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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这看起来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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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她害怕吗?
当然怕。在未知的危险面前,没有人是不会恐惧的。
从决定出国的那一刻起,时滟就想过,国外不比自己的国家,游/行、袭击、枪/支,任何一个敏感词在这里发生是正常的事。换做是以前,或许在挣扎之后她能做的只有坦然接受,心里唯一放心不下家中孤身一人的母亲。
但此刻,当真真切切面临生命的威胁时,生存的意识像疯长的野草般滋生。
时滟很清楚那股勇气的来源。
是她自己的不甘心。
她不甘心刚刚得到幸福却失去了有个美好的结局的机会;她不甘心到一个没有奥古斯汀的世界里与他从此不相见。
她不甘心......
寒风凛冽,时滟手脚冰冷,心却跳得飞快。时滟压低重心,努力适应飞快的下滑速度。几乎是在克拉伦斯推下她的那一刻,尖锐的枪声响彻天际。
滑雪场上的众人乱作一团,有很多人蹲趴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时滟下滑的坡道算得上人少,她小心的绕过行人,不敢回头看身后是何种情景,紧随身后的枪声如鬼魅般追赶而至,甚至有几次,她都听到子弹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声音。
坡道很长,除了绕过挡住的人以外,她的线路几乎全部是直线。
时滟看见不远处的休息站,心底一松。来不及高兴,她整个人猛的一震,感觉到腿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整个人向前一跌,狼狈地顺着坡道滚落而下。
幸好余下的坡路不长,但停下时还是让时滟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时滟在心底苦笑一声,我去...不会吧,自己的运气也太好了,这样就中枪了。
雪杖不知道被她丢飞到哪里,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她急忙站起踩掉滑雪板,捂紧腿侧血流出的地方,飞快奔进休息站。
时滟在心里忽然有些庆幸今天穿得厚实,至少现在,血不至于滴到地上留下痕迹。
每跑一步,腿上的衣料便会与血肉产生摩擦,时滟不知道子弹是否还在腿内,最先的烧灼感已经所剩无几,逐渐趋近麻木,此刻,她只不过是在不断机械重复着小跑迈步的动作。
果然,电视上的那些演员受伤桥段都是糊弄人的。时滟咬紧牙齿,光洁的额头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时滟一边走,一边将帽子雪镜等一系列琐碎之物扔在以自己行径相背的方向,脚步上不敢有丝毫停顿,只要停下,那也许就意味着她将一无所有。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确信那个人会对自己的生命造成威胁。
身后的追逐声渐渐被拉远,那男人并没有放过她,而像是料定她跑不出这栋楼,想要来个瓮中捉鳖。
时滟跑进二楼器具室,它是这栋楼里相对最大的房间。绕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的滑雪用具,急忙扫视着周围可以用来藏身的地方。
鞋柜。
墙的角落处堆着三层长长的木质鞋柜,来滑雪场的人数不算太多,空置的鞋柜成为了她目前来说最隐蔽的容身之所。虽然狭窄,但刚好可以够她一人平躺进去。
她扯下毛线围脖,快速的缠绕在伤口处。跑了半天,厚厚的羽绒裤近乎被鲜血染透。
她平躺在中间层的鞋柜,右手紧紧的压在腿上,张大嘴不断深呼吸,压制住急促的喘息和狂跳的心脏。
四周一片寂静,看来那个男人暂时还没有跟来。
时滟的大脑也逐渐冷静下来,手机没有带在身上,意味着她根本没有办法向任何人求救。所以她现在能做什么呢,祈祷亦或是等死。
谁能来救救她?
无助感带来的绝望开始将时滟淹没。
一边安慰着自己,时滟回想起刚才的情形,一般手/枪子弹都不超过9发,滑雪场上他一共发射了六发,也就是说,只要她可以躲过剩下的三颗子弹,或者幸运的没有被打中自己的要害,也许...她就有希望活下来......
腿部的鲜血毫无停止的意思。该死,希望那人没有打中股动脉,不然不用他过来亲自动手,她自己早就失血过多直接见上帝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屋里传来空旷的脚步声时,她的大脑已逐渐陷入一片昏沉。
时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侧过头从柜门的缝隙向外看,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的夹克,戴着帽子的人影,一步一步向室内走进。
男人的两只手放在身前,愉悦的把玩着手中的枪支。她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他困在陷阱里的猎物,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困兽之斗。时滟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虚软,动了动微微颤抖的手指,触到湿透的围脖,心底一沉。
时滟闭上双眼,祈祷着血没有顺着缝隙流到外面。
奥古斯汀在干什么呢?她忽然很想知道。
也许他在忙着主持会议操纵大局,也许在办公桌上皱紧眉毛阅读那些堆积成山的合同,也许他在计划着他们下一次的出游......
但是......
但是我亲爱的奥古斯汀,也许我快要离开你了,即使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她甚至都不能为他留下些什么。
时滟静静闭着双眼,任由眼泪大颗大颗的顺着眼角滴落到发丝间。听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她有些昏昏欲睡,巴不得自己在此刻昏死过去。
意识消失前,时滟听到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之后便伴随着几声枪响,她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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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酸软疼痛,意识先于身体逐渐恢复。
“......继续查,一个都不留......西蒙,不要试图违抗我......”
