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六十九章(下) 梦中花火 ...
-
第六十九章(下)梦中花火
比起被柳生发现,千惠似乎对夜幕下的横滨夜景更感兴趣。跟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潮,漫步在海港边,岸上的霓虹灯影倒映在微波款款的海面上,宛如前去参加晚宴的大地穿上了一袭丝绸般的舞裙,随风一荡一荡。
身侧的人群欢笑声不断,许多人购买街边贩卖的祭典相关的面具或者安上发亮触角的发箍等一些小饰品。使人感到像是步入了欧洲的面具舞会,不少情侣手牵手带着麋鹿发箍,小孩们带着面具互相追逐打闹,扮演着不同角色。
海风刮乱了千惠耳边的发丝,千惠微低头,伸手整理耳边的碎发,一位带着面具玩闹的小男孩忽然朝这方猛挤过来,收到冲撞的千惠不由得脚下一滑,身子朝前倒去。还好经过身旁的一位戴白色能剧面具的男士眼疾手快,拉住了千惠。
“喂,注意点啊。”那男士朝那小孩道。
但那小孩早就冲进了人群不见了踪迹。此时,忽然又冒出三五个戴面具的小孩朝这边挤过来,急匆匆的,似是去追刚才那位小男孩。
“喂!”
扶住千惠的男士露出了不满的语气,身体由于那几个小孩的冲撞,不由得向后踉跄几步。
刚站住脚的千惠也跟着朝后退了几步。
千惠面露愧意朝身侧的好心人道: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谁知那戴面具的男士也在同一时刻朝千惠询问。两人一愣,那男士尴尬地松开了千惠的手腕,随后,两人都将彼此的目光转向两旁,过了几秒,又同时回头望向对方,同声道:
“我没关系,你呢?”
“我没关系,你呢?”
两人又是一怔,千惠面色微红,见华灯下,那人面具中透出的一双眼眸似闪着特别的光,忽觉这人身形好生眼熟。
那面具男士随意地摆摆手,似是想减轻一下此时略微尴尬的处境,道:“行,你自己小心吧。今晚人特别多。”
“等等!”
千惠忙叫住转身离开的男士,凝视着其后背,幽幽开口道:“是你吗?仁王前辈……”
那戴面具的男子停下脚步,僵直在原地。
“是你吗?前辈。”
千惠喃喃重复地询问着,眼中柔波款款,心似波涛漫涌,轻抚着微痛的胸口道:“前辈若真不想再见我,为何每次这样的时候前辈都出现在我身边呢?”
千惠鼻子一酸,哽咽着,眼角滑落下几滴泪珠。
面前那戴面具的男子转过身,叹了口气,取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熟悉英俊的脸,银发细辫,嘴角的黑痣带着三分邪气。
仁王望着手中的面具,无奈道:“看来我伪装的技术真是有些生疏了。已经是第二次被你认出来了,这次我又是哪里疏忽了?”
千惠轻轻摇头,低下头良久才道:“没……我只是……只是刚才快要跌倒的一瞬间,脑中出现了前辈的身影……”
仁王心头一颤,莫名语塞。
华灯初上,人头攒动。千惠缓缓抬头,与仁王对视一瞬,又慌乱地撇过头去,忽瞧见柳生背对着自己这方,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卖和式人偶的摊位前打望着什么。
千惠吃了一惊,轻捂着嘴,小声道:“柳生前辈!”
“嗯,我也看到了。”仁王道,“别慌,他应该还没发现我们。”
“我……我去引开他的注意!”千惠说着准备故意朝柳生那方走去。
仁王一把拉住千惠:“你干什么?”
“这样前辈你就有时间脱身了。”千惠道。
“别闹!”
仁王微露愠色,皱眉道:“跟我来。”
“诶?”
仁王态度强硬地抓住千惠的手腕,将其带到一处卖面具的小摊前,买了一副和自己同样样式的白色能剧面具,递给千惠:“喏,把它戴上吧。”
千惠接过面具,疑惑地看着仁王。
“就像这街道上带着相同面具的男女一样。”仁王道,“就算只是游戏,也别那么容易就弃权。我们俩现在算是互相掩护,明白吗?”
