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为伍》Koipeach

5、Chapter 5 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垂眸看向面前一脸呆滞的时滟，松开托在她肘间的手：“你真棒，把烤箱当暖炉用。”话音刚落，便迈开长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个密封好的保鲜盒。

　　“谢谢你，先生。”时滟看向别处，用奇怪的腔调说。

　　很明显的，想来克拉伦斯没有跟别人客套的习惯，对旁边某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感谢置若未闻。

　　时滟把做好的派皮放进烤箱，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上面按了几下，设定好时间后，侧头看了眼墙上的表。

　　时滟侧过头，身子靠在料理台的边缘处，好整以暇地抱着手里的盆子，搅拌着里面奶油和树莓酱，瞄了眼离她有段距离的克拉伦斯。

　　他正分割着手里的大块牛肉，锅里的马铃薯块正在一旁欢快地冒着热气，时滟记得自己挑的土豆颗颗貌美肤白，这会被切成三角块在锅子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泡，铺在锅底的酱汁在厨房里香味四溢。

　　也许是学医的缘故，他的手看上去十分白净细长，骨节分明，手指握着肉锤有力的敲打着放在保鲜袋的牛排。旁边摆放着黄油，磨好的黑胡椒，红酒，一些调料，不远处放着一个密封的保鲜盒，里面装着红色和深紫色的食物，还有一些其他的器具。

　　再远一些的东西，奈何时滟伸长脖子也还是看不太见，她的轻微近视只能让自己看到这些。

　　克拉伦斯拿出牛排，抹上黄油，均匀的撒上盐粒和黑胡椒，用手反复按摩，手法说不出地温柔细腻。

　　那只牛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很享受，时滟暗自思忖道，可是又总觉得，眼前这幅画面又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

　　突然的，克拉伦斯放下手中的牛排朝她的方向望过来，琥珀色的眼眸一片清冷。

　　时滟手上一松，怀里的盆子颤了颤，有几分摇摇欲坠的趋势。

　　“虽然我对你的嗅觉不抱任何希望，但是你的蓝莓派正处于糊掉的临界状态。”

　　时滟赶紧关掉烤箱开关，打开烤箱门看着呈焦糖色的派皮。

　　她戴上手套，拿出派皮放在旁边冷却，回头瞥了眼继续做牛排，一派悠闲自得的某人。回过头来倒入准备好的派馅，抹上蓝莓酱，摆上一颗颗新鲜圆润的蓝莓。

　　时滟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舔了舔粘在手上的蓝莓酱。

　　她跑到冰箱前拿出冷却好的慕斯，抹上树莓酱，再将其他蛋糕放进冰箱里，甩下在厨房里独自奋斗的某人，欢腾地哼着小调，跑上楼去找凯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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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恩节的晚饭时光无疑是温馨而又充满快乐的。

　　时滟虽然是无神论者，但还是和他们一起祈祷，祝福，举杯庆祝。

　　史蒂芬夫妇对她做的树莓慕斯和蓝莓派赞赏有加，凯西更是十分捧场的吃了两个树莓慕斯，恩，不算饭前吃掉的那些的话。

　　克拉伦斯先生很给面子的吃光了自己的那块蓝莓派......上面所有的蓝莓。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克拉伦斯做的牛排确实比外面餐厅的要美味许多，肉质丰厚，鲜美多汁，完全不会像传统的牛排那样咬不烂。

　　克拉伦斯站起身来。

　　时滟抬起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戴上薄薄的一次性塑胶手套，用锋利的刀具不紧不慢的将巨大的火鸡片成小片，分装在各个碟子中，海蒂太太则站在他旁边负责将盘子递给每一个人。

　　这看上去已经成为了他们家中的传统。

　　手起刀落，白皙的手指将一片片表面光滑的鸡肉放置碟中，在灯光的晕染下，瞳仁漆黑如墨，眼神专注，嘴角微抿。

　　时滟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把那只肥美的火鸡当成生物尸体一样解剖着。

　　最后，克拉伦斯将属于自己的盘子放在了他的酒杯旁边。时滟这才注意到他并没有准备自己的那份牛排。

　　“克拉伦斯叔叔不吃红肉。”凯西在她旁边小声的说，“碰都不愿意碰。”

　　时滟一下了然，先前她觉得哪里不对劲，敢情是在厨房的时候，克拉伦斯的手上也是带着一样的手套，并没有直接触碰到牛肉本身。

　　“他喜欢把它们叫做‘由饱和脂肪构成的的肌肉细胞’。”凯西补充道。

　　时滟笑了笑，没说什么。

　　以前也有很多学医的同学都有这个习惯，倒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只是心里还是替她小叔惋惜了一把，因为这么个习惯得错过了多少珍馐美味呀，这么想着，时滟垂着头继续咬着细腻滑嫩的火鸡肉。

　　“凯西，请不要质疑我的听力，还有，我的原话里，说的是‘组织’。”克拉伦斯的声音响起，“这种概念上的错误绝不会从我的嘴里被说出来。”

　　“但是...你确定这个习惯和解剖学没有任何关系吗？”凯西反问道。

　　“对不起，类似于这种根本就不存在的问题，我是不会作出正面回答的。”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

　　“......”凯西冲时滟挑了挑眉，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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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和加利福尼亚的气候差距较大，甚至有时候让时滟有点不敢相信，这两个地方竟然会属于同一个国家，即使下雪天是她最爱，但显然，暴风雪实在让她对阳光开始想念得无以复加。

