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焚烬》bluered（蓝红）

1、总觉得遗失了东西说明真的遗失了重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人像我一样，似乎一直在寻找着什么。
　　我习惯在江户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潮中驻足，留意着街道每一个转角的阴影，更对年末的祭奠有着莫名的期待，我在每一片落叶的切口、每一缕夕阳的余晖、每一个远去的背影中苦苦的寻觅着，追寻着什么。
　　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人，是一段往事，还是一个失去了的天堂。
　　我已经都记不清了，只有人潮退去后空旷的街道上，我凝视着自己拖长的、孤零零的影子，心中那越来越落寞的空洞在不断提醒我，我一定是忘记了某样极其重要的东西，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该、也不能忘记的东西，哪怕走到世界的尽头，哪怕穷尽此生，也一定要重新找到它。
　　于是，这会是一个流浪人士寻找钱包的故事吗，还是一个贵族孤儿寻找庄园的喜剧呢……

　　然而都并不是。我迄今为止最远的记忆是在一片废墟上醒来，身上穿着显然的囚服，不远处疑似囚禁我的监狱不知何故已经完全坍塌，地上有大量杂乱的脚印，我从何而来，因何在此，全都不记得。之后，我被一队自称攘夷志士的浪人所救，他们说，我既然身处那处监狱，那必定是攘夷战争失败后，被幕府关押的攘夷志士，也即是他们的同志，后来他们还查到了我的身份，我是长洲人，名叫白井一助，父母均不可考，年纪大约是25岁左右，编制是在长洲鬼兵队－－－说到此时同伴们的神情有些耐人寻味，我欲追问时他们又表现的若无其事――而且是鬼兵队的最早一批成员。
　　原来那一批人里竟然还有活着的！
　　这家伙命真够大的～
　　好像还是鬼兵队的高层哪，是那位大人…的副官……
　　听到这些词汇时，我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切的向他们追问鬼兵队的事，但没有得到什么我想要的结果。
　　“小伙子，你还想归队吗？快醒醒吧，攘夷战争已经失败了好多年了，鬼兵队在最后的长沂之战中全军覆没，你能活下来是个奇迹。这么说起来你肯定是幕府的要犯啊，多亏了桂先生把你们救出来，否则最多再过一个月，你们肯定都是要问斩的。你好歹是找到组织了，桂先生仍然在坚持着攘夷运动的目标，不过我们暂时转入地下活动，跟我们一起跟随桂先生吧，一定能迎来江户的黎明！”
　　哦哦。我懵懂的点着头，虽然内心深处有着一种浓浓的怪异感，我呐呐的说。
　　“那个……你说鬼兵队全军覆没了，那…我们的leader，应该是刚才你们说的那个大人吧……他还活着吗……他在哪？？”
　　“呃……”负责照顾我的同伴，他名叫林间宗一郎，宗一郎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鬼兵队总督是高杉晋助没错啦，我们战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下落诶。”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些躲闪，后来我再提起这个话题，也没有人再跟我提起那位鬼兵队总督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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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这样在战后的新世界里获得了重生。
　　据说依然在从事着与失忆前相同的攘夷活动。每日会探查幕府的动向，与同伴交换情报，在暗中传播攘夷的思想。我也曾见过目前的领袖，也即是庇护我的人桂小太郎。他也是被幕府通缉的要犯之一，本人却并非高大威猛的长相，柔顺光亮的黑色长发下有一张异常清秀的脸庞，演讲中透露出非常坚定的政治抱负，是一个有些呆萌，又固执的人，倒是很好相处。
　　我与大家很融洽，桂应该是知道我出身鬼兵队这件事的，曾有一次，他不经意地问我，是否想起什么从前的事？
　　“完全没有。”我老实的回答。
　　“现在的生活可还合意？”
　　当然满意，非常感谢桂先生收留我。后半句是真心的，前半句却言不由衷。
　　现在的生活并说不出哪里不好，一切都很祥和，桂的政治思想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在街上走着，一队队奇形怪状的人趾高气昂的由身边路过，抬眼望见远处高耸入云的交换塔时，一种莫名的烦躁与不适就会逐渐自心底升腾。
