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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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娘听了小江这番话，顿时觉得怒火中烧，猛地跺了一脚，怒道：“你敢维护她？她在哪里，我要下毒将她变作个聋子，看看是谁遭殃。”
她全身悬空踩在网上，这时一跺脚，牵动了天蚕丝，小江与无忌手脚上的束缚缠得更紧了，沾了毒液的丝线勒紧手腕，当即也不敢再去说话激怒这个疯癫之人。
小江自小生长在天门里，多年来与雪雨朝夕相处，性情极端偏激的女子，他自认是见得多了，却从来没见过别娘这样怪异毒辣之人。只见她面上抽搐，神情忽而羞怯，忽而狠戾，想她从前大约是受过什么刺激，以至于现在说话天上一句，地下一句，一会儿要嫁他，一会儿却又要杀他。
别娘心思躁动，就在丝网上来回走动，蓝夏宝又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钻了出来，见他二人被困，就拍手叫好：“师姐真厉害，能让我在这姓江的身上捅个窟窿吗？”
蓝夏宝是记恨小江反复折辱他，但别娘显然对此兴趣缺缺，只用手拉了蚕丝淡淡地说问：“东西找到了么？”
蓝夏宝失望地说：“这鬼地方邪门，弯弯绕绕多得很，师叔平日最爱来这大殿之中，可我找遍了，也没有见到藏秘籍的地方。”
小江和无忌听了这话，相互对视了一下，总算知道这对师姐弟混进雷山禁地，还是因贼心不死，觊觎龙响翁生平绝学傀儡掌。
无忌不屑地哼叱道：“亏你二人还自称是雷山弟子，如此行径，当真是欺师灭祖。”
蓝夏宝抱了金杵在怀中，轻蔑地道：“规矩最多就是你们这些汉人，蛊惑了师叔，教他要将我苗疆绝学传给你们，他才是欺师灭祖。”
虽然蓝夏宝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但小江却早已经听明白了：这二人多半是见龙响翁常来后山，便以为他将秘籍收藏在此处，趁乱混进来窃取，却被他和无忌无意间撞破了。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连连摇头道：“那你二人今天可只好空着手回去了。”
别娘挑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为什么我要空着手回去？”
小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只道这地方修得讲究，却不知道在中原，这是用来埋死人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昏暗里一双狭深眼目，漆黑明亮，蓝夏宝毕竟年幼，被他盯得浑身发麻。
且兰国地处黔州东南，丧葬时仍尚布匹裹尸，他只见到这建筑富丽堂皇，地处幽僻，龙响翁又常来殿前伫立，便以为这是收藏珍宝的地方，现在却被小江一句话，说得背脊寒凉。
小江见他那模样好笑，便又补充了一句：“这坟里埋的可是个红衣女子，那多半是你师叔母，死后就葬在这里，方才你下去转一圈看见她没有？”
蓝夏宝被吓得捂了耳朵，直往他师姐身后躲，而别娘听了小江这一席鬼话，非但没被吓住，反倒是眼睛一亮，欢快地说：“这便对了！”
小江微微一愣，实在想不出这事对在哪里，不由得问：“对在哪里？”
别娘走到他二人面前蹲下，得意洋洋地说道：“我索性就将你的妻子毒死，你也去找一块地方将她埋了，这样便能与我成亲了。”
小江哑然地张嘴看她，竟然一时无言。
别娘见他没了言语，以为他同意了自己这番疯话，正兀自高兴，忽然就感到手心里一阵灼热。低头看时，只见自己捏在手中的一截丝线，不知何时竟被烧得通红，裂成了几截。
江湖中但凡是用蛊使毒的苗女，一多半都怕火，只因为她们衣袋内常常藏有活虫，虫有天性，一旦靠近火源便四处逃散。
别娘这时已经感到袖中骚动，不少蜈蚣血蜱从她的衣袋中蜂拥而出，悉悉索索朝墓道内逃窜，还有些关在鼎器里的，也开始冲撞躁动。
她从未经历过这群虫骚动，正大惊失色间，猛一抬头，便瞧见黑暗中窜出一柄烧红的利剑，破开蚕网刺到自己面门前。
这一下吃惊可非同小可，吓得别娘忙向后方掷出大量蚕丝，一手抱了蓝夏宝飞身躲开。那柄剑不知是施了什么妖法，剑体通红，温度极高，挥及之处，蚕丝就纷纷融解掉落。
别娘气急了大叫：“是谁在那里？快滚出来！”
于是黑暗之中，有火光摇摇曳曳地升起来，照亮了女子清冷的面庞，原来是雪雨悠悠地点燃了手里的火把，捏着长剑冷清清地立在墓道里。
她本就肤色苍白，一双漆黑的眼仁毫无波澜，暗夜火光中更不似活人。
看样子她似乎来了好一阵子，没有立刻现身，这时也只是玩味地看了别娘几眼，朝前几步，将手里的火把插在了墓道中央的泥土里。
火光将墓道里的空间撕成两片，别娘与蓝夏宝躲在阴暗处，知道雪雨的业莲剑克她，便不敢轻举妄动。
