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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致爱】捌 第八章 ...

  •   自离开罗莘至今,已经两个月有余。
      就如同景谦在短信里向我承诺的那般,将我从罗莘家带走之后,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过问一句那天发生的事,也没有任何对我生疑之举,依然对我宠爱有加,呵护备至,只是将结婚的计划又加紧了一些。
      既然已经作出了最后的抉择,选择了留在景谦身边,安安份份地做他的新娘,我便不再放纵自己对罗莘的感情,而是极力克制自己,不去问,也不去想。
      如果说我完全不思念,不担心,不想再联系罗莘,那一定是假的。可是每当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我都会提醒自己,一时的冲动,只会给景谦,给罗莘带来更大更难以弥补的伤害。
      所以我一直都没有那样做过。
      只是每每午夜梦回,罗莘泪眼朦胧的模样还是常常会浮现在我眼前,临别时那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也总是反复回荡在我耳边。
      但我一直都相信,那画面,那声音总会淡去,淡出我和景谦的生活,尘封成为一段永不被提起的过往。
      我和景谦的婚期定在三个月后。而今天,是我们和婚纱店约定好拍摄外景照片的日子。
      由于时间的安排较为紧凑,我早早地便来到了婚纱店内,换上了洁白的婚纱,坐在化妆镜前,由化妆师为我上妆。而景谦也被工作人员带着进了试衣间挑选合适的礼服。
      和将与自己携手一生的白马王子拍摄婚纱照,这大约也是除结婚典礼之外许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时刻。只是当我久久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却又仿佛透过那层厚厚的玻璃看见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是属于罗莘的。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我从来都不敢有过念头。如果我的新郎是罗莘,那会是什么样?
      如果我的新郎是罗莘,是不是我就会更幸福,更安心,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越是临近婚期,就越是感到焦躁不安,感到格外迷茫。
      不。我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这三年来,是景谦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呵护我,照顾我,对我极尽宠爱与宽容,甚至在我不小心犯错的时候,他可以因为爱我而不问所有,只求我留在他的身边。如此深情,如此厚爱,倘若辜负,今后要我拿什么来还?
      心神不定间,化妆师已经为我化好了底妆,描好了眉线。景谦也已经换好了礼服,正坐在离我不远处的沙发上,耐心地等待着,不时偏过头来,给予镜中的我一个温暖的笑容。
      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来的。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号码。
      在这个时候打来的电话,容易让人精神敏感。尤其是在发生过那件事之后。特别是景谦,在电话铃声响起之后,我透过镜子的映射,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但我还是接了那通电话。因为罗莘从来没有用其他的号码给我打过电话,也从不知晓我今天要拍婚纱照的事,所以我并不认为,这通电话会与他有关。若我此时慌忙按掉了电话,反而显得心里有鬼,更加容易引起景谦的误会。
      但是当电话那头响起小郭惊慌失措的声音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想错了。
