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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江湖救急 有多不客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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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耐烦地呛断严锡之后的几秒,秦修远的理智才回归。在那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反常。
他能觉察,严锡的所有举动,一言一行都是有心想把事情翻篇。
这本应很好。
但听着对方漫不经心的语气,那股细微的烦躁干扰了他,就像后颈处衣服没能拆掉的标签不断搔着皮肤,丝丝缕缕的刺痒。
这感觉随着对方越发想要粉饰太平,伪装地越发向从前的正常寒暄时,不断扩大,再扩大。
直到看见严锡满是亲近意味的提起一个他并不认识的人。
暗流终于汹涌喷薄出理智的躯壳。
嘴上分明是吐槽,可秦他了解,严锡的世界总是界限分明,外围的人来来去去,划归入核心寥寥无几。那种亲近,只在对那位收留过他的餐馆老板,还有叫李宽的服务员身上出现过。
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跨越了那条线。
心头涌上一种的微妙不悦。像嫉妒,又像不甘。
秦修远其实已经快两周没能睡上一个好觉,说着泾渭分明的人是他,可夜不成寐辗转反侧的也是他。
翻一个身,他会想,严锡那突如其来的越界里到底有几分当真。再翻一个身,他又会想,会不会他理解错了那个吻的意思,那只是不含暧昧意义的感激,不过在表达亲近?
然后他在凌晨三点的霭霭夜色中坐起,再一次回忆那天混沌中的轻柔触感,再三确认那是一个真实发生的吻,而不是熬夜过后神经混乱的错觉。
秦修远仍能像一个上好发条的机器,将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滴水不漏,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根链条正在松动。
但是这份动摇,在严锡云淡风轻的插科打诨里,像个笑话。
仿佛只有自己当真,严阵以待之后,却发现对方不过是一时兴起。
然后,在极快的速度内,与一个新的人,建立远比他还要亲密深厚的关系。
或许,只是脱离掌控的不满。秦修远这样开解自己。他绝不承认任何愚弄与嫉妒的存在。
像强撑说服自己一般,即便意识到严锡的沮丧与怒气,也没有做任何补救。
他们又开始冷战。
显然这一次,与之前任何的冷战都不相同。连续几周,严锡既不会故意避开他,也不会再试图拉进关系。
在客厅见面会正常地同他打招呼,询问工作上的安排,外出例常报备行程。
但他们,不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严锡不再询问他想要吃什么,也不再同他说些可有可无的闲谈。
做饭只做自己的那一份,做好后回到房间去吃,然后独自清洗好锅碗瓢盆。
甚至还会将冰箱划分出区隔,将两人的食物整理好。
前几天,秦修远人生里第一次,明显带着讨好的意味地,去严锡喜欢吃的那家粤菜带了外卖,回来时正巧遇见严锡在厨房煮面。
“你回来了。”听到关门声,严锡回头看了他一样,语气有些敷衍。说完,便回头继续拨着筷子,搅动锅里半生不熟的面条。
秦修远“嗯”了一声,顺手将外卖袋子放在客厅餐桌上,边走向厨房,边解开了两颗领口的扣子,以缓解喉咙处突然涌上的紧涨感。
单手支在门框上,垂眸看着穿着围裙忙活的人。
厨房橘黄色的灯光在严锡的头顶笼上一道朦胧光晕,在氤氲开的面香里,有股不符合艳丽五官的柔和。
察觉到他的靠近,严锡关了火,双手叉在胸前,转头问道:“什么事?”
一个明显防御性的姿势。
秦修远下意识得瞥了一眼,刻意缓了语气。“我晚饭去了福德记,……给你带了一份虾皇饺,还有粥。”
严锡有些意外地挑眉,疑惑地盯着自己:“……谢谢?”