哦天,感谢上帝,她竟然还可以听到奥古斯汀的声音。
时滟动了动手指,感觉到食指被探头传感器夹住,下意识皱了下眉,想要睁开双眼。
眯了好一会眼才逐渐张开双眼,适应了满室的光亮。听到身旁监护仪传来滴滴声,鼻中的呼吸器正为她不断输送氧气。
原来自己还活着。
抬眸望去,奥古斯汀的背影就这样撞入她的视线。
时滟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她不想哭的。
可是他就这样侧着身逆光站在自己面前,哪怕只是这样望着他,时滟的心底都会赫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能够再见他一面,还有什么可以是比这更加美好呢。
颀长的身姿立在窗前,穿着白色衬衫,高挑而挺峻。
时滟很快发现,奥古斯汀看起来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
印象中的他是温柔的,文质彬彬的,为人谦和而又礼貌,像是一只优雅迷人的猎豹,强大而又魅惑人心。
但是眼前的奥古斯汀,大概是她未曾接触过的那一面。
深金棕色的发丝微乱,脸部线条刚毅冷峻,光的直射下,那双让她深深着迷的灰绿色眼眸中的温柔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漠然,是深邃狠戾,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奥古斯汀。
没有一点感情,也没有一点温度。
明明是在温暖的被子里,她却忽然有种浑身冰冷的感觉。
时滟没有出声,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好像看得越多,就越多了解他一些。
病房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这样的情况维持不到半分钟,也许是因为她的注视太过浓烈,奥古斯汀感觉到时滟的视线后,立刻抬脚快步走到床边。
有那么一瞬间,时滟觉得自己刚才看到的景象又只是错觉。
奥古斯汀坐在她身边,温暖的手掌附在她的额头,轻柔缕过她额间的碎发。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眉眼,停留在她的脸颊。他看起来没有好好休息,眼下出现淡淡的阴影。他扫视着她的面容,眉宇间柔情似水满是关怀。
这样温暖的奥古斯汀,怎么会出现那样冷酷狠决的神情。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声音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她努力的扯出一丝笑容:“我很好,已经没事了....”
“不,时滟,你怎么会没事?”奥古斯汀出声打断她,眉头皱紧,“...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近乎休克,柜子里是血,你浑身冰冷,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医生说要是再迟一点,哪怕只是几分钟....我...”他用力闭上双眼,没有继续向下说。
奥古斯汀想起那天的场景,都会觉得那是一场噩梦,他赶到那里时,法兰克已经将持枪袭击她的人制服在地,等待着他下一步指示。奥古斯汀扫了眼四周,盯着趴在地上的少年。
“她在哪?”少年整个身体都贴在地上,伸长脖子仰视站在他面前高大的男人,视线刚刚触到他的眼眸,几乎是一瞬间,身体立刻不自觉的抖如筛糠。
那是怎样一种肃杀无情的眼神,明明他没有像身后那位保镖一样孔武有力,只是眼神攫住他,压迫感便席卷他全身,剧烈而无从反抗。
他忍不住求饶,声音里满是恐惧:“...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人让我吓吓她...我......”
“嘭”地一声——
扣动扳机,正中眉心。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这个人就没有任何价值。
奥古斯汀甩下枪,脸上一片冰冷如霜。
“西蒙。”
他轻唤一声,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立在一旁人群中,一位黑发黑眸,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步履稳健,不慌不忙。他对着奥古斯汀的方向点头道,薄唇轻启:“知道了。”
随即转身带着众人去了一楼,寻找时滟的踪迹。
整个房间空旷而又寂静,法兰克处理干净现场后在二楼的另一个房间搜寻。
奥古斯汀挺直的站在原地。
鹰眸扫视四周,直觉告诉他时滟并没有被抓走,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恐吓。
但对象绝不该是她。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薄的血腥味,他抬脚绕过排列整齐的滑雪服架子,走进房间的角落处,每靠近一步,血腥味越发浓郁。奥古斯汀的视线锁紧角落处的鞋柜。
柜门缝隙处鲜红色血液顺流而下,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奥古斯汀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昏迷的她从柜子中抱出来,等他回过神来,见她平躺在车后座的皮椅上,脸色苍白,血色尽失。
西蒙系紧绑在时滟腿上的绷带,无意瞟过身旁的奥古斯汀,却吃惊的再也移不开双眼。
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压抑,痛苦,绝望。
他甚至觉得,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命在旦夕的话,奥古斯汀亦会相随而去。
记忆里那个深沉漠然,冷静自恃,永远让人猜不透的巴奈特先生已经无处可寻。他守在她的旁边,下颚紧绷,专注的望着时滟,小心翼翼细吻着她光洁的额头。
到医院后,待命已久的医生们立刻进行手术,并做了一系列详尽的检查:“病...病人腿上有一处枪伤,子弹并未留在体内,有些失血过多,肋骨有一处骨裂,四肢有多处瘀伤和擦伤......”碍于眼前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面容慈祥的女医生有些紧张,连说话都有些不成语句。
身旁的法兰克见状,将不断颤抖的医生带出病房。
奥古斯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在病床上昏迷的时滟,窗外暮色照进来,映出他眼底一片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