千惠点点头,听从仁王的指示戴上面具。
“表现得自然点,跟在我旁边。”仁王戴着面具道。
千惠紧张地深呼吸了几下,见柳生此时已经朝自己这方走来,心下惴惴不安地跟在仁王身侧,二人竟这样光明正大地与柳生擦肩而过。
柳生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四周打望。仁王却早就带着千惠隐匿在人潮之中。
游轮上的餐点异常丰富,一进中央大厅,就看到各色布丁、冰淇淋、蛋挞、蛋糕依次摆放在两列长桌上,五颜六色的,拼成了彩虹的图案。旁边还有堆得如小山一样高的各类果汁饮料,以及各色新摘的鲜果供人享用,关键是在这些让人垂涎欲滴的食物旁竖着一个牌子,写着:请自由品尝。
“哇塞,不会吧……有段时间没来‘日本丸’玩,内部居然大改修了!比原来变得宽敞了不少啊!”一位红发少年左手拿着蛋挞,右手捧着起司蛋糕,舔了舔嘴角残留着的草莓蛋糕奶油,“就算是过节也不用搞得这么大方吧。这简直……简直……”
“简直是天堂啊——!哇哈哈!”
丸井正欲开口,谁料身后已经有人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
丸井转过身,面色一变。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位棕色波浪长发的美少女右手端着巧克力布丁,左手拿着橙汁咕噜噜喝着,嘴角边还残留着冰淇淋的痕迹。四周不少人暗暗拿着手机对着那少女拍照,原因大致有两个:一,这位少女实在太美,使人很难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二,这位少女食量实在惊人,从她出现开始嘴里的东西就没停过。
“唔,我怎么这么英明,想出躲在这个地方,哈哈。”若紫尝了一口巧克力布丁,面色陶醉,不知道是对食物的陶醉,还是对自己的陶醉。嘴里还在咀嚼,眼睛已经开始在餐桌上搜寻下一个目标。不一会儿,解决完布丁的若紫,就发现了餐桌上仅剩一份的柠檬果冻冰,向其伸出了魔爪。谁料就在若紫刚要碰到果冻杯子前,一只手以迅雷之势将果冻冰抢了过去。
若紫霎时苦着脸,愤愤道:“我的柠檬果冻冰!”抬头一瞧,见抢了果冻冰的是面前一位自己异常熟悉的红发少年。
“啧啧啧!”丸井将果冻冰捧在手中,用勺子舀了一口在嘴中,面露陶醉,用一种及其享受大语调道,“美味!太美味了!这种人间美味如果被一只不懂品味,只知道胡吞海咽的猪婆吃了,那可真是太糟蹋了!”
“是你!”若紫眉头一竖,恨恨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丸井一边将果冻冰吃得津津有味,一边慢悠悠道:“我看这里有吃有喝有空调就上来了,谁知道却在这儿遇到一只憨吃傻胀的蠢猪大煞风景。”
若紫哼哼冷笑:“我也没想到,本来心情大好,却偏偏碰到一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嗡嗡直叫的苍蝇,在我耳边阴魂不散!我都快要怀疑是不是被这只苍蝇在我身上安了追踪器,走哪儿都碰到!”
丸井冷笑:“脸真大,我还觉得是不是你这只猪仰慕我,故意在我身后跟踪尾随!”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若紫双目圆睁,“这里明明就是我先发现,我先上来的!”
“你说你先发现就是你先发现?”丸井一脸不屑,“谁能证明这艘船不是被本天才率先相中的?”
若紫将手中的食物猛地放在桌上,叉腰怒道:“废话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啊,既然这里这么多免费吃的,不如我们就来比一下?”丸井挑衅道,“输的人就滚、下、船!”
“好!省得本小姐要和你这只苍蝇呼吸同样的空气。”
若紫一脸傲气:“说吧,比什么?本小姐奉陪到底!”
“‘比什么’、‘怎么比’都由你定。”丸井交叉双手在胸前,“省得别人说本天才欺负你!”
若紫咬牙怒道:“你、找、死!”
从旁经过的一位服务生被若紫伸手拦下。
“打扰一下,能否帮忙记一下时间?”若紫指着面前一堆草莓布丁,转身对丸井道,“咱俩就比比在十分钟之内谁吃的布丁最多,以面前吃完的空杯子数量计算胜负。”
丸井点头轻笑:“好啊,到时候输了你可别赖账!”