“顺手而已。”回忆着平时的语气,声音尽量平静。
对方“哦”了一声,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语气颇为感叹:“那家店确实还不错,就是只能堂食有点麻烦。”
感受道严锡语气里的放松,秦修远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只是时间短暂,短到没等这口气到底。
“多少钱?”严锡问。擦拭干净的手从围裙兜子里掏出手机,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冷静的询问。
“不用。”
“别。”严锡立刻拒绝,顿了顿又道:“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剧组那边的款项结了,收入分成我也收到了。以前麻烦你太多。”
言外之意楚河汉界还是要分得清楚。
秦修远没有接话,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严锡的低声叹息,然后他的手机“叮”得一声响起,界面弹出收到五百的转账提醒——一个远超过饭钱的价格。
他还要动作,却又听严锡用着说:“要是把钱转回来,这饭你就拿走。”
口吻严肃,透着没得商量。
秦修远破天荒地有些不知如何应对,紧皱的眉头形成浅浅的川字。
他沉默,不是因为严锡的话和举动,他只是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要什么,一切举动都在错乱的思维之下,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合理的正解。
于是他只能沉默。
接下来两人都没在说话,陷入对峙。
好一会儿,还是严锡率先开口打破僵局,笑着道:“行啦,好意我心领了,钱你收着,该干嘛干嘛,再站一会儿,我的面都要坨了。对了,吃饱没有,要不再来一口?”
说罢,严锡抬手打开外面袋子,故作用力闻了一口,“真香!”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眉眼低沉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人的夸张反应。
严锡在翻篇。也在划界限。
划界限的人换了主客场,看似亲近且主动的给台阶,只不过是以退为进。
不远不近,点到即止。非常合格标准的室友关系。
标准合格到让秦修远感觉后颈的衣服标签再一次刺痒了起来。
要装出进退有节,面对难得的台阶还能坚持不下。
这无疑是严锡近些年来,最考验演技与意志力的一次。
看着秦修远落拓地伫立在那里,灯光在他头顶投下灰暗的阴影,甚至有几分钟,他想要不就算了。
说到底,门柱子有什么大错吗?
只是严锡自己不平衡,想昭彰可怜的存在感。
只不过,心软的一瞬间,很快随着秦修远冷着脸决然转身回屋而消失。
看着合上的门,严锡忍不住自嘲轻笑。
看,因为没有那么在乎,所以连台阶都不愿维持太久。眼见他不下,立刻就撤走。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平日他跟着齐东升齐老做日常表演训练,偶尔出去试镜。
秦修远最近不知在忙什么,几乎整日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脑,处理文件、开会、说着他根本听不懂的关于股权、审计、交接的事情。
完全不像一个小小经纪人需要操心的事情。
但即便再忙,他还是会留出固定时间开车送他。仿佛在切实践行那一句“经纪人的分内事”。
有时他试镜回来,会看见秦修远蜷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小憩,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他本来不想管,也不想劝,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回程的路上,主动道了一句。“要是很忙,就别送了。我自己能来。”
“花不了多少时间。”秦修远声音疲惫而沙哑。
即便如此,依然坚持。于是严锡便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车内又恢复一片安静。
接到吴昊电话的时候,他刚结束下午的一次作业小品汇报。
作业主题是一个拨不通恋人电话的失恋场景,齐老宣布题目的时候,严锡听得心下一跳。
在?麻烦把他身上的摄像头拆一下。
痛点切中得过于精准,甚至怀疑是在点他。
他位列倒数第三个表演。
一结束,齐老便冲他鼓掌,指着他对其他演员说:“看看,这才是合格的表演。情绪是真实的,反应是自然的,就像真的失恋一样。”
严锡:……射中膝盖。
齐老还在那继续分析:“特别是打不通电话之后,严锡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再打电话,多次打,反复打,打不通电话就发短信、留语音信箱,在这个过程里递进情绪。
说到这里,齐老语气有些生气,训斥道:“一部分人这块处理得缺少真实反应,放下手机就开始演失魂落魄,用台词交代经过,这单纯是演!一个人越是在乎对方,这个时候第一反应就越是不相信不死心。”
“很好啊,严锡,很好!进步得非常迅速!”
