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与白莲花》迟悦

9、出轨，驯夫秘笈

　　下班时，凌瑶缩在电梯角落咬手指头，这是她伤脑筋时的坏习惯。

　　他们昨晚第一次吵架了，确切的说并不是吵架，而是柏霖单方面朝她发火了。

　　她只不过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床，什么样的沙发，他却大发雷霆，朝她吼：“沙发沙发，成天唠叨，你的人生难道就只有床和沙发吗？”

　　她当时吓傻了，她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无名之火，过年旅行之后，他陪她去看了新房，还很有感情地对她说“辛苦了”，她以为他终于认可了她的努力。不过想要征求他的意见，谁知他竟发那么大的火。好吧，就算是嫌她唠叨吧，和人生有什么关系？

　　柏霖发完火就出门了，彻夜未归，手机关机，她发了很多短信，但他一条也没回。

　　等下回家能见到他吗？见到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要不还是向他道个歉吧！可是，她真的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这不是凌瑶姐嘛！怎么，失恋了？”

　　凌瑶猛然惊醒，才发现已经到达一层，电梯里的人陆续走出去，剩下的正是上次同她拼酒那几只。

　　出声的是一个清汤挂面、怎么看都像高中生的小女孩，同事们管她叫豆豆，像只小型宠物犬的名字，不过凌瑶记得她可比吉娃娃还彪悍，从刚才的问话便可窥见一斑。

　　“凌瑶姐，难得碰到，咱们去喝酒呗！”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着上次败北心有不甘云云。

　　凌瑶急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今儿有事。”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感情问题呗，我在行。走，边喝酒咱边给你参谋参谋。”

　　小丫头片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看起来明明就像未成年，还给人参谋感情问题，凌瑶毫不掩饰眼里的怀疑。

　　“豆豆小姐，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有感情问题？”

　　“姐，你整张脸写满了‘为情所困’四个大字，有眼睛的都看得到，不信你问他们。老大，我没说错吧？”

　　“甭理她，做销售的眼睛比较毒。”

　　得，您这是帮我坐实的意思么？她都不知道大山啥时候来的，她和大山勉强算得上熟人，被熟人看穿，凌瑶挺尴尬的。

　　“姐，去嘛，上次没喝痛快，今天咱们分个胜负。”

　　“真不行，我还得回家做饭！”

　　“切，你土不土！你这样下去，早晚成黄脸婆。”

　　凌瑶赧然，被一丫头片子鄙视的感觉可不美妙。

　　好在大山及时圆场：“家庭生活当然是第一位，偶尔让自己轻松一下也很重要。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小酌两杯，再大的不痛快也不过咕咚一声咽下肚的事儿。”

　　这倒是实话，爸爸过去的悲催半生可都是靠酒支撑着，他一向坚信：只要有酒，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凌瑶动摇了。

　　犹豫着拨了柏霖的电话，提示音告诉她仍在关机，凌瑶失落，忽然有点生气。便赌气道：“说吧，今儿个又想喝趴几个？”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子曰：没喝多怎么谈人生。

　　酒果然是个好东西，至少能让人甩掉那些虚头八脑，真诚相待。

　　豆豆还真没吹年，对两xing关系分析得冷静理智、头头是道，那水平，那高度，到情感杂志开个专栏也绰绰有余。凌瑶汗颜，怎么也比别人虚长了几岁吧，却分分钟被她的观点甩出几条街，这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也许是并未经历其中才能保持清醒吧，她安慰自己。可不管怎样，她还是从这小姑娘身上学到很多。

　　耳热酒酣，心防打开，凌瑶半眯着眼，食指和拇指捏出一寸宽的小缝比划着，“我那么爱他，我恨不得把心掏给他，我就想要他在心里给我腾这么小、这么小、这么小一块地儿就够了……”

　　“姐，你这样是追不到男人的，人性本贱知道吧？你可劲儿对他好，他根本不会把你放眼里；你要是不把他放眼里了吧，他反而可劲儿稀罕你！”

　　凌瑶觉得这种论调未免太极端了，嘴上打着哈哈，并未听进去，更何况若是她能一早做到不对他好，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无可救药的地步。

　　见她不以为意，感觉权威受到了挑战，豆豆不乐意了。

　　“有没有听过一句名言——谁先爱上谁就输了。我告诉你，会不会输其实跟先爱后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决定输赢的是爱的方式，如果你一定要爱得低到尘埃里、爱得没有自尊，那么结局肯定是输！女人啊，拿出点骨气来，你可以爱得要死要活，但请你一定不要忘了尊严！”