      “琪琪姐,我是小郭,别问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电话号码的,我也顾不上解释了,现在我家先生有危险了,琪琪姐,你快来救救他吧,我知道你和他之间有什么问题,但是我现在不得不求你,因为只有你有可能帮到他了…”小郭声音急促,语速飞快,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什么?有危险?他到底出什么事了?”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也顾不得在景谦面前多加掩饰,嚯地一声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今天凌晨我要进先生房间帮他翻身的时候,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我敲门,先生隔着门告诉我说今天他状态好,可以自己翻身,还说他想睡晚一点,不要过早叫醒他。起先我还没有多想,可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先生这两天正患感冒,全身都软绵绵的,怎么可能自己翻得了身。正担心着,我听到屋子里好像传来玻璃瓶打碎的声音,紧接着又是重物的落地声,虽然房间里铺的是木地板,声音不太响,但后面这一次我听得特别清楚。我马上赶了过去,可是不管再怎么敲门怎么喊叫,里面都没了回应。先生的门锁是电控的,在床头和房间内侧的墙壁上都设有遥控开关,虽然应该也设有能从外面开锁的电子钥匙,但是从我接手了照顾先生的工作之后,他从来都没有将门反锁过,所以我根本不知道电子钥匙放在哪里,甚至连有没有这个东西存在都不能确定。现在我进不了房间,不知道房间里的情况怎么样,我猜想,会不会是先生为了琪琪姐的事而想不开,吞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感冒药想要自杀。虽然可能是我猜错了,可是除了琪琪姐,我实在想不到有谁能帮先生了,他平时最听你的话了,你来劝劝他开门,好不好?”小郭显然是真心在为罗莘着急,语气里满是哀求。
      “可是,我…”我回过身,有些迟疑地看向了景谦。却见他也正望着我,眼里堆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好,我会尽快赶过去,你现在马上打110和120,然后继续敲罗莘的门,看能不能把门叫开!”我狠了狠心,收回了看向景谦的目光,答应了小郭。
      “景谦,对不起,我临时有急事要离开一下,拍婚纱照的时间我们改天再约,好不好?”挂断电话之后,我从化妆台边离开,走向景谦。
      “是为了住在M小区的那个人吗?”景谦问我。
      “是。”我不想骗他。何况情急之下,我一时根本找不出一个更好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我会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突然就中止了拍婚纱照的计划,非要离开不可。
      “不要去。”我的回答,似乎触动了景谦心里某根紧绷的神经。他突然脸色一变,伸出手来,紧紧地拽住了我。
      “对不起,景谦,我非去不可。”我试着挣脱景谦拽住我的手。但和罗莘蜷缩无力的手不同,他是手是那么的健康有力,只要他坚持不肯放松,我根本无法轻易挣脱出来。
      “琪琪,你真的已经决定了?”一段时间的僵持不下之后,景谦突然问了我这么一句。
      “是。”我当时并未细想景谦问这句话时的意味。一心只想着此刻只要景谦肯放了我便好。
      “好。那你去吧,这里的事我来解决就好。”景谦松了手,给了我一个笑容。
      只是那个与当时的情景完全不符的笑容,看在我的眼里,就像是被无数道伤痕拼凑出来的那样,鲜血淋漓。
      我明白,在此情此景下留下景谦一人独自面对,对他造成的伤害不比逃婚小多少。但那时的我,虽心里对景谦有百般不忍,却更担心罗莘的生死安危。
      毕竟,罗莘很有可能是因为我出了事,而我是小郭口中那个唯一有可能拯救罗莘的人。
      在那之后,我提起婚纱拖沓的裙摆,走向了更衣室。我眼角的余光能够瞥见,景谦久久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跟随着我,一直到我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我知道,他一定在期待着我能够回头,能够转身,能够回到他的身边,跟他说一句我不走了。但是我没有。
      更衣室中,我以飞快的速度脱下婚纱,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顶着那化了一半的妆容,飞奔出了婚纱店的大门。
      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告知了他罗莘家的地址,然后一路催促着他开快点,再开快点。
      因为那个人正等着我的出现。因为时间多一分多一秒的流逝,带走的,都有可能是他的生命。
      当那个熟悉的街区渐渐进入我的视线的时候,我收到了景谦发来的一条短信:「琪琪,我们取消婚约吧。我早就看出来了,在你心里,那个人的分量要比我重得多,否则你不会从那天跟我回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我选择放手,不是因为我介意你心里还有别人,而是因为我太爱你,舍不得勉强你,我希望你能够遵从自己的内心,和你真心爱着的那个人在一起,得到你最想要的幸福。琪琪,我不会离开,我会站在原地等你,如果他对你不够好,你随时可以回来,只要你不嫁,我便永远不会娶。」