　　哪里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定有什么弄错了！
　　这时候我那种急切的寻觅感就会愈发明朗，我在人潮涌动中急速的搜寻着。
　　在哪？在哪？
　　一定有某种重要的东西，只要找到了它，就能摆脱这份不安与躁动。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戴着斗笠在街头化缘，突然之间，有一个白衣的武士映入我的眼帘。
　　他身着白底蓝纹的和服，有一头少见的银发，表情淡然而悠闲的吃着棒棒糖，腰间插着一把木刀，就这样从我眼前慢腾腾的游逛下去。
　　对了！
　　我猛然站起身。
　　好像异常锋利，蕴含着一股深沉又清澈的哀伤。这种感觉，离得很近了！
　　我快走几步，挡在他面前。但定睛一看，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那位白发武士用死鱼眼瞪着我，仿佛不满我妨碍了他吃甜食，他懒洋洋的说道。
　　“这位高僧，有何贵干？”
　　我一时预塞。
　　“诶诶，是哑巴吗？哑巴就要去聋哑学校学习啊，阿银我并没有读心术这么高深的本领，所以就此别过啦。”他念叨着，准备从我身前绕过。
　　不行！如果错过就永远找不到了！
　　我心中电光石火的掠过这个念头，来不及想清楚，只是马上拉住了他。
　　“嗯？莫非是阿银的债主吗，但最近并没有欠债啊，这位大师你认错人了吧，赶快放开我，我还急着回去看电视呢。”
　　他还是说着若无其事的闲话急于脱身的样子。但我直觉他好像在逃避什么。赌一把！我更加笃定的拦住他。
　　拿下斗笠，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就知道，您一定不会忘记我的。”
　　其实我心里没底，努力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希望把他诓住。
　　他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虽然死鱼眼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有微妙的闪动。那是一种——被班长发现在抽屉里看漫画的小学生所具有的慌乱与尴尬，还有点超越于此的震惊。
　　“哎呀，这位小哥，你也并不是多么美貌啊，那边的牛郎店里比你好看的帅哥多得是，阿银我为什么偏要对你念念不忘呢？另外不要用这种会让人误会的眼神看着阿银我啊，会被人以为我有恋童癖的……”
　　嘴上这么说着，身姿却是随着准备逃跑的紧绷着。他果然认识我！
　　“不要逃避我。逃避只会暴露出一个人灵魂的虚弱，武士应当是直面着这个世界，哪怕是腐朽的、黑暗的、堕落的，也决不能有闭上眼睛这种想法。安逸是离武士最遥远的一个词啊！“
　　惊讶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言辞，它似乎深藏于我的脑海中，这并非我的原创，而是将谁的话语牢牢印在了脑中。
　　“啊呀呀，这么多年不见，还是一样的麻烦啊。”自称阿银的白发武士挠着头，低声抱怨道。“这种陈词滥调也只有鬼兵队的人才会深信不疑，一定要自虐的话没人阻拦，但至少不要阻碍别人吃冰淇淋吹空调啊少年。”
　　其实我不知道怎样回答他，但反驳的话自动流出了我的嘴唇。
　　“哼，软弱的家伙。我早就看出来天平座的都是意志薄弱的货色，我们鬼兵队存在于世间，就是要践行武士的理想与职责，即使要粉身碎骨、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如果有软趴趴的东西挡在路上，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其击碎。”
　　嗯！？我怎么知道他是天平座？难道我曾经跟这个人很熟悉，熟悉到他的星座血型都倒背如流，那么，他与鬼兵队应该是过去的同伴吧，这个人是谁呢……我冥思苦想起来。
　　对方显出一种异常头疼的神情，但看起来并非厌恶，而是无奈更多些。
　　“真是糟糕透顶，高杉那家伙竟然捡回来这种讨厌的小鬼，到底给未成年人灌输了些什么危险的思想啊那个混蛋，我们天平是和平主义者啊岂可修，恐怖分子有一个就可以了，赶紧来回收幼儿啊高杉！”
　　他果然认识鬼兵队的总督吗！刚才的话信息量略大，我是被总督捡回来的？
　　“我是孤儿吗？”我不禁问道。
　　“咦？”白发武士疑惑的看着我，露出警觉的神情。
　　说错话了，我懊恼的想，失忆的事穿帮的话，可能就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了。
