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客缥缈记》青衫何事

3、第三章 前尘因念 青寰微微一

　　青寰微微一叹，元神从道棋离开。

　　睁开眼，天已大亮，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清香气息。身上一股汗酸味，青寰叫晨光给她烧水沐浴，穿着宽松道袍坐在窗前抄写清静经。

　　晨光趴在桌子另外一边看着青寰抄写经书，妖类修行和人族修行大不相同，吞吐日月精华，有的还有血脉传承，少有人类的修心养性，青寰有教过，晨光不喜欢，她采集日月精华制宝莲灯都会给晨光采集，青寰宠着晨光，便由着她不学无术了。

　　“娘子，你抄书的时候可好看了。”

　　晨光殷勤的帮着整理抄好的经书，青寰就在青花笔洗清洗，桌子上整理完，手在木盆洗过，接过晨光给的棉帕擦手。

　　晨光懈怠修行，伺候起人来倒是手脚麻利。她带着点上古血统，寿元比普通妖类长得多，有八百来年的寿元，都赶得上有寿王之称的龟族了。

　　这一切弄完，青寰瞄了晨光一眼：“阿翁一去访友，你就开始懈怠，等一百年过去，你还是这个模样。”

　　晨光被青寰一吓，不停的摇头：“不要不要，我要长大，要和娘子一样大。”

　　青寰噗嗤笑道：“和我一样大？你都有一百多岁，要不是阿翁，你还不过三尺高，你要不努力修炼，三五年过后，我又会长高，那你就一直是小孩模样了。”

　　晨光歪着头，拍着胸脯：“那也不怕，我给娘子做童子。”

　　“你不怕长不大？而且不努力修炼，是没法做童子。我在栖梧上门是有童子的，他们在洞天福地修炼，你要不修炼，有的地方是不能去的。”

　　“娘子不要扔了我，我一定认真修炼。”

　　青寰点头：“修行在个人，栖梧上门并不排斥妖族，如果你们用心，是会给你们机会修炼无上道法。”

　　别院在点苍湖边，点苍湖水质青碧轻柔，倒映着远处巍山悠云，水气浓郁，是人间难得一见的修行福地。

　　青寰修炼“沧海诀”，自然是与水相合。沧海有时移世易世事变化的“变化之大”，沧海桑田，自也有广博之大，时间之大，点苍湖方圆百里，极为适合她修炼。

　　龟老和晨光也是喜水的妖精，三人找到租船店家定船由龟老撑着。湖中有零散小岛，岛上林木葱郁，许多达官贵人坐着楼船到上面玩耍，更有人在上面修建别院居所。

　　龟老和青寰坐在船头，都闭着眼假寐，晨光最为活泼，见了水玩的不亦乐乎，见青寰和龟老都闭着眼睛，不敢去打扰，在船舱中变回原型跳到湖中。

　　一层水气萦绕周身，这是见了澎湃水意，青寰下意识的运行“沧海诀”修行，她总还记得大庭广众之下，这层水气凡人是看不见的，顶多觉得这个小娘子格外水灵温雅。

　　青寰的整个身心融入到山川水泽之中，点苍湖的水是温柔的，孕育了长都这座千年古都，这山，这水，都和别处不同，似乎更有人的灵性。她忽然感到眼前场景一变，回过神来，就在一处蒙蒙云雾缭绕的山中，苍松翠柏，修竹乔木，一个白袍玉冠的修士正坐在青寰前方，清泉漱石，琼树瑶草，是修仙者常见之景，青寰看过去，修士便含笑点头。

　　青寰惊讶这修士丰神俊逸，极是俊美出尘，对方不动声色把她带到此处，给她的感觉，道行比师祖阿翁都还要高深莫测。想到此处，施了个扣掌礼：“拜见尊者。”

　　这青年男子点了点头，整个人有一股温文尔雅的和煦气度，无形的力托起她，青寰并没有拜下去。

　　“坐。”

　　看这男子斟茶的动作，青寰吃不准对方有何用意，但对方道行莫测，她也不敢违抗，从善如流坐在对面。

　　男子给青寰斟茶，杯子推到她面前，微笑着看着青寰。

　　青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入口没什么感觉，魂体更加凝实，她知道这是好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灵茶，放下些许戒心。

　　青寰喝了茶，男子笑着说：“你不用紧张，我只是还你一个果，给你说说其中缘由。”

　　凌虚道君抬手，制止青寰未出口的话：“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你应该能够感应得到。”