那位被拦下的服务生左右张望露出为难的神情,这时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中蹦出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自告奋勇地举起手道:“哥哥姐姐,我来帮你们计时吧?”
“有劳了。”若紫道。
那小男孩一脸兴奋,像裁判似的高举双手,看着手表道:“预备——开始!”
话音一落,丸井和若紫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开始双手并进,往嘴里噻布丁。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眼,只觉得这两人哪里像是在吃布丁,简直是将布丁直接倒嘴里嚼也不嚼直接下肚。不到一会儿,丸井和若紫面前便堆起来一摞摞装布丁用的小空杯。
“加油!加油!”那小男孩看着表,像是一位现场新闻播报人,“现在比赛进行的十分激烈,两位选手各不相让,都使出了平生之力,慢慢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现场的观众朋友,请为你支持的选手鼓气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丸井和若紫双脸都已变得涨红,但还是死不相让,怒视着对方,拿起布丁不停往自己嘴里噻。
“还有两分钟!”
小男孩激动地看着表倒数:“加油啊!最后冲刺阶段!十、九……三、二、一!时间到——!!”
若紫和丸井同时停下,轻抚着桌子,觉得已经撑得有些站不稳。
“一、二、三……”小男孩开始数起若紫和丸井面前的空杯数量。
这时,船上的领班和一队人赶了过来,走到丸井和若紫面前道:“不好意思,打扰了。刚刚我们发现好像乘客人数统计出了一些错误,请问二位是哪一个旅行团的客人?”
“旅行团?”若紫还在喘着气,“什么旅行团啊?”
“诶?”那领班一愣,“我们这艘游轮是包给从外地来的旅行团游客环游日本海的。二位难道不是旅行团的游客吗?”
丸井眉头一竖,朝四周打望,忽然发现大厅四面的落地窗望出去的风景正在缓缓移动,惊得跑到窗边一看:“这船怎么开了?!”
“什么?”若紫一听,也跑到窗边一望,见刚刚上船的海港已在海水的另一边,“怎么会这样?‘日本丸’不是早就停运了吗?”
丸井点头道:“对啊,我从小就去常到‘日本丸’玩的,这船怎么忽然开了?”
领班疑惑道:“‘日本丸’?这并不是‘日本丸’号轮船啊。”
丸井诧异道:“上船口那儿,那么大个牌子写着‘日本丸’三个大字!”
“这个……本艘游轮的外观确实是仿造‘日本丸’建的,但我们并不是横滨海港的那艘‘日本丸’纪念轮船啊。”领班拿出一张宣传册,指着封面道,“还有,我们上船口牌子上写的是‘怀旧日本丸横滨夜景游’!”
丸井和若紫凑近一看,见宣传册上“日本丸”三个大字旁居然还有一列小字,立时吐了吐舌头,说不出话来。
“二位……”领班赔笑道,“请问你们……”
丸井和若紫十分尴尬地面面相觑,不好意思道:“我们……好像上错船了。”
“啊,果然是这样。”领班皱眉道,“难怪刚才我们统计客人人数多了两人,估计是上船时我们疏忽了,让二位混上了船。”
“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啊!”若紫道。
丸井点头:“你们自己没说清楚。”
领班满脸歉意:“十分抱歉,既然这样,那我迅速和船长商量一下,请二位先跟我到下层的休息室等待。”
若紫奇道:“休息室?我们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吗?”
领班依旧保持着谦虚的笑意:“是这样的,这艘游轮是提供给外地来的旅行团客人的,他们事先都付了每人1万2千日元的服务费。所以……当然如果二位付得起这个费用的话。”
“一万二?”若紫和丸井嘴角一歪,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去休息室吧,呵呵……”
“那请吧,休息室内,我们也会提供免费的饮用水的。”领班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还有,二位看起来是学生模样,有家里人的联系电话吗?”
“啊?”
若紫一惊:“还要家里的电话?”
领班依然一脸微笑:“是这样的,我们一会儿会调用监控录像统计一下二位在船上所吃的甜点的总数量和价钱,再加上油费,好让二位可以提前通知一下家里人。”
若紫和丸井瞪大眼,惊呼道:
“啥!?”
