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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寄梦 ...

  •   穿过仪门,出了黑油大门,从东角门进了荣府,不多远就是马驷。
      以往每次路过这,赦大老爷都没个好脸色。
      今儿个,却是兜头只往这处走。

      打发了请安的下人们,让他们都出去。
      两个缀在身后的小厮也被留在了门口。

      培福朝着培德挤眉弄眼,也不晓得老爷今儿个又是起的什么兴?可是又要去驯马?上次不是才说要宰了吃肉?
      培德扫了他一眼,不理他那副怪样,只袖着手皱眉寻思。昨儿个老爷为甚不高兴,这个院子里哪个不是心知肚明。只原来老爷气过骂过后,也就丢开不管,继续寻欢作乐了。这次却有些不同,瞧着那脸色虽不阴沉,却更让人生畏,也不知心里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马驷里头养着十几匹骏马。旁的也还罢了,不过是低头吃料、喝水,或是干脆站着打盹。只一头黑色高头大马,自瞧见了贾赦,就开始躁动不安。
      这匹马原是贾赦才弄回来没过一个月的北疆宝马,烈性尚在,并未完全驯服。几次想要骑了它出去炫耀一翻,却都没能成,反倒闹得自家灰头土脸。
      马夫们自是也不敢动了真格去降服它,谁不知这等烈马一生只认一个主子。且送入这等勋贵人家,本就是为凑个能亲自驯马的趣儿。只贾赦实不是那根料头,花费许多心思也奈何它不得,索性如此这般不上不下的晾着,倒让它成了这马驷里的一霸。
      打不得骂不得,吃最好的料,独占最大的棚,还要不时去欺负下周遭温顺母马,看哪个伺候的下人不顺眼了还要吐你一脸口水、送一脚铁蹄。
      真真是个活祖宗!

      贾赦今日却正是来寻它的。
      慢悠悠晃到了黑马前站定。更激得它瞪圆了眼儿朝着贾赦猛喷气。
      这般浮躁沉不住气?还是嫩了些。

      果然像末世前的黑将军。那是他养在农家乐的一只獒犬,脾气暴、胃口大,却极具灵性。末世降临后,其他的护院狼犬都死了,只黑将军成了变异宠物。
      明明桀骜的要死,骑都不肯让他骑一下,却每次都在最危险的时候,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替他挡下伤害。
      先头两年,若不是有黑将军护着,他这个除了在后厨处理食材外,再没见过血伤过人的小市民,又怎么熬得过最初那段杀丧尸、杀病变者、杀掠夺者,除了杀还是杀的黑暗岁月?
      在鲜血和杀戮的洗礼下,黑将军越来越强大、沉稳,有时,他甚至觉得能从黑将军沉静的眸子里看到智慧与情绪。

      黑将军后来死了,用它的命换了本该丢掉的他的命。

      只因他救了两个重伤的异能者,而他们却以偷袭、抢掠作为回报。

      从那以后,残酷的末世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挣扎。

      从那以后,他向同为人类的敌对者举刀时再也不会犹豫。

      从那以后,他再没养过宠物,哪怕他存下的钱已经买得起变异虎豹。

      贾赦抬手,温柔地摩挲着黑马的鼻梁。
      他已经很难再信任人心,倒是这双与黑将军相似的褐色眼睛,让他感到放松和温暖。

      “以后,就叫你黑火吧。”

      全身笼在恐怖杀气中的黑火,整匹马都不好了。

      强烈的自尊心和傲气,才勉强让它撑得住没有瑟瑟发抖,或是直接跪倒。
      这得是杀了多少人马才能聚集出来的煞气?
      才几日不见,直接从蠢货到杀神跨度这么大的变化真的好吗?!

      打一棒,当然要给个甜枣。

      贾赦随手从旁边筐子里抽出一把青草,熟练地将体内仅存的异能全部输送进去。
      原本已经蔫头巴脑的草叶,一根根饱满莹润起来,仿佛还透着幽光。

      黑火盯着鼻尖上方的青草,几乎要看成了斗鸡眼,嘴里头口水直流。
      这是什么草?!好香!好想吃!
      一口将青草扯过来吞下,边津津有味地咀嚼,边斜眼看着贾赦满意地打了个响喷。

      贾赦抽出被黑火舔得满是口水的手,终于长出了口气。
      果然与他猜测的一般,他的植物系异能还在!
      只是从七阶巅峰,掉回了刚刚觉醒之初的一阶初级。甚至连晶核都尚未成形。