　　“这里是我洞天，你尽管放心。”凌虚道君看着青寰目光清淡，微微点头：“我与你之因是我在轮回中与你结下，后来你因我多受轮回之苦，我前段时间才找到你前世，助你破解胎迷不至迷失蒙昧，因此你转世是宿慧人。”

　　听了这话，青寰眼前迅速闪过一些画面，知道是和眼前这人说的前世之因。这些画面太快，没有多少感同身受，只有一些看文笔很好的小说话本的代入感，看过就忘。

　　可能是过去太久，她感触不深，记忆都只是断断续续的，因此，她并不觉得和凌虚道君有什么因果。

　　对了，在前世的前世的前世……大约是千年之前，一千年两千年乃至三千年五千年，对她根本没有区别，她是凌虚道君的姊姊，有什么因果，可能是她道行太浅看不透吧。

　　既然是果报而来，她受着就是。

　　青寰一向看得很开。

　　无非就是凡人的爱恨纠缠，若是执着于此，别人得不到解脱，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害人害己罢了。对青寰来讲，一世恩怨一世了结，固执于此，那还叫什么转世？或许那些爱恨迷障，当时的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如今过眼云烟，随风而散，她自己已经忘却前尘，从凌虚道君那里得到宿慧机缘已经足矣。

　　这几年修行有些迷茫，总感觉到一些牵引导致不能结丹，可能这些感应便是源于此处，因果了结，她自修行，两不相干。别人欠了她，对不起她，那是别人的事，她从来只走自己的路，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一切后果都由自己承担，不会以此想要从对方手里得到什么。

　　张了张嘴，青寰还是没问道棋是不是凌虚道君给她的，毕竟她货真价实的人族，有法宝伴生这事实在太过惊悚。

　　凌虚道君见青寰神情恍惚，欲言又止，以为她可能想起很多，那些情感也遗留至今，神色微微动容：“想不到你会被带至此界修炼，有机会摆脱轮回之苦，看你修行也有几分天资，我便安心了。”

　　青寰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实话，如果以两人前世的姊弟关系，她无话可说，凌虚道君于她，绝对不会比陌生人好到哪儿去。那些情感湮灭在轮回中不说，对方道行高深，秉着对道德真仙的敬畏，她是不可能说出什么。

　　凌虚道君手掌一翻，掌心浮现一座紫光莹莹的宫殿，紫色宫殿只有巴掌大小，显得极其精致，璀璨光华最夺人眼球。

　　凌虚道君运气一送，这宫殿就飞到青寰眼前。

　　青寰看着宫殿，又看着凌虚道君，她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一个宿慧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她并不贪心，清醒的很。

　　凌虚道君道：“阿盘宫是一件法宝，有十万道兵供你差遣，其他就没有什么用途，你放心收下就是。”顿了顿，凌虚道君喟叹似在回味过往：“缘起缘灭，因果报应。当初我害你十万部曲令你兵败，乾坤已定，今还你十万道兵补偿，他们对你忠心耿耿，想来是能了结前事。”

　　青寰瞅着对方，终于伸出手。

　　凌虚道君温和一笑，用略带着感怀的语气说：“当年你想有一个安身之地，后来多受轮回之苦，希望阿盘宫能够弥补你当年遗憾。”

　　阿盘宫有外观精致小巧，一到青寰手中，就感到一种恢宏肃穆从阿盘宫传来，一股发自内心的豪情万丈，仿佛置身战场，兵戈铁骑，战鼓声声，犹记得当年带领千军万马横扫各国的凌云壮志。

　　青寰一眼便极为喜欢，扫了一眼，阿盘宫虽是一个毛坯，只是没有人祭炼，就显得有些灵光不足，里面草木山石难免是没有活性的死物，广场列队兵马，一眼看去极是震撼，十万道兵带着肃杀冷冽之气。

　　阿盘宫肃穆中隐显奢华，在青寰手中上下浮沉，青寰微微有些感触。

　　她想起的记忆断断续续并不多，和看了电影一样，若无人提醒，只能记着重要情节和大致背景。

　　阿盘，是一个氏族，部落，或者国家，地名的称谓。如果是氏族，似乎太闭塞，但若说是国家，又似乎太过僵硬，部落虽然有上古的古朴浪漫，但太古老，或许，阿盘是一个信仰是最为适合的解释。

　　阿盘氏，紫色为尊。

　　青寰的思绪似乎陷入记忆的复杂，历史风云变幻，只是后人一声叹息感怀。

　　四千年前，那是一个矛盾并且混乱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