经过一番商讨,若紫不得不打电话通知柳生两个多小时后到横滨港口拿着赎金来赎自己和丸井。
接到电话的柳生悠然一笑,缓缓道:“你们出局了!”
前来观看花火的人潮还在增加。
奈奈发现自己正在渐渐远离规定的活动范围。
“幸……幸村君……”奈奈有些不安道。
“怎么了?”幸村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牵着奈奈的手朝前走。
“那个……我们不能再朝前走了。”
“为什么?”
“刚刚的游戏规定的,我们只能在码头那片区域活动。”奈奈道,“现在我们已经犯规了,得赶紧往回走才行。”
“为什么要回去?”幸村故意露出疑惑的神情道,“奈奈这么想赢这个游戏吗?我明明都已经在和奈奈约会了!”
奈奈像是正在喝水时被硬生生呛了一口,霎时面红耳赤,支吾着说不出话。
渐渐地,奈奈发现一座沿海岸而建的游乐园出现在面前。
夜晚的游乐园,宛如步入了彩灯萦绕的童话世界。阵阵尖叫声从飞驰的过山车上传来,奈奈仰着头,望着一座高耸的巨型摩天轮露出了惊叹的表情。摩天轮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电子时钟,显示时间:晚上七点。
“人真多呢。”幸村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对奈奈微笑道,“去排队吧。”
奈奈点点头,跟着幸村排在了乘坐摩天轮的队伍后面,望着头顶上方慢慢旋转的摩天轮,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彩。
“奈奈以前乘坐过摩天轮吗?”排队期间,幸村随意地聊天道。
奈奈摇摇头。
“真好。”幸村道,“这样我就是第一个和奈奈一起坐摩天轮的人了。”
奈奈心底怦然一动,觉得全身好似涌出一阵暖流轻淌过心间,红着脸道:“谢……谢谢!”
幸村微微一笑,看了看时间,道:“唔,貌似时间刚刚好。”
奈奈露出疑惑的神情,与幸村一起坐上了摩天轮。
随着摩天轮的车厢慢慢升起,横滨海港的璀璨夜景也徐徐呈现眼前,街道变小了,街上的人潮也渺小如尘埃,霓虹闪烁,宛如坠入银河天际,款款而逝的海水倒映着万家灯火在奈奈和幸村的脚下织出一曲如梦星空。
“哇——!”
奈奈趴在玻璃窗边,目不转睛地望着脚下的横滨夜景。
“喜欢吗?”幸村道。
奈奈使劲点头,眼中仿佛也满是小星星。
幸村莞尔,眼中透出几分神秘:“还有更好看的呢。”
“嗯?”奈奈眨眨眼。
幸村慢慢凑近奈奈面前道:“把眼睛闭上。”
奈奈依言闭上了双眼。
“等我数到一,你再睁开。”
幸村在奈奈耳边柔声道:“十、九、八……二、一!”
奈奈睁开了双眼,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一束束花火从地面升起,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明亮的礼花。花火大会在这一瞬间拉开了序幕。
摩天轮徐徐上升,越过了转轮的最高点。
被点亮的花火在夜空中化成了无数亮丽斑斓的流星划落下来,奈奈微张着嘴。恍如置身于一场五彩的流星雨中。
“真美啊。”幸村坐在奈奈对面,喃喃道,“以前我常常在想,花火大会每年各个地方都有不少,一束光在黑夜中绽开再坠落,并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看完之后,大部分人其实并不会记得那夜的花火到底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那么,为什么每次都会有那么多人来看呢?”