　　“怎么个有骨气，有尊严？你倒教教我，这十多年，姐的世界就特么围着他转，他每一句话都特么是圣旨，即使那时候他还是别人的男朋友……”

　　“看吧，你就是个反面典型！巴巴贴上去，整个世界围着他转，离了他还活不了，傻缺啊你？这不是花样作死嘛！我告诉你，你必须做你自己！又不是古代养在深闺大字不识的小脚女人，还把自己当男人的附属品，你对得你养大你的父母吗？照我说的做，爱怎样怎样，该咋乐咋乐，有他没他没差，过好自己的日子。千万别让他以为你非他不可。你不鸟他，他就会在乎你了！人啊，太容易得到的都不珍惜，爱情嘛，不就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游戏，你得先设置障碍，他才能越战越勇，人性本贱嘛！”

　　凌瑶震惊了。

　　“有一个观点我同意，独立不分男女，不论是经济上还是精神上，独立了才有自信与底气，才能坦然面对感情。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嘛。”

　　“哟，老大，挺文艺的嘛！”

　　大山话音刚落，招致哄笑，见他挺不好意思的样子，凌瑶出声解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销售部真是藏龙卧虎啊，今日受教了。”

　　众人接着起哄：“加入我们团队呗，可比你天天看帐本好玩多了。”

　　豆豆也忽悠：“来呗，凌瑶姐，你来我们部门，我天天教你恋爱圣经、驯夫秘笈，保管你指哪打哪。”

　　凌瑶朝她竖起大拇指，说：“我要是来销售部，一定要和你做搭档！”

　　豆豆豪气地与她碰杯，“来，唯搭档与美酒不可辜负！”

　　“不是爱情吗？”

　　“姐，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比爱情悠长的！”

　　“切，你们销售部都挺文艺的嘛。”

　　“姐啊，拜托你看帐本之余也看点小言情好么，不然得多缺乏生活情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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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没开灯，只有烟头明明灭灭的微光，和窗外透进来的别人家的灯火。柏霖就像长在沙发上一般，从黄昏坐到了天黑。

　　当他发现从诗萱床上醒来那一刻，用心乱如麻形容一点不为过。昨晚他们明明有过电光火石的激情，他终于重新拥有了她，可一早醒来，他竟不觉得快乐，甚至有些后悔，有些害怕……

　　昨晚，他冲凌瑶发火了。她总是唠叨个没完，他讨厌唠叨，更重要的——他害怕自己沉溺进她那些美好的幻想。

　　若是那样，他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一日三餐，上班回家两点一线，为柴米油盐争吵，为孩子操碎心，在她无尽的唠叨声中过完平庸、琐碎、一成不变的一生，就像父辈那样。而且…再不会有诗萱……

　　他心有不甘，他夺门而出，他急于逃离她的影响，他想留住点什么，于是，他去了诗萱家……

　　从早到晚，他心神不安，思虑了一整天，仍然觉得很难面对她。

　　突然想起她不太喜欢烟味，便起身推开所有的窗。走到阳台，街上行人寥寥，连车也少了很多……都这么晚了吗，她怎么还不回来？生他彻夜不归的气，还是出了什么事？他还从未如此担心她。

　　想打电话才发现手机早已断电，他焦躁地在阳台踱步，视线来回在楼下的街道巡弋。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在街角看到了她的身影，他迫不及待冲下楼，终于在小区门口迎上她。

　　对于他的出现，凌瑶自然是惊喜又讶异。别说结婚后，就是从认识那天算起，柏霖主动走向她，这也是破天荒第一回。

　　难道真像豆豆那妮子说的，你不把他当回事儿，他反倒会在意你？

　　回到家，除了满屋的烟味，凌瑶发现和她早上离开时没有任何分别。

　　“你还没吃饭？”

　　柏霖点头。

　　凌瑶心疼，麻利地下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哎，理论知识白学了，她根本做不到不在乎他、不对他好。

　　晕黄的灯光下，他吃面的样子怎么就那么可爱，看不够似的。凌瑶心满意足地幸福快乐着，昨晚的不愉快和一整天的委屈早给抛诸脑后。

　　迎着她期待的目光，柏霖艰难地喝尽最后一口汤。她的厨艺很棒，哪怕是随随便便一碗面也很好吃。当然，他知道她并不是随随便便做的，事实上，对待他的每一件小事她都很用心。他突然觉得嘴里的汤汁变得难以下咽，眼睛莫名酸涩得厉害。

　　“对不起。”他低头轻声说。

　　凌瑶还是听见了，他竟向她道歉了。热泪争先恐后涌出来，她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