严锡:……
谢谢夸奖,这很好。就是他的膝盖快成箭靶了。
不过膝盖痛只是暂时,很快,更坏的情形猝不及防得涌来。
在表演课下课的间隙里,他抽空看了一眼消息,本来是想看看秦修远的新消息。
可刚解锁屏幕,便“噌”得弹出来电显示,赫然是吴十万的名字备注。
这段时间,吴十万在得到了正确的号码之后,几乎是像吃饭那样一日三餐和他通话,大事小情,事无巨细。
严锡最开始还会认真听两耳朵,现在完全是开着免提当背景音。
偶尔附和一两声嗯啊,就足以使得吴十万像个永动车一样继续叨叨下去。
昨天吴昊打电话还在说,剧组方面已经杀青,他今天要回北京,问什么时候有时间,要来找自己玩。
严锡回想自己当时的答复,大约是一句“都行。”
估摸今天这个点的电话,是吴昊人落地之后,来约时间的。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划通了接听,准备接收吴十万那一声“你在做什么?我和你说,我今天……”
然而出乎意料,接通电话之后,对面却没有声音,只有类似于衣服摩擦、动作之中的窸窣声传来。
严锡疑惑地“喂”了两声,以为信号不好,刚想挂断重打,便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成年男人声音,温柔里带着哄诱的意味。
“小昊,别动,安分一点。”
严锡听着不对劲,秉着气没出声,怕男人发现电话正通着。
他这端只能听见吴昊哼哼唧唧,过了好一会才口齿不清地问:“你在做什么啊……为什么要脱我衣服啊……”
“乖。”男人的声音里有几分急切与不耐,“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回来再收拾你。”
因为句子说得长,严锡终于将男人的声音对上号,虽然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如果没错……
许子晋。
万分焦急得担心着接下来的走向。随之而来的是走远的脚步声,浴室玻璃门推拉声,很快有水声模糊得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严锡的所有心绪早就绷成了一条线,紧紧咬着牙才能镇定所有情绪。
“吴昊!吴昊!”
严锡用尽最大声音持续呼喊,希望能吸引到吴昊的注意力。
功夫没有白费,约莫在半分钟之后,一阵摩挲声传来,随后是吴昊无力迷糊的一声“喂”。
严锡抓紧时间时间,问出最重要的问题:“你在哪?哪个位置?”
“哦……我想想,我在……”吴昊应该并不清醒,断断续续地停顿好几次,才说清酒店的名字和大概位置。
酒店。
闻言,严锡的心更是一沉,但情况容不得任何余裕打听别的。“房间号?”
“不知道,606?不对,608?唔,头好痛,想吐。”
之后无论怎么呼喊,手机那端都不再做任何回应,听起来正经历身体上的痛苦,只有频繁的干呕声。
已经来不及思考更多,严锡连离开招呼也来不及打,三步并做两步冲出排练室,在路边焦急地拦车。
排练室的地段有些偏僻,甚至网约车也没有接单的。
或许是神色匆忙,有几个演员追上来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不清,只问谁有车。
刘和茂举了手。“严哥,我有。”
开到酒店位置,最快也要半小时。严锡不敢挂断电话,只留心注意手机那端的动静。
在车上,刘和茂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严锡这才用精力将一切事情捋顺,简单说了事情的大概情况。
“操!”刘和茂忍不住爆了粗口,“太下作了!严哥,咱们要不要直接报警?”
“先等等。”
严锡一开始不是没想过,但是他有顾虑。
吴昊还是要在这个圈子混的,能不闹到这种无法转圜的余地,尽量不要像他一样闹得满城风雨。毕竟最后的谈资和笑柄只会是吴昊一个人。
况且许子晋是星娱高层,闹到刑事问题上,他不敢确定星娱会为了保他,做出何种不利决策。
所以目前打算是,他去截下这件事,大不了豁出去威胁许子晋。
比如捅到他家底极盛的新婚妻子那里。
刘和茂听过他的打算,欲言又止。调整措辞很是委婉地问:“严哥,你和你经纪人商量过了吗?先不说能不能救,只说救了以后。毕竟,以你的打算,你这个弟弟倒是能暂时躲过去一劫。但你可是把对方得罪个彻底,之后……”
“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严锡眉眼沉沉。
刘和茂已经将车速开到最快,抵达酒店时,那端淅沥的水声刚刚停止,又响起吹风机的鼓噪动静。
还来得及。严锡想。
不欲无辜旁人在这件事上有过多牵扯,他拦住刘和茂跟上的脚步:“你在这等着接应,有必要情况我再联系你。”
说完,转头进入酒店大厅。
从巨大的玻璃旋转门进入,酒店的淡淡馨香萦绕扑鼻而来。这是家星级酒店,环境设施在B市里也是排得上名号。
“你好,要一间6楼的房间。”严锡没过多犹豫,直接和前台要求。
前台小姐看见他的脸,面上有一瞬的惊艳闪过,低头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回复道:“先生,您有预约嘛?”
见严锡摇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实在抱歉。酒店目前房间已经满了。”
“其他楼层?”