      可这又如何?
      不过是从头练起罢了。
      唯一麻烦的是,这世界的变异能量极其稀少。好在,还有一种更温和的能量可以吸收。虽然也很稀薄,但食物里、空气中无处不在,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只要坚持,总能将等级再次练高。

      头顶上有皇权,就是这个他袭了爵的家里,贾母才是真正的掌权者。他不敢小瞧古人,单凭智慧谋略他不过是个平庸之辈,只有绝对强大的武力,才能让他感到真正安心。
      异能,才是他此生最大的依仗。

      才刚还欢腾的黑马,忽然痛苦的嘶叫起来。

      想要张嘴咬那个刚刚投喂了它的人类,却被一巴掌拍开。只能气愤地不停往墙柱上撞。
      狡猾的人类!到底给你马大爷吃了什么?肚子好痛腿好软!……还好想便便!!!

      然后,它果然就这么干了。

      等到马大爷再次精神抖擞,不,是比以前更加神骏威武地站起来,冷眼瞧着仆役们给他清扫马棚、小心翼翼为它刷毛冲洗时,始作俑者早已进了贾母居住的正房大院。

      贾赦早上起得早,用过饭又沐浴更衣后才过来,贾母这边也才刚起身不久,正用早饭。贾赦索性在院子里头等,随手抓了把瓜子,投喂叽叽喳喳叫唤的鸟雀。
      满园子的丫鬟俱都低了头,大气不敢喘,也不再玩笑,只怕被大老爷瞧上了,要去做房里人。

      好在不过片刻功夫,里头就传了话出来。

      两个小丫鬟打起帘栊,一个穿金戴银的丫鬟引路,朝他恭敬一福,“老太太已用过饭,请大老爷进去说话。”
      贾赦点了点头,背着手跟她进去。

      贾母正在侧头和一个婆子吩咐话:“老二家的再一个多月也就要生了,昨儿个珠儿的事,她操持一场也累了,再不可如此。且让她安心养胎,日后请安也不必再来。再两个月,便是珠儿的院试,衣食住行切不可疏忽,读书学问一事,却还得叫他老子多上心看顾些。”
      那婆子听得贾母说完,应了是,叩头自去。

      贾母这才抬眼看向贾赦。
      见他气色尚好、仪容又整,倒把担心去了几分,只那口怒气未消。
      因就叫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指了他斥道:“昨夜里也不知喝了多少黄汤子,倒难为你还能起这般早,来看我这老婆子。你也是作父亲的人了,原我不该再多管,可昨日当着东西两府一众主子下人的面,你便这般不给自己做脸,我和你父亲可曾这般教你?”

      贾赦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问安,“都是儿子的不是,倒叫母亲挂牵。”
      贾母冷笑:“你也不必人一阵、鬼一阵,昨儿个才怨了我的不是,今日却又来作孝子。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若果真觉得我和老二一家子碍了你的眼,明儿我们便收拾了箱笼回南京去!”

      这话一出,贾赦便知贾母果然气狠了。
      百善孝为先,君王又向来以孝治天下。若叫人知道哪家亲儿逼走了母亲兄弟,莫说前程富贵,便是太平安稳日子也不必肖想了。
      贾赦长叹一声,双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双目望着贾母道:“母亲仔细气坏了身子,儿子这次果真知错了,还请母亲听我一言。”

      抬头看去,贾母脸上果然怒色稍减,眼中除了失望,又增了两分动容,一分期盼,垂目与他对视。

      倒叫贾赦这一跪的不甘尽数去了。
      他在现代从未跪过他人,只在姥爷姥姥坟前叩过头。可如今形势到底不同。既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份,贾母待子又非没有真情,那他对老人总是要孝敬尊重的,
      而在这古代,儿子跪父母,也并非羞辱,只为礼法与孝心。

      “儿子昨日大醉一场,却是在梦中被父亲狠狠教训了一痛。”

      贾母心中一震,却又并不十分深信,只问他:“你父亲怎么说?”

