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焚（GL）》困困困

51、相见

　　很快，又过了一日，已然是出发前往秘境的第四天。

　　凭着上一世的记忆，上官杏儿带领着焚月宗一众弟子轻松绕开许多作为障眼法的阵法，收取了不少古宝和丹药。这些物品于她而言，自然是看不上眼的。纯粹是借守护灵兽和阵法考验一下弟子们的修炼成果，她真正的目标还是深藏于秘境之中的上古遗迹。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带上一群看似拖油瓶的弟子的原因。没有剑灵之体的吸引，进入遗迹的方法就要残酷许多，需要人海战术一个个试。所以，一部分炮灰就相当重要，她只用保下最有潜力的那些弟子即可。

　　反正她又不准备在焚月宗久留，没有必要为其操心太多。

　　“师姐，前面道路被阻断了！”严小雨安抚好前去侦察的火狐，不无担忧地说。

　　阻断？上官杏儿神识略一感应，不禁秀眉微蹙。她明明记得，那里应该是块空地才对，为何变成了一道裂谷？

　　她忽然想起一个时辰之前的传音符。

　　在离开焚月宗之前，她特意交代许临关注着生死牌的情况。然而，就在刚才，一张紧急传音符将一个极为震撼的消息告诉她：姜鸿博一行人，竟然于短短一炷香时间全部神魂俱灭。

　　或是早就料到此番行程定不平静，她专门将一丝神识寄在玉简中，就为了以防万一。可是刚刚，除了感应到大批的魔气之外，神识就与她切断了联系。所以，上官杏儿只能得出有魔道之人混进来了这个结论。除此之外，没有再多信息。

　　她冥冥中有种预感，此人的目标是自己。

　　如此这般猫抓老鼠般围剿那些弟子，无非是想给自己施加心理压力罢了。事实上，那些弟子的死活她根本就不在乎，能否进入遗迹才是目前最关心的。若是对方敢在之前阻挠自己，她不介意腾出空闲稍微处理一下这些不安分因素。

　　“约莫是幻阵一类的把戏。尔等暂且在此等候，我上前一看便知。”上官杏儿果断地作出决定。她迅速来到裂谷不远处，掏出几张符纸，向着几个疑似阵眼的位置扔去。

　　“轰隆！”爆炸声响起，顷刻间，峡谷慢慢夷为平地，一张破烂的阵盘出现在空地上。

　　“雕虫小技。”

　　如此初级的阵法之术，也只有初入门的阵法师的水平。上官杏儿扫了阵盘一眼，兴致缺缺地转过身，准备示意弟子们跟上。

　　然而，她面色骤然一变，灵力化作数把利刃向着空地刺去！

　　下一秒，异变突生！

　　黑雾中弥漫着恐怖的血腥气，从地底钻出，绕过她，直接将焚月宗众弟子困在了一个囚笼中。几乎是刹那，黑雾中便没了声响。

　　大意了！上官杏儿没有想到，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那一行人。而阵中阵这一手法可谓新颖，还隐藏了剑意来衔接……

　　等等，剑意！她如遭雷击，一时间竟是愣在原地。

　　她刚才下意识的忽略了熟悉的剑意，所以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这气息她再熟悉不过，甚至于深入骨髓。只是未曾想过，她竟会出现在这里。

　　一瞬间，上官杏儿心中涌上千种思绪。就是这片刻的犹豫，让她错失了最佳的营救焚月宗弟子时机。

　　用不着她出手，黑雾便自发散去。

　　前一秒还鲜活的生命如今已变成一具具森森骨骸，漆黑如墨的宝剑此时像被血洗过一般，吞吐着恐怖的魔气。所有人，均是一剑毙命。白骨中央，站着一个黑袍少女。吞噬血肉的魔剑此时乖乖的被她握在手中，显得变得温顺。残忍屠杀后未干的血迹从衣角滑落，没入脚下焦炭般的泥土中。她手里捏着一块法宝残片，黑气如蛊漫上，法宝于顷刻间灵性尽失，化作一滩死水消失于世间。

　　她随意伸手一揽，惊恐的元神们便不受控制地飞来，被无情的吞噬。做完这一切后，她扔出两张符纸，满地狼藉顿时被熊熊烈火吞没。

　　“师姐，好久不见。”她勾起唇角，灰眸中划过一抹冰冷的讽意。

　　上官杏儿怔怔的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只觉得心里有一角被撕开了。这些年来，她曾无数次派人去查牧之瑶的下落，明知道是江宛将人带走，她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江宛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

　　同为重生者，互相之间都知道对方的算盘，只是一直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然而，牧之瑶的事情却成为那关键性的一粒石子，将所谓的微妙平衡彻底打破。

　　“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最近一次见江宛时她如是说，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害温和腔调，“你绝对会后悔的。”

　　“不可能。”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的。重活一世，只会比上一世过得更好，根本不存在后悔一说。事实上，她也的确做到了：成功将上一世置自己于死地的太玄上人变成阶下囚，手中握有一宗大权，并且还联系上了仙界的族人，恢复祖上无上荣光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

　　她也同样失去了很多：与魔道勾结，不惜出卖宗内长老，虽然他们本就该死。权力交替，不惜造成大量无辜的生命死亡，虽然他们于她本就是棋子。为了家族正名，不惜布下一场骗局，虽然对方是她挚爱之人……

　　在再次见到牧之瑶之前，她可以冷酷的告诉自己，她没有错。

　　有舍，才有得。她都想好了：想尽办法保下牧之瑶一命，只要能够复兴家族，后半生做牛做马报答她。然而，在如今再次相遇时，她才意识到，在下定决心建立骗局时，有些东西就不存在了。

　　得到的太容易，失去却不知道珍惜。是重生后的假象将她蒙蔽，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这一世她与牧之瑶之间并未有太多波折，可以算是相当顺利。甚至可以说，全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就是因为太过顺利，反倒衬得上一世像是梦境，轻轻一碰就散了。

　　若是没有机缘巧合接触到族人，这种平静会一直持续下去。正所谓人都是不满足的，对于上官杏儿来说，她把上一世的遗憾圆满之后，反倒会有些不自在。因为她有野心，而且手腕足够狠辣，所以机会送到眼前，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有上一世的记忆，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又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呢？

　　哪怕一时的失去，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在事实面前，她坚不可摧的信念显得多么苍白无力。会变的，一切都会改变。无论再怎么回避，都改变不了她直接造成牧之瑶彻底地入魔的事实。

　　是的，就是那最后一根稻草。她才是亲手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明明知道太玄上人等人的阴谋，却选择隐瞒。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计划会造成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却选择放任。她明明知道江宛要说出真相，却选择无视……

　　还有机会去改变的。——可是，真的还有机会吗？

　　所谓的重生，不过一场笑话。到头来，她还是丢掉了最重要的东西。眼睁睁地看着牧之瑶变成这个陌生的模样，曾经鲜活凝视着她的灰眸变得空洞，只剩下死寂般的冰冷。这，难道才是她愿意看到的吗？

　　魔剑划破皮肤，鲜血缓缓流淌，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恍惚间，她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感情。又或是已经彻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