      只是那么一瞬间,泪水就模糊了我的双眼。景谦,这个无论我蛮不讲理,还是任性犯错,都始终对我百般温柔呵护的男人,实在给了我太多。就连这最后最痛的决定,都是他帮我做的。
      我含泪点开短信的回复功能,打出了一句“对不起”。但是又飞快地删掉了。
      我想我没有资格再对他说这句话。
      最后,我回复给景谦的讯息只有两个字——“珍重”。因为即便我用上千言万语,也再弥补不了我所亏欠他的万分之一。
      到达罗莘家的时候,我几乎是用身子顶开门直接撞进去,然后直奔罗莘房间的方向跑去的。
      就如同小郭所说的那样,通往罗莘房间的那扇门,紧紧地闭着,而小郭正守在门口,一脸的焦急无助。
      “琪琪姐…”见到我,守在门口的小郭脸上紧绷的表情才稍稍有所缓和,先是喊了我一声,又冲我摇了摇头,以示情况毫无进展。
      我心里一沉,上前一步,手掌贴着门,整个身子靠上去,然后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仔细地倾听。
      屋内一片寂静。
      “罗莘,我是琪琪,我来了,你把门锁打开,让我进去,好不好?”我试着拍了拍门。
      毫无回应。
      “罗莘,是琪琪不好,琪琪不该丢下你,现在琪琪回来跟你道歉了,琪琪以后都留在你身边,再也不走了…罗莘,如果你能听到的话,就给我一点回应好吗?我知道错了,也知道害怕了,你怪我也好,恨我也好,只是别再吓我好吗,只要你肯放我们进去,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渐渐地红了眼,拍门的力道又加大了些。
      然后,我满怀希望地又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安静等待了十几秒钟。
      却依然听不到里面传出任何一丝的声响。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死一般的寂静。
      “罗莘,罗莘,罗莘!”我握紧了拳头,使劲地捶打着门,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我已然失了理智。因为我害怕。越来越害怕。
      “琪琪姐,算了…”一旁的小郭见我情绪失控,忍不住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袖,似有意安慰。
      却被我转身抓住了双臂,用力地摇晃起来:“小郭,你是不是记错了,罗莘他究竟有没有在里面?是不是他怪我,记恨我,所以和你联合起来一起吓我?你告诉我…”
      “琪琪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先生他真的在里面。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拿来跟你开玩笑,何况,你也知道我们先生的身子,他一个人,又能去哪儿呢?琪琪姐,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过份自责,我已经打了110和120的电话,他们应该就快赶到了,我相信先生他一定会没事的。”小郭只得好言相劝。
      几分钟后,110民警和120医护人员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赶到了罗莘家。
      在迅速地了解了现场的详细情况后,110带来的开锁专家立即开始了开锁工作,而医护人员则备好了单架和应急药物,随时准备展开急救。
      由于罗莘卧室的门安装的是安全级别较高的B级锁,开锁专家开锁的过程当中颇费了些周折。我有几次都想耐不住性子想冲上去,却都被小郭及时拉住了。
      当门锁终于被成功撬开,房门向内打开的那一刻,一股刺鼻的恶臭味从屋子里涌了出来,所有人都被呛得掩鼻后退了几步。
      只有我像是丝毫没有受到这气味的影响一般,一刻也未停留地冲了进去。
      房间里的场景,可谓触目惊心。罗莘仰面躺倒在床边的地上,瘫痪的四肢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形状,套在脚上的袜子被蹭掉了一只,另一只也滑脱了一半,露出了整个变形的脚后跟。
      他的嘴巴是半张着的,一旁的地上留有一堆呕吐物,正散发出阵阵酸臭的气味。他的裤子早已湿透,身子下面是一大片淡黄色的尿渍,隐约还有挣扎蹭动过的痕迹。
      而距离床头柜不远处的地上,掉落着一个已经破碎的玻璃药瓶,里面装着的白色药片撒了一地。
      这一看,我的心立即就蹦到了嗓子眼。因为看样子,罗莘很可能是真的动了自杀的念头,服用了过量的药物!