　　况且，鼻腔后方隐隐传来的阵阵不适，一直在提醒着她感冒大军的来袭。

　　时滟和凯西窝在壁炉旁边的沙发里，腿上盖着温暖柔软的珊瑚绒毯子，一抬眼，望见凯西对着手机屏幕一通敲打，屋里一室宁静，身后传来木柴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心里感叹着，这般祥和的午后时光实在难得，时滟捧起怀里厚重的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上两页。

　　“安迪！”凯西突然喊道，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十分突兀。

　　时滟吓了一跳：“凯西，我就坐在你旁边。”

　　“OMG，泰勒说明天晚上要约我去看电影！”凯西兴奋地说。

　　“ 噢~看来明天在宿舍过夜的又只有我一个人了。” 时滟语调轻扬。

　　凯西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又变得灿烂起来：“说起来，你和奥古斯汀最近怎么样？有什么进展？”

　　时滟合上书：“所以说，现在又到我们闺密谈心的时间了？”

　　凯西向她的方向挪了挪：“安迪，他表现得够明显了，奥古斯汀对你很感兴趣，他在追你！”

　　她摇了摇头：“凯西，我是个懒人，确定了的就绝不会随意更改，尤其是在爱情上，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兴趣，等到兴趣没了，就只剩下厌烦了。”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凯西眼睛里闪烁着满满的八卦。

　　时滟仔细的想了想：“他很有礼貌，有教养，为人和善......他很完美。”但这些什么都不能证明。

　　“相信我，你是喜欢他的。”凯西沉默了一下，挑了挑眉：“安迪，你还在等什么？”

　　她坐直上半身，“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我。”奥古斯汀那样的男人，英俊，富有，精明能干，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充满了魅力。时滟有自知之明，周旋在他身边的女人何其多，凭什么会倾心于一个一无所有的留学生。

　　“安迪，也许你该主动点。”她提议道。

　　时滟挑眉：“你指的是我该主动拒绝他？”

　　凯西翻了个白眼：“拜托，他都已经送上门了。”

　　“所以，通过这件事情，看来以后我不能在他面前看一件东西超过8秒钟。”

　　凯西被时滟的话一堵，又无奈的对她轻声说：“安迪，多给你们一点时间，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只希望你幸福，在我的心里你永远像我的姐妹一样。”

　　时滟看着凯西温暖的眼神，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身旁的手机嗡嗡振动着。

　　“噢...是我妈妈。”

　　“那我先去收拾明天回去的东西了。”凯西亲了亲她的脸颊，跑上楼。

　　时滟站起身来，不自觉地放柔声音：“喂，妈妈？”

　　“喂，乖女儿，干嘛呢？”

　　奥...她真想念妈妈的声音。

　　“我在朋友的家里呢，纽约，今天是感恩节，凯西的父母邀请我来的，还有她的叔叔，我们一起刚吃完饭。”

　　“是上次照片上和你一个宿舍的那个金发姑娘吗？”

　　时滟：“对呀。”

　　“她过得怎么样？帮我向她问好。”

　　时滟笑着说：“她谈恋爱了，过得非常好。”

　　“你呢？你......”妈妈的语气有点八卦。

　　“妈.....离我们上次通电话还不到一个礼拜，我上哪给你变个男朋友啊。”她有点无奈。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惋惜：“嗯......那好吧。跟人家客气点啊，吃饱了吗？”

　　“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时滟有点忍俊不禁，“晚上有好好吃饭吗？”

　　“好好吃了，别担心我，你自己注意身体啊，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妈妈。”乖乖的语气。

　　“好了，早点睡吧，有时间再打电话。”

　　“好的，记得锁好门窗啊，晚安......妈妈我爱你。”时滟的鼻子有点酸，“我会想你的。”

　　“晚安。自己一定小心点。”她的妈妈不放心的嘱咐着。

　　时滟在她挂断电话后放下手机，抹了抹脸，愣愣地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苗，心里异常的平静。

　　从她懂事以来，时滟的记忆中就只有她的母亲。在那场离婚战争中，年少的她不曾犹豫，完完全全站在她妈妈这边，甚至接过小三打来的示威电话，虽然过程中有点剽悍，但结果还是让她十分满意的。

　　至于那位血缘关系上的父亲，是她和妈妈从来都不会提及的话题死角，对他，时滟只剩憎恨，至于憎恨的程度，这么说，在时滟心中的憎恨名单里，那位名义上的父亲一直都是高居榜首，且从来未被超越。

　　说起来，在时滟的世界里，除了同学之外，几乎从没有雄性生物的存在过，对于异性，她不善言谈，喜欢面含微笑保持沉默，这方法对她来说屡试不爽。对于爱情，她不是没有触碰过。少不更事时谁没有过一次懵懂初恋，但每次想起自己唯一谈的一场恋爱，竟然没有撑过二十四小时，连时滟自己都会哭笑不得。

　　想到这里，她轻笑出声。

　　“安迪，我放好洗澡水了。”凯西在楼上喊着。

　　“就来。”时滟小跑踩着楼梯，去房间拿换洗的衣服。

　　浴室与凯西房间相邻，她的房间在楼梯口右边的第二间，门旁有一个置物架，史蒂芬太太知道时滟最喜欢绿色，特地摆放了一束绿色的绣球花。

　　可时滟不记得花瓶旁边还放着一杯鲜红的......液体。杯子的旁边立着一张平整的便签纸，上面印着行苍劲有力的钢笔字：贫血人士服用。

　　时滟捏着手中的硬卡纸，自己是有多久没见过手写汉字了呢。

　　回过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走廊，时滟心中慢慢地泛起一阵微甜。

　　噢，感恩节啊，thanks for everyt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