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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就是我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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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流大学的摇篮”这串标语从乘法口诀贴到线性方程,iphone都出三代了。
从前年开始,每天飞着来的人越来越多,学校都开始空中管制了。高中部的人不少都骑小绵羊来,那个飞得不高也不快,像我这样的非行为能力人只能每天被唠叨的父母开飞机送来。至于为什么学校会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允许我们开飞行器进来,这全拜血族所赐。2027年党总书记发表“针对血族人权改革宣言”,从那时候起,吸血鬼就和人类拥有了几乎一样的权利,比如上学。
可它们之中上学的很少,教书的却很多,毕竟有些活了不只一个世纪。五年级时的班主任就是个脾气很怪的日本糟老头,简直毁了我所有由电影里建立起的对吸血鬼的好感,希望初中以后能遇到个漂亮的金发女班主任。在其到这个之前,我要假装的是,用高昂的情绪和热情的目光看着57岁的老校长讲完他的开学致辞。
“大家好,我叫Carl·Von·GeLiCen·Randall。”
好吧,这是我的名字,很长,因为在正式场面一个词都不能省,平时老师们叫我卡尔。
上海中学自始自终保持着自己的孤高,没有进行过什么改革,我一直呆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外籍子女。我爸是德籍工程师,在世界上的地位屈指可数,他很讨厌我,大概是因为我长着一张犹太脸。像老鹰翅膀一样展开又下垂的黑色眉毛深陷的眼窝下却长着浅灰色的眼睛。尖利的下巴把整张脸扯得紧绷,以至于当我笑起来的时候总会有紧随嘴角的道道深痕。当然,消瘦也使我颧骨看起来高高的,惊奇的是我并没有犹太人最最标志的大鼻子,兴许是我的瘦脸容不下它,所以它变成了窄高的鹰钩鼻。妈妈对我特别好,几乎弥补了爸爸的不闻不问,她简直像是金发的天使。
我的发色沾了父母的光是金色,于是12年来我都留着长头发。妈妈像她的妈妈一样是科学家,苏联与中国交好的时期和一整个医学团队一起被派遣到中国,最后和中国男人结婚而留在了中国,我对她的了解不多,毕竟这些都是听妈妈说的,她说外婆是俄籍犹太人,我想这就是我长得像犹太人的原因吧,隔代遗传之类的。
班主任是金发俄国人,半老徐娘一个,倒是个人类来着,不过我并不在意这个,她老古板的模样从根本上告诉所有人,她并不把学生当回事儿,只会在意成绩。所以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我就会像现在一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教室,这就是12年制的巨大问题,小学和你同班的人,大部分还和你同班。
“嘿!小姑娘去哪儿呢!”“咚,砰!”
本来还一路顺畅的,但校服回收处注定会有很多人排队,我被迫停下来排队,不过几分钟,汇集而来的人群中我看到了小学时的副班长贾斌,拥挤之中我就是想跑也还是被抓住了。他将我一下推开,撞到灭火器的钢化玻璃上,紧接着我紧张又害怕地想要保持平衡就左脚踩上右脚侧倒下去,左脸颊砸到地上真的很痛很痛,我感到眼冒金星,但周围的哄笑声使我清醒。但我习惯性咽咽口水爬起来,学了几声鸡叫,这是为了证明我没有忘记小学时的欺辱,并没有因为升入中学而变得厉害一点,我还是那么怂。
哄笑声变得肆无忌惮,就连原本有些看不下去的人也被逗笑了。比起已经麻木的哄笑和说笑,我更讨厌那些不明所以或者可怜我的眼神。
“谢谢你帮我们排队啊~包租婆家的小娘炮,哈哈哈。”
我转身离去却听到听到身后传来这些话和几声击掌,越走却远,我的指甲越来越陷入掌心。我知道,我的眉心又出现了那个被称为“三角裤”的三角形,我皱眉的时候它就会被运动的眉头挤出来。
“包租婆”是上一个帮我对付坏小子的人,因为她帮我还手而被取了这个外号,只因为她嘴角有颗痣而已。
后来包租婆离开了这所学校,我也很开心,不是为了什么深明大义的事情,只是因为我很讨厌她,而且我知道她也同样很讨厌我。她帮我,只是想要打人而已,不,应该说是实现自身价值。哪里有人的行事逻辑和罗宾汉一样的她简直把自己当作奥特曼一样,试图从所谓“正义”的角度出发建立自己的小帮派,事实上她也成功了。
因此,她最后离开这所学校的原因很简单,落后的成绩以及被发现的“用来戳瞎小霸王眼睛的针筒。”。她这么说,大人信了,我不信,大人很笨所以什么也不懂。一针管的空气进入心脏就足以让一个人的寿命从未知数瞬间减少到15秒以内。
我走了很久,最终到了人最少的那一列,这是专门的血族通道,即使是现在这么开明的社会环境我们也很少和血族相提并论,即使那原本是公用的通道。
走到最后一个,脸色煞白的人都用怪异的表情看向我,我不好意思地苦笑耸耸肩,最终他们还是让我站在了纵队里,这使得对面的人类传来了调笑的指指点点。我把手表向着扫描处照了照眨眼间我的校服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早上穿来的衬衫和长裤。从通道出去就要路过“Ruman收放处”,要是从别的通道走我就能快点到直通车站口了。我低着头一个人走向与收放处相反的方向,重新走回人类的群体中。
Ruman,“Rare Human”的简称,虽然叫“稀有人类”但其实是美国人在2016年发明的。外观和血液都与我们一样,但是他们有着死而复活的身体,曾经被戏称为“温暖的僵尸”2020年之后投入使用,他们成为了血族源源不断的食物来源,这种“饲料”的出现使得两个种族成功建交。第二年,我们就为血族发明了可行走于日光下的各种护肤品,第五年开始每个国家的血族有了自己的身份证,第七年所有持着身份证的血族都人手一个“Ruman”,第十年发起来了血族平权运动,最终血族成功被人类社会接纳得到了与人类完全一样的平等权利。
从“Ruman”被发明的那天起,他们就从天敌变成了信仰“血”这个宗教的民族而已。不过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其实没有。直到开学后的第一个月,我们班有人发起了一个“发泄计划”对象就是这些Ruman,心情不顺的人就会去找吸血鬼班的同学,给他们一千块钱就可以随便欺负他们的Ruman,反正这些东西就是死,也会复活。
这时我意识到Ruman对我是有利的,因为有了他们,那些小霸王已经很少把我的书包丢进撒了尿的马桶,不过抽屉里依然被塞垃圾,文具盒还是被藏起来,笔记本时常被发现撕碎在桌子周围……
但是,我为什么不反抗呢?他们有三个人,而且他们比我强壮。更重要的是,生活是一潭死水,索然无味,而他们是陪我渡过整个小学时光的“理查德·帕克”先生,像老虎一样永不驻足地出现在我身边,时刻准备把我掀进肮脏的泥泞里,让我永远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