奈奈缓缓望向幸村。幸村的眼中倒映着烟花的绚烂光影,此时他也正转过头望向奈奈,面上浮现出浅浅的温和的笑意,道:“不过我今天忽然明白了,重要的并不是那一瞬即逝的花火,而是和你一起看这场烟花的人。即便之后,烟花的记忆渐渐模糊,但那时在一起看花火的感觉却会一直停留心里。”
幸村伸手轻轻理了理奈奈耳边的头发,轻笑了一下,道:
“因为奈奈,我想我会一直记得这场烟花的。”
奈奈心中涌出一股激动,呆呆地望着烟花下幸村的面庞,不知为何竟微湿了眼眶。
……
那艘夜空下闪着光的摩天轮,好像灰姑娘的南瓜马车。我坐在上面和幸村君一道看着夜空中灿烂的烟花,随着摩天轮一起慢慢升起又一点点降落。我望着那满天陨落的烟花的光烬,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乘坐的那节车厢好像变成了钟面上的秒针,在一点一点朝着午夜十二点逼近,仿佛当我们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就是所有魔法消失的时候。
——奈奈在信中如是写到
……
休息室有些狭窄,只有一个小木桌和两把椅子。
舱内一扇小小的圆形窗户外,海面上绽放的烟花依稀可见。还能听见微弱的礼花的爆裂声。
丸井和若紫背对背坐着,适才还吵闹不休的两人,现在却谁都不理谁。
谁也说不清楚,为何就忽然安静下来。当休息室的门被“嘭”一声关上,在外人面前永远争吵不休的两人,突然便尴尬得谁也开不了口,连面对面都觉得胸口一阵闷,只得互相背对背,弄得彼此谁也看不到谁。
忽然舱内响起一阵动画片“水冰月”的手机铃声。若紫全身一震,连忙取出手机一瞧,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佐伯虎次郎。
若紫不自觉地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喂,佐……佐伯学长。”
身后的丸井的身形微微动了一下。
“嗯……是啊。”若紫倾听着电话,“谢谢,你也是,盂兰盆节快乐……我?额……我现在……和我哥哥在一起呢!今天不是有花火大会嘛!”
若紫“呵呵呵”干笑着,似乎想掩盖一下自己略带慌张的语调:“啊?额……那个,我……我现在洗手间呢,所以听不太到礼花声……那个,学长你最近训练还顺利吗?”
若紫正襟危坐,露出惊喜的声音:“诶?是嘛,真田和那个冰帝的迹部一起入选了?不错嘛,真田那个木头……”
若紫忽然停顿了一下,语调换成了“淑女风”:“额……我是说……真田前辈……确实厉害!”
丸井“噗”地冷笑一声。
若紫听到了丸井的嘲笑声,转头白了丸井一眼,回身继续面带微笑道:“佐伯学长你加油啊,我相信你这么优秀,一定会被选上的!嘿嘿……嗯,好,那你去忙吧,有空再联系!”
挂掉电话的若紫长舒了一口气。
“撒谎精!”
若紫猛地转身,竖起眉头:“你说什么?”
丸井也转过身,学着适才若紫打电话的样子:“我现在和我哥哥在一起呢!今天不是有花火大会嘛!”
若紫霎时怒道:“我……我只是不想让人误会!”
丸井冷笑:“你心里没鬼,又怎么会怕人误会?”
“你!”
若紫瞪着丸井,气得语塞,舒尔又面色缓和下来,笑了笑道:“对啊,我就是不想让佐伯学长误会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不想让佐伯学长因为我而分心,他们现在训练正进入关键时期,不像有些人现在只能坐在这儿无所事事!”
丸井咬咬牙,故作轻蔑道:“好啊,他既然这么厉害,别到时候连参赛名单都进不了!”
“那也比连选拔资格都没有的人强!”
“你!”
这次换成丸井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若紫面上露出几分得意,丸井也毫不示弱。两人怒目而视,僵直了一阵子,同时“哼”了一声,又转过身,背对背互不搭理。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但似乎谁都没有看的心情,两个人一同静静地听着海上传来的那微弱的礼花声,变得愈加寂寞。
……
海港区的气氛却是热烈的。在肩并肩、肘并肘的人群中,仁王和千惠纷纷取下了面具,仰望着空中灿烂的花火。
“真漂亮!”
“嗯,是啊。”
仁王和千惠不经意地同时望向对方,四目相对的一瞬,发现那五彩梦幻的光影正映在彼此的瞳中、洒在彼此的面上。眼前的人仿佛变成了一幅画,周身镶着微弱的柔光,矗立在这一片烟花之下,背景是来来往往的人潮。
千惠望着仁王那银色刘海下的明亮温和的眼眸,忽然挪不开视线,开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仁王看着千惠那红色月牙胎记衬托下的苍白面颊,霎时停顿了思绪,脑中浮现出了什么,却又看不清晰。
直到身旁有人经过,仁王和千惠才回过神,尴尬地收回了视线。
“仁王前辈……”千惠幽幽开口道。
“嗯?”
“我……”
“怎么了?”