别娘乍见雪雨颜色，只觉得她容姿清丽，眼波在自己脸皮上转过，并不似寻常人那样惊异恐惧，仿佛眼前这个烂了半张脸的丑女，与世上其他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后别娘阴测测地一笑，摸着自己腐烂的脸皮问她：“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雪雨听出她语带恐吓，便横了剑在手里说：“你现在是会喘气的活人，一会儿便是个死人。”
这话在旁人听来是十足的挑衅，但小江知道，这不过是雪雨习惯的思维方式，对于天门杀手来说，芸芸众生无论男女老幼、高矮胖瘦，大约都只能用生与死来区分。
儿时受岳龙轩训练时，他们被关在狭窄的房间里杀人，雪雨拖着剑走出屋子，满身湿重的血气。她迟疑地看岳龙轩，拿两只手小心地比量着问：“爹，这些人…有些身量不及我半腰，有什么区分？”
岳龙轩闻言气急，反手一掌重重打在雪雨脸上，将她直拍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拂袖怒道：“你只管杀人，眼睛怎么去看他们是老是幼？”
那时小江站在一旁，见雪雨手里比划的，不乏半大的幼童，不禁一阵胆寒，鄙夷地想：“岳龙轩教女儿，果然十足歹毒。”
雪雨被岳龙轩这一掌打得几乎直不起腰，却连头也不敢抬，脸上身上溅满的也不知是谁的血，急忙站直了答道：“雪雨知道了。”
别娘虽然外貌诡异，但在看在雪雨眼中，也不过就是个功夫怪异的苗族女子，与赵沅儿秦月并无不同。此时她露出疑惑的神色，是因为听了别娘突然说要嫁给小江，心里觉得稀奇极了，毕竟嫁娶之事对她而言实在是新鲜，于是她又不禁问道：“无媒无娉，谁准你与他成亲的？”
别娘听了她这话，又见小江对她隐隐含笑，已是怒极，弹指朝雪雨簌簌掷出几枚毒钉，口中恨道：“好哇，原来你便是他那个恶毒的婆娘…”
雪雨闻言身形虚晃，用剑挡了暗器，顺着蚕丝腾空而起，一巴掌将别娘下半句话生生扇了回去。她速度极快，凭着手上热力蒸腾，没有触碰别娘的皮肤，却专拣她腐坏的那半张脸去打。
别娘又惊又怒，还要张口辱骂，雪雨又面无表情地连抽了几巴掌，叫她根本开不了口。她掌风极烫，直把她那半边腐烂的脸皮打得鲜血淋漓，本就凹凸不平的脸，此时更是五颜六色。
蓝夏宝吓得大哭起来，别娘也是痛极了，哀嚎一声躲开雪雨，飞快朝墓道深处遁去了。
雪雨急着去追，反手运劲捏断小江手脚上的蚕丝，面色不悦，一旁的无忌还未来得及张口，面上就已经挨了她顺手而来的一巴掌。
他这一天之内接连被两名女子掌攉，真是气不打一出来，心中不由得直呼倒霉，抬眼又看见小江，眯了眼笑着对自己小声道：“我早和你说过。”
然后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怕了雪雨，两人竟也不再管他，留了他一人缚在蛛网之上，提了剑径直朝墓穴深处追去。
远远地还能听到雪雨冷冷地问小江：“你与这人是朋友？”
小江仍是笑意阑珊，声线柔和地说：“你若不喜欢，我与他便不算朋友。”
这墓穴修得倒是方正，墓道结构极简单，一路直行而下便穿过了拱门来到了前厅，天圆地方的正殿里，石桥廊柱，稍稍环顾便尽收眼底。别娘与蓝夏宝逃至此处，已是退无可退，背靠了背拿了兵器防御。
小江与雪雨拿了火把转眼就追至，火光将前殿照亮，满目精雕细做。蓝夏宝见无路可逃，忽然抖落满袖暗器，手里抓了个三指宽的纸包，猛地掷到小江面前。
知道那纸包里多半有鬼，小江急忙回身抽了火把，顺势将它一脚踢开，纸包受力撕裂，黑色的硫磺粉倾洒而出。雪雨嗅到刺鼻的气味，急忙舞开衣袖，卷了小江手里的火把拂灭了，避开四散的火药。
墓室里顿时暗了下来，四人回身对峙，小江冷笑着说：“你疯了吗，想用炸药炸了这里？”
蓝夏宝又从怀里摸出几个纸包，浑然不在意地道：“雷山浩大，开山凿墓自然庞大，不如炸个口子看得真切。”
小江负手摇头，心想这姐弟二人果真乱来，这墓修在山体内，火药若是用多了，岂不是把一行人都活埋了？
但也只一瞬，他又心念一转想到：既是进来了，何不让这师姐弟二人闯在前面一探究竟？若是日后龙响翁怪罪，也是他雷山派自己的事。
于是他一手拉了雪雨站到自己身后，示意她且慢动手，一边对蓝夏宝道：“我劝你留意了，别毁了坟墓不说，还把你自己埋了。”
蓝夏宝只听他说话，仍是紧紧抓了手里的火药，小江拿手随意朝他二人身后一指道：“墓里埋的是汉人，后室门多半开在北边，你可看准了再炸。”
蓝夏宝将信将疑，却是别娘沉不住气，一把抓过他手里的火药丢在后面的墙角，打了火在上面引燃了。
洞中轰然晃动，火光冲天，小江急着转身去护雪雨，也不知这一下爆炸究竟引燃了哪里，烟尘四起。只见一片灰石飞扬中，北面的墓墙上隐隐绰绰出现一个大洞，里面暗沉幽深，仿佛通向鬼域。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人只觉得耳边嗡鸣渐消下，墓室洞口里断断续续传来嘶哑之声，由远及近，竟像是有什么人，朝着洞口移动而来。
仔细听才能分辨，那声音隐约是在说：“…雷山弟子吗？定教你们死无全尸。”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