      下一秒,我顾不得满地的污秽脏乱,蹲下身就伸出手指去探罗莘的鼻息。
      还好,他还在呼吸。虽然微弱,但至少他还活着。
      “他在呼吸,他还活着,你们快救救他,拜托了!”我朝已经随后跟了上来的医护人员说完,自觉默默地退开了两步,将罗莘身边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以防耽误了施救的最佳时机。
      初步检查的结果,让我和小郭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罗莘很可能只是在企图吞服药片的过程中被药片卡住了喉咙,挣扎间跌落在地,继而发生了呕吐和多次痉挛导致的脱力昏迷,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便能自行苏醒。
      但鉴于罗莘的身体特殊,又正患着感冒,我们还是接受了医护人员的建议,同意将他送到医院做更加详细的检查。
      从罗莘被抬上担架,到送进救护车,转移到车内的病床上,我一路陪护,寸步不离,并不断地跟他说着话,温柔地安抚着他。虽然他很可能根本无法听见。
      就在送医的途中,罗莘被我握住的手掌突然微微地动了动。然后我听见他用微弱的声音喊了一声:“琪琪…”
      “琪琪在,罗莘,别怕,琪琪在你身边…”听见罗莘喊我的名字,我心里一动,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我是不是死了…否则,怎么可能还能听得到琪琪的声音…”罗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慢慢地眨动几下,然后又略有些失望地闭上:“原来就算我死了,身子还是不能动,眼睛也还是看不见…”
      “罗莘,你说什么傻话,你没有死,你还活着,琪琪现在正送你去医院…罗莘,为什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为什么乱吃药,你吓着琪琪了,你知道吗?”
      “因为…没有了琪琪,我生无可恋。琪琪,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我有多煎熬。我想立即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我不敢,我担心你跟他回去之后,他会违背诺言欺负你,我怕你万一受了委屈,想要回头寻求安慰的时候我却不在了…但是整整两个月,你都没有和我联系。我渐渐放心了,死心了,也熬不住了。我的琪琪,已经不需要我了…”罗莘的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罗莘,你骗我。你说过你会好好的,你说过你会放下我,放下我们的感情。”我心疼地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地亲吻着。
      “对不起,琪琪,是我高估了自己。我一直以为,只要曾经和你在一起,我便能心满意足地放手让你回归属于你的幸福。可是原来,有些人,不曾拥有过便罢,一旦拥有过,却是再也放不开了。”也许是一时说了太多的话,耗费了太多的力气,罗莘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两行泪,从他的眼角缓缓地流淌下来,落在了洁白的枕布上。
      “罗莘,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不该让你承受这么多痛苦,我知道错了,我回来了,你别难过了,好不好?”我毫不顾忌还有两名医护人员在旁,低头吻去了罗莘眼角遗留的泪痕。
      “回来了?”罗莘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脸上才刚刚泛起的一丝神采又立即黯淡了下去,“回来了,然后马上又要走了对不对?琪琪是回来救我的,现在我没事了,琪琪又会跟他走了,跟他去结婚,对不对…”
      “不对,不对,琪琪回来就不会走了,以后琪琪都会陪在罗莘的身边…”我忙不迭地否认。
      但是罗莘似乎并没有听见。因为刚刚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便因为太过疲惫,重新又陷入了昏睡。
      到达医院之后,医生又为罗莘做了一次更为详细的检查。所幸就如同最初推测的那样,罗莘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摔落在地上的时候腿上碰出了几处淤伤。
      但是由于躺在地上受了凉,原本的感冒又有了些加重的迹象,加之一天多次的路途颠簸也会对罗莘的身体造成过重的负担,所以我们还是决定让罗莘先在医院里住上一晚,挂些消炎药水,第二天再回家。
      安顿罗莘住进了单人病房后,我让小郭先回家去取些换洗的衣物和必须的日用品,自己则守在罗莘的床边,负担起了照顾他的任务。
      从上午将罗莘送入医院,到傍晚夕阳西沉,夜色渐渐升起,我一直都守在罗莘的身边,即使还有小郭在一旁看顾着,我也不敢离开病房一步。
      只怕这一走开,就错过了罗莘醒来的时刻,而不能及时抚慰他因为目不能视无法知晓自己身在何处而产生的恐慌。
      待到罗莘再次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大概是由于医院的病床躺起来不如家里舒服,罗莘还未完全睁开双眼,便先从口中溢出一了声SY。