“我知道前辈不喜欢听我说,但是……我真的很抱歉……”
“为什么?”
“因为我的关系,使前辈失去了去青年选拔赛的资格。”
仁王一愣,发现了千惠眼中微亮的泪光。
“对不起,我一直都在拖累前辈……”千惠忍着愧疚的泪,“前辈帮过我那么多次,我却好几次都让前辈陷入危机。”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仁王淡淡道。
千惠轻摇头:“五十岚老师那次,前辈你因为我被诬陷偷盗;夜店那次,前辈你为我一同涉险;若紫前辈那次,前辈你因为我陷入两难;而这次……这次又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前辈就不会遇到那些事。如果没有我,前辈就可以——”
“够了!”
仁王打断了千惠的话,显得有些急躁:“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明白?你不欠我的。我想怎么做那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为什么你总是觉得你亏欠了谁呢?”
千惠察觉到了仁王面上的愠色,不知所措地喃喃道:“对不起……”
“又来了!”
仁王面上怒气变得更加明显,紧闭双唇,深呼吸了几下,缓和着些许激动的情绪。
“我们分开吧。”
千惠浑身一震,错愕地抬头道:“诶?”
“你一会儿朝那家买人偶的店的方向走。我去那半边了。”
仁王长叹了口气,转身走入了身侧的人群,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千惠呆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语。
……
……
千惠并不会知道,在仁王离开之前,其实仁王便发现了在人群中搜寻的柳生。仁王戴上了面具,故意装作很匆忙的样子在人群中迅速撤离,结果,注意到的柳生果然跟过来了。仁王继续朝前快步而行,将柳生引开得越远越好。
“你出局了,仁王君!”柳生拍了拍仁王的肩膀。
仁王停下脚步,摘下面具,微微一笑:“啊,看来今天运气不太好。”
柳生扶了扶眼镜:“仁王君这次居然这么谦虚,倒是很少见。”
仁王伸了伸懒腰:“那我先去集合地点了,噗哩。文太他们是不是早就在那儿了?”
“他和若紫误上了游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什么?”仁王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柳生,觉得像在听笑话。
“他们总是能做出一些听上去像笑话一样的事。我继续开始找寻剩下的人了。”
柳生扶了扶眼镜,转身离开。
仁王到达集合地点时,看到了桑原和莉莉、浦山志太、星野智代、大和义男以及和仓加丽几人。
“仁王前辈!”星野快步迎了过来,“仁王前辈也被发现了吗?”
仁王点点头。
“你是怎么被发现的?”桑原朝仁王招招手。
仁王耸耸肩:“我带着面具躲避,结果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不愧是柳生啊。”桑原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他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发现了我和莉莉。”
莉莉噗嗤一笑:“这游戏真的很有意思呢!”
星野叹了口气:“我是十五分钟就被发现了。”
大和义男嘿嘿笑道:“我才刚点了一碗荞麦面,还没吃到一半呢,就被柳生前辈逮到了。”
“我也差不多。”浦山志太缓缓道,心里还在惦记着千惠。
“想不到丸井这次居然撑了这么久。”桑原道,“我还以为柳生应该会先发现他的。”
仁王笑道:“他和若紫早就出局了。”
和仓加丽一下凑过来:“你说什么?”
仁王一愣,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听柳生说他和若紫误上了同一艘游轮,现在他们估计还在船上呢。”
加丽心头一紧,眉宇间透出一丝哀戚:“文太……和她在一起?”
仁王勉强微笑着,没有直接回答。
加丽霎时失落地转过身,一个人沿着海港步行道而行。
“额,他们应该只是碰巧才到一起的!和仓!”桑原朝加丽安慰道。可是加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桑原叹了口气。莉莉奇怪道:“怎么了?丸井同学和柳生小姐只是偶然而已啊。和仓小姐却这么难过的样子。”
“正是因为知道是偶然,所以才更加难过。”星野默默道。
莉莉眨眨眼:“为什么?”
