上方英挺的侧脸，实在无法与西游记里头发稀少顶着两根脆弱的角的龙王联系在一起。
忽然她小心翼翼地问：“方便不方便透露下年龄？”
“我出生的那年凡间政局动荡，风雨飘摇，恰逢明英宗复辟。混乱的局面终究与统治者的疏忽脱离不了关系。先祖引以为警，有感而发，因此赐名常镜。”常镜本想用点儿有文化的说辞，瞧见江小白迷茫的神色，不得不语气僵硬地补充道：“五百五十八岁。”
五百五十八岁，江小白一愣，说好的杀猪刀呢，岁月这心眼儿偏得也忒狠了点儿吧。江小白看向常镜的眼中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一种看曾曾曾曾祖父牌位的敬畏。这么说，她把手放在胸脯上，这里有个五百多年的古董。
“那薛管家呢？”怎么着也得一千来岁了吧。
常镜皱着眉头，似乎在回忆：“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因为身世而被海族排斥，无家可归。我便留他在身边，看着他长大，算起来，应有二百余年了。”
轰隆一声，江小白眼前天崩地裂，被那句“看着他长大”劈得外焦里嫩。不知薛管家每天是如何面对样貌活活年轻过自己一轮的“养父”的。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人类的生命在他眼中是那么短暂，那么不值一提了。人家随随便便就活了五百多年，她精疲力竭才撑了二十六年。
思绪被占，到停车场的路途便短了许多。常镜的车规规矩矩地停在矩形正中，前后左右的距离差距精确到厘米以内。他近乎苛刻地遵守着人类社会的规则，当然，有必要打破时绝不会瞻前顾后，包括那晚。
深深的倦意席卷而来，江小白渐渐闭上眼，脑袋向下一坠，又醒过来，不消片刻，再次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如此循环往复，终于在到达楼下的时候靠着车窗睡着了。模样有些滑稽，半张脸贴在玻璃上，嘴巴张成O型。
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江小白惊醒，半晌才回过神来，满脸怨气地看向始作俑者。
常镜唇畔浮动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她出尽洋相：“还不走？”
江小白悻悻迈出一条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常镜说：“在这儿等我一下。”正要关上门，又把头伸进来，似乎怕常镜不理会，再次嘱咐一遍，“一小下，就一小下，别走。”说完提着袋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楼道里。
很快又跑了下来，气喘吁吁地从车窗递给他个纸袋。
常镜朝里一看，竟然是自己的手帕，眼里有轻微的困惑。
“这是你丢在我家的。放心，我洗过了，还戴了手套。”这么快就忘了？
他把手帕掏出来的时候，江小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瞧他直接把手帕塞进口袋里，才松了一口气。她很狡诈地把缝补过的地方叠在里面。太好了，他没发现。
常镜转过头来，不自在地说了声“谢谢”。
江小白愣在原地，目送汽车绝尘而去，片刻之后内心哀鸿遍野。
发现真相后，他会不会直接弄死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半小时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