　　我蹙眉看着他，怎么套出更多信息呢，他也提防的看着我，我们在大街上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的站着。
　　最后，还是我妥协了，我鞠了一个躬。
　　“那个，实在很抱歉，您一定是我的故人，但战后我失忆了，现在能否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
　　“失忆？”白发武士睁大眼睛看着我，还伸手在我头上揉了揉。“是真的吗？”
　　“实在很抱歉。”我直起身，顺便打掉他的手。
　　“坂田银时。”银时上下打量着我说道。“失忆了，然而说话的腔调完全跟那时候一模一样啊，那种讨厌的小鬼的感觉也是一成不变。果然高杉那家伙培养出来的人就跟他自己一样惹人厌。”
　　“那个，拜托，请再多告诉我一些鬼兵队和高杉总督的事情！”我激动的抓住他的手。“总督还活着是吧，他一定还活着，我怎么才能找到他呢？我一直觉得自己在找什么东西，一定就是他了！不找到他，我死也不会甘心的！”
　　银时甩掉我的手，神情颇为复杂的看着我。“你……”
　　我期待的看着他。
　　他看着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最后，只是拿出一个新的糖果，一边吃一边说。“我怎么知道……那种家伙的事，早就全部忘记了。应该再也找不到了吧，应该已经死在宇宙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吧。”
　　我失落的收回了视线，果然，还是什么也不告诉我呢。
　　但是，总督一定还活着。银时也是，桂的部下也是，提起总督的语气，如果是已经牺牲的战友，应该不会是这种语气，但是，为什么又是这种不赞同的语气？感觉，已经不再是同伴了呢……
　　“我有种直觉，你与总督的关系非同一般，桂先生说过，我以前是总督的副官，那应该是常年跟随他左右，我竟然把你的星座记得这么熟，应该是总督曾经数次让我筹办你的生日party吧，你一定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一定是这样的，我看见你，就有种非常怀念的感觉。刚才你从我眼前走过，我马上认出了那个气息，与我一直苦苦寻找的东西非常相似，所以一定是与总督非常相似的，你是他重要的同伴吧！”
　　“喂喂，想象力不要这么丰富啊，”银时说道。“那家伙哪有给我办过什么生日party，连礼物也没送过好吗？还有不要用这种笃定的语气把我跟恐怖分子相提并论啊，阿银我可是守法良民呢。”
　　“你一直说总督是恐怖分子…果然是知道他的下落，也知道他在干什么的。请务必告诉我！”我再次鞠躬道。
　　没想到他掉头就走。
　　“诶，银时大哥。”这称呼顺得我自己吓了一跳。“你无法体会我的心情吧。我一定要找到，不，重回到那样东西旁边，我隐约知道，那就是我生命的意义。否则，每天都觉得自己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无论怎样都好，请让我回到总督身边，回到鬼兵队吧！”
　　他依然不为所动的往前走。
　　我不死心的跟在他。
　　走过半条街之后，他突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认真的说道。
　　“小鬼，好好活着不行吗？我想，高杉也未必希望你回到他身边的。”
　　“可是，不在他身边的话，根本没办法觉得自己‘活着’啊！”
　　“唉唉，还是跟那个时候一样啊。”银时一边摇头一边向前走。“我没办法告诉你他在哪，因为我也不知道。小鬼，你住在哪？”
　　“桂先生那里暂住。”
　　“假发会伤心的哟。免费提供食宿，小猫还是吵着要离家出走呢。”
　　“请不要轻视年轻人的想法。”
　　“总之，你想找的话就自己去找吧，那家伙大概还活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他已经变了。”
　　“总督变了？他变成什么样了？三只眼睛吗，四只手吗？”
　　“……”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即使是怪物也好，即使不再记得我也好，我想找的东西，一定还是在那里，一点也没变。”
　　“真是痴情啊，我快要哭了。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你都不记得高杉了，怎么能确定仍然想追随他呢？随便吧，你想怎样都行，看起来我跟假发的看法是一致的，你好好呆在这里对你是最好的。不过，你是高杉带出来的人，可能还是他比较对你的口味，去找你的梦中情人吧，现在的年轻人追星都这么不惜命……”
　　我看着他走远，仰起头，宇宙啊……那可是很大的。你在哪，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