      “罗莘,你醒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呢,你都睡了一天了,是不是躺的不舒服?”听见罗莘的SY,折腾了一天原本已经有些倦意的我一个激灵,马上又警醒了起来。
      “琪琪?你怎么还在?”听出说话的人是我之后,罗莘的声音里闪过一丝的惊喜。却又马上冷淡了下去:“我没事。你走吧…”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你,我已经打过电话回家说我晚上要在同学家过夜了。再说现在都已经凌晨12点多了,你突然要我走,我能走去哪儿?”罗莘冷漠的态度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小郭呢?让小郭送你回去。或者让你的那个他来接你也行。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罗莘不为所动,仍旧是冷冷的语气。
      “罗莘…没有那个他了,我和他已经分手了。罗莘,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我对你很残忍,可是我已经知道错了,原谅我,以后让我陪着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我的心里是有些委屈的。却还是耐心地向他道歉。
      听完我的话,罗莘顿时露出了错愕的表情。随后又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
      “琪琪,回到他身边去吧,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等了许久,才等到罗莘重新开口。可等到的,却是这句话。
      “为什么?今天在救护车上,你明明对我说过失去我让你生无可恋,你说你没有办法对我放手,为什么现在却又…罗莘,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我愣愣地望着罗莘。无法理解他何以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我是个连死都做不到的人。我故意让自己受凉感冒,故意让小郭把感冒药放在我的床头,又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可是我连打开药瓶,倒出药片都是那么费劲,我甚至才吞了两颗药就被药片卡住了喉咙…琪琪,以前我一直以为,那些说自己连自杀都不能的人,只不过是因为想死的心还不够,可是今天,我才知道,我自己就是那样的人,即使我那么痛苦,那么绝望,那么一心求死,却还是失败了…琪琪,我不能让你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你要我离开你,然后呢?再死一次吗?罗莘,还好你自杀失败了,假如你成功了,我该怎么办?我不在乎你的身体,你做不到的,都让我来帮你做,我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罗莘,我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真正走到一起,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你不在乎,那你的家人呢?也不在乎吗?你的父母,能接受他们的女儿和一个又瘫又瞎的残废在一起吗?你今天可以骗他们说你在同学家过夜,以后呢,你打算骗他们一辈子吗?”罗莘越说越激动,掩在被子下的四肢明显地抖动起来。
      “所以说,从一开始,你和我在一起,就只是以曾经拥有为目的,从来没有想过永远和我在一起是吗?”我问完这一句,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当初总以为自己最终要嫁的人只能是景谦,所以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一次一次牺牲的都是罗莘。而如今,当我终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当我决定放弃与景谦三年的感情,回到罗莘身边的时候,他却又不肯接受我了。
      这一切终归都只是我自作自受罢了,怪不得任何人。
      “不是…琪琪,别说了…我累了…”罗莘逃避地将脑袋偏向了另一边。但我还是看见了,他紧咬齿根,纠结痛苦的表情。
      “…好吧,那你先休息,今晚我就睡在你身边,有事随时叫我。明天一早,如果你还是想赶我走的话,那我…会尊重你的意思。”
      对于我的话,罗莘未置可否。只是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其实我又如何不知,罗莘已经昏睡了一天,现在根本不可能还能睡得着。推说自己累了,不过是他用来敷衍我的借口。
      可是眼下罗莘的情绪难以平静,过度逼迫只会引发痉挛,对他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所以我宁愿选择暂时放下争执,给他,也给自己一个冷静思考的机会。
      为罗莘调整好睡姿,掖好被子之后,我躺回向医院租借来的移动行军床上,明明身体极度疲惫,脑子却愈加清醒起来,再没了半分睡意。
      后半夜,起来为罗莘翻身的时候,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隐约可见他的眼角还残留着些许未干透的泪痕,显然他刚刚入睡不久,睡前还流过不少的眼泪。