“莉莉小姐对一见钟情怎么看?”星野道。
莉莉想了想,面上浮现出少女羞涩的红晕:“就是忽然在一天,你也说不清为什么怦然心动,就像是在上帝的安排下他突然就走入了你的心。”
星野微点头道:“爱情是讲究时机的。每个人心中的那道门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它得在一个偶然的契机,偶然的地点,才会偶尔打开一次。比如一个微热的午后,你坐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偶一抬头,发现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个人穿了一件你特别喜欢的白衬衫坐在窗边。那么这个在特定时期、特定地点出现的人就恰好趁你心里的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走进了门内。一旦错过,就很难再遇到这样的机会了。”
星野面上带了几分苦笑:“所以,很多时候喜欢上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而是因为在那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那个人刚好出现了而已。正是因为偶然,我们才会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因为在那个特定的时刻,在那个人面前出现的人偏偏不是自己。明明一直陪伴在那人身边,但当那个人心里的门轻轻打开的瞬间,自己偏偏不在现场……”
……
……
花火大会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天空中出现了最最精彩的十连爆金色礼花。
加丽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听着周围人的欢呼声,面色茫然,心里空得发慌。
从兜里掏出手机,发现三十多分钟前一条未读信息,打开一看,写着:
盂兰盆节快乐。
——切原赤也
加丽莫名感到几分暖意,回复:谢谢,盂兰盆节快乐。
谁知不到一分钟,对面就来了回信:最近好吗?
加丽也立刻回复:
——嗯,你呢?
——我……还行吧,一直都在训练。你现在在干什么?
——看烟花呢。
——好看吗?
——好看啊。
——是什么颜色的?
——有红的、绿的、紫的,还有金色的。
——是和丸井前辈一起看吗?
加丽内心一拧,望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过了几分钟,切原又发来了短信:
——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加丽沉默地没回复。不一会儿切原又来了信息: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话太无聊了,你不想和我说话了?还是你在忙别的呢?你有事的话,我就不发了。祝你节日快乐,天天开心。
加丽鼻子一酸,眼圈一红,模糊了视线,用手擦了擦眼泪,回复道:
——没有,我没有生气。你训练得还顺利吗?
——嗯,还挺好的。我之前在球场上经常把人弄伤,但是我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用从前的打法了。不久前我还和越前龙马比赛过,虽然胜负未分,但我总有一天会赢他的。
——嗯,我相信!
——再过几天,就会公布选拔赛的代表名单了。我一定会入选的!到时候你愿意来看我的比赛吗?
——愿意啊,我之前不是说过么?
——好,再过几天我就能回来看你了。
——那在你比赛前一天,我给你做炸猪排吧!祝你旗开得胜!
——真的吗?!
——当然了,我从不食言的。
对面忽然没了回信。加丽等了一小会儿,刚准备把手机放进兜里时,切原的短信又来了:
——谢谢你,加丽!
——干嘛这么客气啊?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真的吗?!你不会再讨厌我了吗?
——那是多早以前的事了,我早就不讨厌你了。
——太好了!你真好,加丽!啊……我刚刚太高兴了,从床上跳了起来,头撞到了天花板。
——诶?疼吗?
——不疼,想到你要给我做炸猪排,我就一点都不觉得疼了,嘿嘿!
——傻瓜!快叫人看看要不要紧。
——嗯嗯,知道了!嘿嘿嘿!
——别笑了,糊涂虫!
加丽望着手机屏幕上切原发来的笑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
……
花火大会结束后,海港区的人潮才一点点散去。到了最后集合的时间,幸村和奈奈才姗姗来迟。
“抱歉,刚刚不由自主地走出活动区了。就算我们俩出局吧。”
幸村微笑道,瞧了一眼身边的奈奈。奈奈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柳生看了看时间,道:“游戏时间结束,丸井君和若紫已经提前出局。就还剩下——”
“千惠!”大和义男东张西望道:“千惠还没回来!”
幸村颔首道:“看来今天的胜者属于那位一年级女孩了。”
说话间,千惠已经快跑地赶来。
“抱歉,说好的集合时间,我迟到了。”千惠喘着气道。
柳生轻摇头道:“没关系,你赢了。”
“诶?”千惠有些吃惊。
“能告诉我刚才你一直躲在哪里吗?”柳生道。
千惠看了一眼仁王,低下头道:“我……我一直都在那家卖和式人偶的摊铺后面。”
柳生微怔,淡淡一笑:“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
千惠回忆起自己躲避时,柳生其实从那家人偶店经过,但柳生只是在那儿出神了一会儿,便什么都没做地离开了。后来千惠才发现,原来那家店的架子上有一个穿着淡青色和服的女孩人偶,曾经柳生在祭典上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送给了阿近小姐。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仁王叫自己躲在这里。
“那么,现在胜者可以开始向我们提要求了。”幸村道。
千惠连连摇头:“不……不用了,其实我……”千惠又瞅了仁王一眼。
“不用顾忌,这是你应得的。”幸村道。
“对啊,千惠!”大和义男道,“幸村前辈都这么说了,你赢了,就得按照游戏规定来做。快开始吧!”