“全都满了,实在抱歉。”前台小姐仍然只能重复。
严锡尤不死心:“那我上去一下可以嘛?去找个朋友。”
“抱歉,原则是不允许的。您可以给您朋友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您。”
严锡说着好,假装退到一旁打电话。边打边打量四周,楼梯是刷卡制的,一楼消防通道有保安守着,换言之,上不去。
手机那端吹风机的声音已经停止,甚至安静了有一会儿。不好的预感越重。
严锡楼梯间徘徊注意,试图跟着别的房客浑水摸鱼。但过了好一会儿,房客没见一个,大厅服务人员已经狐疑地来问过他三回需不需要帮助。
再怎么下去,越发显眼。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心脏跳到了喉咙口,几乎下一秒张嘴便要吐出来。
就当严锡低头对着监控方向护住面部,打定主意硬闯试试看的时候,忽然有人从身后叫住了他。
“HEY!严!你做什么,在这里?”
他从来没觉得Anans那蹩脚奇怪的音调,能如此悦耳动听,这一刻,他回头,看着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拎着份不知名外卖的邋遢形象,那背后闪耀着救世主般的光辉。
激动地他上前一把握住Annas的手,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帮个忙!江湖救急!快!”
Anans显然一副人在状况外,但被严锡扯着进了电梯,刷卡后按下了6层的按键。
“我不在,呃,层6?”同传翻译设备不在说身边,而他的中文还不够好,勉强鸡同鸭讲,说个大概。
“我知道。”严锡顾不得和Annas寒暄,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数字不断上升的那一小片屏幕,耳朵紧贴着手机,听取最新的近况。
有几分钟的安静过后,窸窣作响声又逐渐大了起来。
“别动。”那端许子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再度传来“抬屁股……快点……哟,小肚子挺白……”
情况越发朝着同他当年相似的情景滑去。严锡越发焦急,几乎是“叮”一声,在电梯开门的一刻便“ 噌”地跑出去。
Annas还是那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但是看着吴昊的严肃神情,也逐渐意识到可能发生了某些糟糕情况。趿着酒店的棉拖鞋,小碎步跟在后头。
按照吴昊说的地址,他先敲了606和608,两间房一间没人应答,一间应答了却不是许子晋的声音。而且听着手机里的声音,也并不是这两间之一。
严锡很快意识到这样不行,转头从601一间一间敲起。这中间很多人被无端打扰,或许是因为酒店的等级高,客人大多素质较高,即便被打扰,也只是面露不悦,并没有很多责骂或者其他阻拦。一转眼便敲完了楼层一半。
Annas跟着他,不可置信地问:“严!你在做什么?疯了吗?”
他没有功夫理会Annas,一直敲,敲到618房间时,手机那端也清晰的响起了拍门声。
找到了!
没过一会儿,许子晋防备的声音响起:“谁?”
“客房服务。”
他听着脚步声逐渐走近,然后门缓缓拉开,许子晋一身水汽,穿着浴袍的模样暴露在视野里。
“我没叫客房……怎么是你?”许子晋迟疑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厌烦。
严锡直接开门见山:“吴昊呢?”
“呵。”许子晋哂笑一声,“严先生,你贸然上门打扰我个人的私人行程,不失礼么?”
“就算我再好脾气,也会生气的。”许子晋声音一沉,“警告你,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离小昊远一点。你和阿远的那些盘算,别打在他身上。”
“现在,请你离开。”说着,门就要再度被合上。
严锡顾不得考虑为什么秦修远的名字被在此刻被提起,看着门马上要合上,抢先一步冲着缝隙撞了过去。
许子晋一个没防备,被洞开的门掼在胸口,立刻浮现出一道血痕。疼痛驱使着怒气的本能,反手便朝严锡抓来。
而严锡,快步闪进房间的一瞬,看到接近赤/果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吴昊,所有的思绪一瞬间恍然起来。
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吴昊,而是当初的自己。
他以为自己因为酒和药的缘故对那些细枝末节记得并不清楚,或许因为五年多的时光,能模糊掉一切痕迹,可此刻眼前翻腾出的画面却把他推回了那天旋地转的昏暗酒店。
无力、痛苦再度漫延开来,随后在身体里燃起了怒火。
许子晋抓住他的手臂,满是怒气冲冲:“最后一次警告!请你离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哦?”严锡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有多不客气?这种不客气么?!”
话音落地的下一秒,紧随而来的却是是照着许子晋的脸而去的一记勾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