      贾赦道:“父亲面有忧色,直斥儿子是糊涂草包一个,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为民请命,只顾着自家吃喝享乐,纵着手底下恶仆行凶、亲戚为祸,连子孙也不知管教,还要母亲忧心操劳。祖宗创下的大好基业交到了我手里,眼下看着虽还好,可这么寅吃牟粮下去,也不过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怕是早晚要家财耗散、福荫用尽。”
      不顾贾母霎时变得惨白的脸色,复又低声道:“父亲还说,二弟家的这一胎嫡子,原是天上灵物下凡历劫而来,诞生时必有奇巧征兆,万千叮嘱我切不可令外人知晓。甚至还特特吩咐如若母亲不信,只等这一胎落地,真假自有分晓,只是务必多想想古往今来但凡应异象所生者,便不是出自帝王家,又有几个不是最后除旧迎新位列至尊……而我贾家,可有那等能耐与气运?”

      贾母扶在软枕上的手已是狠狠攥紧。

      后头那件事空口白牙还做不得准,可前头一番话说的虽白,却也绝不是他这个蠢物自己能想出来的。句句切中府中要害,往日里她虽也有思虑,可终究是身在其中不识全貌。况人老了,总更爱太平无事,那些个糟心事便见了些许苗头,也情愿只往好处想。

      便是子孙娇宠些又如何?只要先人福荫未尽,圣上一日看中,总归不会没了前程。
      便是家仆骄纵些又如何?这不只是给那些服侍了几代主子的老奴体面,更是贾家在勋贵世家旧交中的脸面和气派。

      更何况,法不责众。

      不说君王厚待旧臣,便是他要惩治,四王八公豪门列侯早已盘根错节密密勾连,你只看这一家,便可晓得旁家是何等样貌,真正追究起来,还能都杀剐了不成?

      可眼下,叫贾赦说破开来,却是令贾母越想越深、越想越冷。

      这个大儿子有多少见识,又是何等脾性,这世上再没人比她更清楚。若非身后有人为之谋划,还真是老太爷托梦点醒不成?
      若是有人谋划还好,左不过是为的家业之争。果真有那等眼光魄力,又能叫他信服之人辅佐,这个大儿子也未必不能立起来。
      可,若果真是老太爷亲述,那岂不是说贾家已是危机四伏、祸患将至?!

      贾母强自定下心神,锁着贾赦的双目问他。
      “那你父亲可有教你,该当如何?”

      贾赦摇头。

      贾母心中更是沉重。
      若是谋划着独霸家业,又怎会不说所求?
      还是说,贾家已经岌岌可危,难以施救?

      贾赦瞧着贾母脸色,晓得她听进了自己所言,心下松了口气。贾母在这家中地位影响皆非同一般。若想有所行动改变,不可能绕过了她去。与其到时处处受制,倒不如将她也拉做助力。

      可也别把老太太吓出毛病来,遂又安慰。

      “母亲且宽心,还不到那么紧急的时候。且父亲许是还有后话,只叫我去了东府敬大哥修道的玄真观去斋戒祈祀七七四十九日,他再详作训导。”
      这倒是贾赦才刚忽然下的决定。

      贾家既定的结果太惨烈,虽原本也是咎由自取,可既然现在还早,何不早早消弭祸患于未造之时?
      只是千头万绪,一时也真是无处下手。
      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半刻,不如退居玄真观,一面仔细规划日后章程,等待贾宝玉落草,增加了前头那些话的信服度,一面趁着闭关清静,正好重修异能提升实力!

      他这番话一说,却是叫贾母心中更是惶惑。静默了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既是你父亲梦中亲点了你,便速速领命去吧。你媳妇和琏儿有我看着,大可不必顾虑。”

      差点忘了便宜媳妇和儿子!

      贾赦正色道:“好叫母亲得知,儿子昨夜被父亲于梦中骂醒,愧悔不已。已是下了决心往后好好督促琏儿上进,不能叫他如儿子这般辱没了祖宗门楣。这遭去玄真观,便叫他跟了儿子同去罢。一则也叫他斋戒上香尽些孝心,二则我素来疏忽于他,也好借此与他多些相处。”
      一番话说得诚恳异常,倒是格外触动了贾母。虽是心中舍不得孙儿受苦,却也不想息了儿子难得升起的慈父心肠。犹豫了再三,终是点头,只叮嘱道:“你素来没伸过手,只得让下人多精心些。若是他扰了你的正事,只管遣人送了回来就是。”

      而正被父亲惦记着的琏二爷,这会子才被丫鬟们伺候着从锦被中爬起,梳洗更衣完毕,又用了一盏玫瑰露、一碗胭脂粥,兴冲冲地往贾母的屋子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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