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子不语》赛菲尔

1、全一回 楚默缺席叶

　　下雪了。
　　天空灰蒙蒙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吹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嘉世俱乐部附近停着一辆高档的黑色轿车。一名年轻女性倚在车门上。在这样冷的冬天，她只套了一件单薄的米色风衣，没戴围巾和帽子，露在外面的手被冻得通红。手机发出的亮光映照出他熟悉的脸。
　　脚步声由远及近，眼前的光线暗了些，楚默还未来得及抬眼，就感到头上多了丝重量。
　　“怎么穿这么少还傻站在外面？”叶修将她发间积下的雪花拂下，随后才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的飞机。”楚默将手机收起，说道，“来的时候比较匆忙，东西落在旅店了。”
　　匆忙？
　　叶修挑了挑眉，想到她刚才拿的手机，心里明白是苏沐橙给她发了短信。他将心里泛起的苦涩压下，绕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一猫腰钻了进去，熟门熟路地从车座下拿出一把伞。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楚默疑惑地说。
　　“之前放的。”叶修走回她身边，把伞举过她头顶。
　　她微微愣神。
　　如果是十年前的楚默，大概不会想到自己会和这个人有友好往来吧。
　　毕竟最初的时候，他们可是“仇敌”啊。

　　*
　　楚默其人，A初中学生会会长，能力出众，面容清秀，学过乐器，在学校里人缘极好。对十五岁的楚默来说，不喜欢的人很少。
　　一叶之秋高居最讨厌的人排行榜榜首。
　　再好的学生都有叛逆的时候。她偷偷玩了当时在班里流行的一部叫“荣耀”的游戏，也加了公会，是里面的骨干成员。和队友抢boss，最难的打不是boss，而是id为“一叶之秋”的战斗法师和id为“秋木苏”的神枪手。

　　*
　　第87次。
　　头上挂着“易水寒”三字的女刺客倒了下去。楚默看到熟悉的角色从身后转出，脚下炫纹亮起。
　　她讨厌一叶之秋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她总败给这个人，而是因为对方拉仇恨的技术卓越，当然指的不仅是操作。
　　楚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耳机里有人轻咳了声——他这次没有打字，直接开麦了。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仍能辨出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
　　“哥记得你好像败在了我手下百来次。兄弟，咱俩都那么熟了，下次看到哥索性就让让吧。你敢于挑战的精神实在让哥感动，但拿了那么多人头哥都不好意思了。”
　　哪里有百来次！这个人还要不要脸！
　　一叶之秋表示，脸是什么？能换装备吗？

　　*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啊。
　　少年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插在兜里。眼下泛黑，耸拉着眼，在心里感慨一声。
　　天色已晚，这条路上没什么人，他也就没怎么看路，踩着路灯照出的影子往前走，随意地转过一个拐角，没料到从拐角转出一个人来。他躲闪不及，对方的额头狠狠地撞上了他的下巴。两个人都摔倒在地。
　　“走路看路啊，兄弟。”这一下摔得还挺重，他一时间还没缓过劲来，手摸上撞得生疼的下巴，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一叶之秋？”对方迟疑着轻声问。
　　这人知道他游戏id？少年一惊，抬头看了过去。
　　撞倒他的是个漂亮的女孩。黑色长发，英伦风的深红色校服——他知道这是附近A初中的校服。令人在意的是，她的眼眶发红，墨色的眼睛泛着水光，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你玩荣耀？”
　　——这就是承认他是一叶之秋了。
　　女孩点点头，声音仍带着哽咽：“易水寒。”
　　少年吃惊地睁大了眼：“你真是妹子？”
　　楚默没有回答。
　　不止是他，大多数人都认为“易水寒”的操作者是男性。
　　“易水寒”虽然是个女号，但她的游戏风格跟刺客这一职业的特质接近，女玩家大都选择牧师，法师等温和的职业。外加她本人的技术不错。无论是在什么游戏里，玩游戏好的妹子都比较少。因为不想被人知道她在玩荣耀，她也从不开麦说话。
　　男玩女号，在网游里一向被人诟病。但她没有想到，这一点也会成为她的罪状。
　　“就是说你被自己公会的人追杀，还被人守在了复活点。”自我介绍叫“叶修”的少年托着腮若有所思，啧啧两声，“说来你最近都没有上线啊。最近是建设公会的重要时期，这么旷工不好吧？”
　　楚默毫不犹豫地抬头用红红的眼睛瞪了过去。
　　叶修愣了愣，敛去了漫不经心的神情：“我明白了。他们追杀你应该是因为你对公会的贡献度下去了，最重要的是你手上还有一把让人眼红的武器。”
　　他想到的，楚默也都想到了。
　　但明白又怎样呢。她对此真正投入了精力和心血，被背弃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难过。想着，眼眶又发红了。
　　叶修倒是难得的手足无措了：“别哭啊，让人看见了还以为哥把你弄哭了。哥这么细心温柔的人，最看不过女孩子哭了。”
　　杀了我那么多次的人到底是谁啊！
　　她咬紧了唇，不想在不熟识的人面前示弱。
　　叶修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尘，向女孩伸出手，“被杀有什么稀奇的，哥带你杀回去。”
　　他指向一个方向，轻声问，声音消散在夜风里，有种温柔的感觉：“来吗？”

　　当晚嘉世网吧
　　苏沐秋吓得连鼠标都掉了：“卧槽！你说你出去买东西，结果却是去拐卖人口了啊！”

　　*
　　人的缘分真是奇妙。
　　他们两人就像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一人出身贫寒，品学兼优，凭借自身努力出国留学，忙碌在世界各地。
　　一人少年离家，十年荣耀，手拿却邪创下嘉世王朝，被人称为教科书。
　　十年前的一晚，命运的轨迹错乱，两条不该相交的线相交了。
　　荣耀是叶修的梦想，不是她的。
　　叶修带着苏沐秋的一份踏上荣耀之路时，楚默攥着成绩单泪流满面，将易水寒的账户卡锁进抽屉最深处。
　　只是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他们之间的联系不曾断过。

　　“你没放烟进去吧？”楚默歪着头看他，几缕发丝优雅地垂下。
　　“绝对没有。”叶修双手举起作投降状。
　　楚默看着他的动作，唇角带笑。
　　他为了荣耀离家出走，用双胞胎弟弟的身份证成为职业选手，怕被发现从不在电视上露面。为此嘉世早已对他不满，这一矛盾最终在今天爆发了。
　　她知道他有多么热爱荣耀，明白他一路走来的不易，也就了解他被驱逐的痛苦。
　　楚默缺席叶修生活的大部分，却总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轻舒一口气，平静的道：“叶修，我喜欢你。”
　　这告别委实太突然了，叶修还未来得及放下双手，就愣在了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
　　良久，他才苦笑着牵动嘴角：“这算是……官场失意，情场得意吗。”
　　“谁说你失意了？”楚默说，语气笃定，“叶修什么时候知道‘放弃’两字怎么写了？”
　　叶修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接，纷杂的思绪翻涌而上。他不知道此时的心情是喜是悲，只是凝视着对面人平静中暗含坚定的脸。
　　你打算放弃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是这样。”叶修脸上也浮现几分笑意，语调一如从前的不急不缓，透着一股让无数人恨得牙痒痒的嘲意，“哥命中注定是要拿四冠的男人。还有，你不早就是哥的人了嘛。”
　　十年荣耀，一如既往。说的可不止是霸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