“我……”
千惠低头苦恼着。
“泽村小姐有什么未尽的愿望吗?”莉莉用期待的语气道,“别害羞,刚刚说好的,要kiss或者约会都是可以的哟!”
千惠面色一红,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紧张地注视了一下四周,从神色凝重的浦山志太,到面露戒备的星野智代,再到一脸天真的奈奈。千惠慢慢向前迈出了脚步,最终走到了柳生比吕士面前,踌躇了一下道:“柳生前辈,我能单独和前辈说会儿话吗?”
大家的气氛特别安静。桑原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有惊讶声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呼声,但却没有任何一人对此发表出任何感想,使桑原意识到:丸井和若紫还在船上呢。
柳生点头道:“当然,那我们去那边人少的地方吧。”
千惠赞同地跟在柳生身后而去。
其他人见状,也相互告别离开。
“我们先告辞了。医院有门禁时间。”
幸村对奈奈微笑道:“走吧,奈奈。”
奈奈点头,扯了扯还在发呆的志太的衣袖:“志太,你不回家吗?”
志太愣了愣:“我……我在看看,等等千惠吧。”
大和义男不知从哪儿又买了一串棉花糖:“那我们先走了,再会!”
加丽望了一眼远处黑漆漆的海面,向车站方向走去。
“泽村小姐选择了柳生君啊!”莉莉拍手道,“那么害羞的泽村小姐和那么绅士的柳生君,真有意思!”
“仁王,我先送莉莉回去了。”
桑原咳嗽了几声,牵起莉莉的手准备离开,心里不解道:“怎么会是柳生呢?”
星野凑到仁王跟前:“一起去地铁站吗?仁王前辈。”
仁王从柳生和千惠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向星野点头道:“嗯,也好。”
星野观察着仁王的神情,若无其事道:“想不到胜者居然是泽村,她果然还是忘不了柳生前辈啊。”
仁王眉头微皱:“走快些吧。”
星野嘴角勾起一丝自得的笑意,和仁王并肩而去。
人潮散去的横滨海港,在海风的吹拂下,如慢慢犯困的孩子,伴着星星点点的幻想进入了梦乡。
千惠与柳生站在岸边,海浪声一波一拨地传入耳中。
“前辈,你还记得这个吗?”
千惠从衣兜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娟帕,递给柳生。
柳生接过,发现在娟帕的一角,用白色的织线隐蔽地绣着“柳生”二字。
“几年前,前辈曾经在大雨中救起一个女孩。前辈还记得吗?”千惠道。
柳生看着娟帕上的“柳生”二字,思索了一阵道:“就是你?”
千惠点点头,浅浅一笑:“前辈将我送到医院后,留下这个便离开了。我一直将其带在身上,保留至今。”
柳生微颔首:“有心了。”
千惠苦涩地笑了笑:“遇见前辈以后,我便在想何时将这手帕还给前辈,却又不迟迟不敢走到前辈面前。现在,是时候将它物归原主了。”
千惠眼眶含泪,凝视了柳生半晌,缓缓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从前至今,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前辈,这些原本在几年前就该对前辈说的话,今日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谢谢你,柳生前辈,真的,谢谢你!”
柳生也微笑还礼:“不用客气,你将这不起眼的东西保存这么长时间,我才应该表示感谢。”
千惠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朝柳生深深鞠了一躬: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再见了,柳生前辈!”
柳生点头微笑:“再见。”
海风轻拂着人的面颊,千惠徐徐转身,不再回头。
……
从那一天开始,
那位在风雨中曾经给予自己温暖怀抱的惊鸿少年,永远地停留在了时光中。
在那一程的路口,不消不散,不来不去。
永恒地静立着、微笑着,朝自己招手道别。
静默美好,无暇无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