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风流年少冤家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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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飞声捉摸不透他是真傻还是假疯，晴晴雨雨李莲花总是有办法叫人无从分辨他是真是假。谁想过，当年迷倒万千江湖女侠的翩翩公子，不单是哄姑娘是个中翘楚，就连混淆视听也是一等一的好手。笛飞声曾对佛彼白石愚钝到辨不出李莲花即是李相夷嗤之以鼻，现在想来当年李相夷能以一己之力聚起一个四顾门，恐怕也少不了他这花言巧语的水平。
施文绝这个假秀才说得对，李莲花是天下头一号大骗子。
笛飞声提着鱼回来的时候这么想着，他十年如一日的冷口冷面，面无表情。就算是当年痴迷他至深的江湖第一美人角丽谯死而复生，也绝对猜不出他此刻所想。
李莲花仍旧坐在石桌盘。那日肖紫衿寻上门来，看到李莲花半眯着眼，坦然地靠在床榻边等人喂汤药，一张脸上五颜六色，十分好看。这位四顾门主恐怕还没学会不动声色，临走前拔出佩剑铁画银钩把起撒在了门口的大石头上。方多病气得跳脚，就差破口大骂无耻小人。李莲花睁着他那半瞎的眼笑了笑，要“施少爷”替他做一个石棋盘子。
现如今，他就坐在那个石桌盘。他看不清东西，摸着石子一颗颗地摆上对应的点上。他的记性也不太好，每一颗石子，都要想上半天。但是他心情颇好，笛飞声把鱼放进鱼缸里养着的时候，他还兴致勃勃地跟笛飞声说话，“有钱人，我快摆好了，我们再继续下。”
似乎，这天底下就没什么烦恼事了。
笛飞声一如往常冷冷地应了声好，丝毫不察他最近对李莲花言听计从得过分。他擦干手，青衫磊落就坐在李莲花的对面。
李莲花一手托着一把小石子，另一只手捏着一颗石子，眯起双眼认真地看着棋盘。笛飞声落下一子，你来我往，很快，李莲花又跟着下了一子，围剿之势已成。他那带有斑点的脸上好像十分快活，笑得眉眼弯弯，“有钱人，你又输了。”
笛飞声：“……”
“今天的赌注是，输的人要给赢的人讲一个故事。”
笛飞声沉默，不发一言。
久到李莲花都快放弃，准备改口要他再赔他一两银子，笛飞声才淡淡开口：“十几年前，我曾到皇宫大内一游……”
十几年前的一幕，笛飞声至今记忆犹新。
当夜弯月银钩，夜色清寂。笛飞声飞掠过重檐庑殿顶上鸱吻，足尖点过琉璃瓦片，寻觅极乐塔所在而不可得。匆忙间，他瞥见不远处有一人仗剑执酒，斜靠檐顶蹲兽，目之所及竟是当今衡徽帝宫中一株罕见的异种昙花。三十三朵洁白昙花在朦胧月色下盛开，朵朵比碗犹大，雪蕊玉腮，幽香四溢。那人一剑、一酒，潇洒执盏以花下酒，坐等三十三朵开尽，携剑而去。
若仅是如此，淡漠如笛飞声也只心头赞一声好气度。然而，那白衣人玉壶清透落入袖中，轻俊轻功踏云而走。一身光华游于月下，疏影婆娑，飘忽若神。既然他佩剑而行，自当也是好武之人。一念既动，笛飞声当即催动内劲赶超上去，兔起鹘落快速无伦。
白衣缥缈在前，青衫利落在后。笛飞声人未至，声先到：“敢请阁下。”吐息带出刚烈内力，直冲白衣人耳际而去。虽运气成风，而白衣人鬓发不动。只见那人身形一闪，堪堪避开笛飞声传劲之力。那人震袖回身，青锋白刃折出冰冷月光，足点片瓦后退，端的是一派俊秀后生。笛飞声欺身而上，五指攥拳虚出一拳试探他深浅，左腿凌空横扫直指他小腿。
那人似乎对笛飞声突如其来的攻势有些诧异，却不妨碍他当机立断横剑格挡，提膝错开笛飞声扫堂腿。一招便知深浅，笛飞声攻势愈猛。只一照面，两人你来我往不下数十招，都觉对方是难逢敌手。
见招拆招，竟从朱瓦绿墙打至花楼酒肆。笛飞声向来猛攻不守，白衣人虚卖个破绽让他近身。他躲开银刃，绕到白衣人身后，手肘后推并指正要冲拳而出，身体顺势前倾。只见白衣人扭头侧身，正好对上笛飞声方正肃穆一张脸，离得太近，薄唇正好擦过笛飞声脸颊。吐息相合，俱是阳刚之气。白衣人背手出剑，腰间软剑弹出，撕拉划破青衫，俯身躲过笛飞声一击。
......
一战酣然，再追忆起来，笛飞声仍然意犹未尽。
那白衣人自然是李相夷，也是至那以后，他才发现整个江湖中能与他并肩，能得他青眼的也就只有这一个人。
只不过现在这个人，一手托腮撑在石桌上，耷拉个脑袋，昏昏沉沉打着瞌睡。笛飞声突然有种对牛弹琴的错觉，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哄他讲故事却又听得睡过去的李莲花。半晌，他起身把李莲花打横抱起，一如已经做了无数次那样把他抱回屋子里。
李莲花向来不委屈自己，双臂勾上笛飞声的脖颈调整了舒服的姿势，便安然阖目。笛飞声低头淡淡地看了李莲花一眼，默许了他的行为。昨夜弄乱的床铺一大早就整理整齐了，只不过现在又要乱了。笛飞声细心地替李莲花盖好被子，鼻息交错时不经意视线在李莲花的唇上停留了片刻。他似乎睡得不甚安稳，睡着了嘴巴也嗫嚅着在说些什么。笛飞声俯身慢慢靠近，唇瓣轻擦过李莲花开合的嘴，一触即离。笛飞声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双淡漠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坐在李莲花床榻之侧，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
柯瘄临海，冷风卷着银白雪浪席卷了沙滩。潮涨潮落，又是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风流年少冤家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