      我伸出手,轻轻抚过罗莘湿润的眼角。内心突然一片清明。
      罗莘是爱我的。他刻意冷淡我,拒绝我,逃避我,但他的心里,却没有比我更好过。
      我不该就此退缩的。我应该坚强地守护住他脆弱的内心,替他做出最勇敢的决定。
      因为我也是那样深深地爱着他。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心里始终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得以放下,我也便不再忧虑重重,顺利地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天刚一蒙蒙亮,我便翻身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打开病房的房门,又小心翼翼地合上,叫醒昨夜在走廊的长椅上和衣而睡的小郭,让他出去给罗莘买份早餐,然后自己带着热水瓶和脸盆去了走廊尽头的开水房,准备打些热水给罗莘早起洗漱用。
      住院部陪护病人的家属们大都没有什么心思睡懒觉,起得都格外地早,所以打热水的时候,我多排了会儿队。但从我离开病房到重新返回,也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
      可我才刚刚走近病房,便听见里面传出罗莘焦急唤我的声音:“琪琪,琪琪…”
      我闻声快走几步,迅速地推开房门。却又被眼前的场景着着实实地吓了一跳。
      病床上的罗莘用左边的手肘支撑着身体,蜷缩的右手向外探出,正摸索探寻着什么。他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衣,却是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被子外面,一条腿从床上滑落,下垂的脚尖虚点着地,袜子也不知被蹭到了何处,另一条腿则是挂在了床沿,摇摇欲坠。
      “罗莘,你别乱动。”眼看着罗莘整个人就要滑出病床,我立即出声制止他,并慌忙放下了手中的物件,朝他跑了过去。
      听到我的声音,罗莘似乎松了一口气,也听话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我发出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但就在这时,他的左臂却突然一软,身子向□□去,额头磕在一旁的木质床头柜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一下显然磕得不轻。所以当我伸手帮他去揉的时候,他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痛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有些委屈。
      “磕疼了吧?谁让你乱动的,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帮你就是了,做什么危险动作。”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边数落他,一边心疼地又帮他揉了几下,这才将他扶上床重新躺好。
      “琪琪,我以为你…”罗莘急急地开口,想要辩解些什么。
      “嘘…”我却伸出右手的食指,贴近他的唇边,不让他说话,“我不会走。无论你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走。我已经决定了。所以,抱歉,昨天晚上说要尊重你的意思的话,我可能要食言了。”
      看着罗莘先是微微发愣,然后立即变得又是感动,又是欣喜的表情,我笑了。
      这才是我真心爱着的那个男人,性格别扭,略带矫情,时常口不对心。却是一喜一怒,一颦一笑,都能轻易地牵动着我的心。
      我并未再留给罗莘开口的机会。而是直接欺身向前,吻住了他微张的嘴。
      但令我意外的是,突然被我吻住双唇后,罗莘的动作先是凝滞了几秒,然后便紧紧抿住了嘴,拼命地抗拒着我的亲吻。
      我皱了皱眉,不得不松了口,暂时放弃了对他亲热的举动,以为他仍旧心存疑虑,不敢轻易接受我的感情。但下一秒,他说出的话,却让我哑然失笑。
      他说的是:“琪琪,别…会把感冒传染给你。”
      “傻瓜,你因为我差点连命都不要了,我还怕什么感冒。”我笑着说罢,俯下身,再次霸道地吮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罗莘没有再拒绝。而是用双臂慢慢环上我的腰身,将我又向他拉近了些,动情地回应着我。
      也许,就如罗莘所担心的那样,在我们未来的路上,有的不只是爱情。还会有生活的艰难,亲友的反对,甚至更多。但只要有他的陪伴,我便无所畏惧。
      因为爱,本就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事情。

      ——剧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致爱】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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