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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伤 痕 (下) 他非常快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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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药品和蔬菜放在地上叹了口气,这个月第九次,朱诺离开后男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脑海里一个挖苦的声音已然响起:他从不需要她。然而无论对方有意无意,朱诺总能找到他,大多数时候都更狼狈,像个破布娃娃等待她修补。周而复始令她困惑。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撞倒几个人以得预言后,她仍一无所获。如果不是身处红灯区,朱诺兴许已被当成扒手问话。最后她的注意力被一家喧嚣的复古酒馆吸引,以这样暴沸的情势来看,里面不是发生了斗殴也是什么别的。预言家决定从这里下手。
这乌烟瘴气的地方确实发生了点儿事,人们的视线都被吸引——她的朋友被反绑在皮椅上,伤痕像条蜈蚣虬爬,引来阵阵残忍的哄闹;男人们转动椅子展示他的缺陷,远处的人们欢呼着将手里的钱扔到他身上。
“你会笑吗,小鬼!”他们大喊。
“你会吗?”离他最近的男人左右扇打那张破碎的脸孔。
她的朋友既没有吃痛也没有发怒,任何受辱的激动都没有。他非常快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没有看任何人,拉长的伤疤挑起乖戾无比的弧度——确实是一个笑。他的顺从博得了围观者更热烈的哄闹。惟有朱诺知道这不是取悦,挑衅甚至都更为贴切。
“现在,我们现在该惩罚这个小鬼吧——”男人大喊。
“他做了什么?”在又一片喧哗中朱诺拍了一个弯腰捡钱的小伙计。
“他赢的太多了。”
“坐庄的呢?”
“早跑了。”
短暂的碰触已让朱诺窃取了少年的一部分未来。接下来坐在吧台的男人提议使用□□,人们狂热地希望她的朋友为此失去一只眼睛。幸运的是……她低头看向身旁少年腰间别着的黑管筒。
对不起了,奥利.
一转眼□□已被架起,吆三喝五的男人慢腾腾地打了个响指:
“奥利,该死的散弹跑到哪去了?”
这时朱诺已站到酒吧的中央位置,一个更能看清场面又不惹人生疑的角度。她看得仔仔细细,她的朋友尽管被绑束,仍在洞穿那些黑乎乎的枪口时痉挛地转动指尖。
他很兴奋。
“我……我找不到散弹了,先生——”可怜的小奥利都要发起抖来。
“这是什么意思!”男人横穿人群走来,粗实如女人小腿的下臂毫不费力地提起伙计的衣领,“快把那个东西给我!”
奥利青白着脸低头,将那凶狠的视线转移。
一个茄子……一个大茄子别在他腰上。
“出千——”她的朋友在一片低低的嗤笑声中开口,“你又出千了哟。很大的一次。”
这是朱诺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她顿时了然于胸。而那傻大个真的涨红了一张脸。
“……谁出千了?”声音从角落传来。在此之前靠在门板上的老头一直静观其变,明眼人不难看出他的话掷地有声,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很明显.”她的朋友歪着头怪声怪气,反诘的语气让他终于有点儿孩子的样子,“看看那皮衣,你妈妈做给你的时候一定没想到它太过严实了,太多的……疑惑。”
他那令人胆寒的,远不属于孩子的目光在那一刻接触到了她的。
下一秒欲夺门而出的男人被死死摁在桌上,强扒下的外衣抖出几张牌。
老头捻起一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仍在负隅顽抗的男人:“我很好奇……你究竟靠这个浑水摸鱼多少次?”
朱诺在迷蒙的烟圈中辨清——图形古怪,纹饰花哨——一张鬼牌。
“你很精明,小鬼.”老头靴子镫镫响着走到他跟前,毫无惧惮地将那张带疤的脸打量一番,“现在你可以走了。你,和你的小小姐。”
朱诺的把戏瞒不了所有人,几个人解开他的束缚后她低着头上前牵住了他的手,在一阵意味深长的粗鲁哄笑中走出了酒馆。
当他们离那地方有20米,朱诺发觉自己牵着的手也是湿热的汗津津,她咕噜着喉咙慢吞吞地问:“你刚才紧张了?”
话刚出口她便感到一股恼然。好极了!朱诺。大半个月没说话你张口就问了这个!继续珍惜话语权吧。
她身边的人就像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用一阵可疑的目光紧紧瞅着她,半晌他松开了她的手:“我很紧张……为别的事。”
朱诺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同样将对方打量一番。衣服破开的地方洇着血,显然在她赶到之前,他已给恶狠狠地揍了一顿。
“跟着我。”她叹了口气再次牵起那只湿热的手。
尽管朱诺有意避开这个地方,他们最后还是只能选择这里——婕弟死去的布染厂。这里的荒废给朱诺一点安慰,但她仍刻意躲闪经过的红色染缸。她的朋友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因为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拉着她在一个衣架前坐下。
朱诺给予他感激的一望,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凝胶。
“撩起你的上衣。”当她看到那些脓血与衣服粘合的伤口因这个动作开裂时,声音紧绷起来:“慢一点。”
而他简直要笑了。
朱诺挖出一块乳膏小心地抹在胸膛的淤紫上,有几处裂开的口子状况不妙,她先舔了舔指腹让唾液化在上面消毒。这些事时她做得无比自然和投入,就像已经做了成百上千次。
“抬起下巴。”朱诺顺手将一缕前发绕到耳后,并用指尖很小心地蘸了一点凝胶。
冰凉的指尖落下时他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你在干什么?”金色的眼睛有一瞬的躲闪。
这种反应不无道理。他从没让朱诺碰过脸上的伤痕,哪怕在那个血味四横的黑巷也没有。
“很明显.”朱诺鹦鹉学舌,缓缓地抚过嘴角的伤痕。伤从右脸颊开始展开,因为那里的回痕更加有力,左边则更像划开的收尾。横向的伤口缝合实在简陋,不用猜便知是他自己做的,除了他不会有人对待如此伤势如此草率。朱诺不敢放诸任何想象,她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一个人,一个孩子,是如何面对皮开肉绽,一针一线地缝合。这令她难受,不断加深朱诺的一个早已形成的认知:在她身边,竟没有一个人不是破碎不堪,伤痕累累。
甚至她自己。
“虽然没人好奇过,”她迅速地调整以使发出的声音不那么沉闷,“我的名字是朱诺。”
在她思虑忡忡时,她的朋友一直在看她。他兴致勃勃。
“西索.”他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