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想象中爱你》圆月飞虹

16、第十五章 三角

　　因为撞了挡风玻璃，所以思言的额头挂了彩，肿了起来。
　　周末约了阿苗吃饭，她特意戴了顶鸭舌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可是还是没能逃过阿苗霹雳的火眼金睛。
　　阿苗瞅了她半晌，最后蹦出来一句：“你俩不会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吧！”
　　思言把帽檐压得更低了，急急往嘴里扒饭。
　　“嘿这个愣头青，下手可真快啊，不是都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吗，怎么弄到你头上去了？看不出啊他还有虐人倾向啊！”
　　思言一直低头扒着饭，后来她把这话思索了一遍，咽了一半的饭着实噎在那里了，弄得她直拍胸脯猛喝水，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个是撞出来的，痛死了。”
　　阿苗一听一下泄了气，本来还特兴奋地想死八到底，现在只能闷闷地喝着面前的汤。
　　两个人沉闷地吃了一会儿，阿苗忽一边玩弄着手里的汤匙一边意味深长地说：“思言，你有时就傻，他也跟着傻，你俩就傻到底。”
　　“……”阳光庸懒地洒了进来，使银色的汤匙时不时闪出刺目的光点。
　　“前几天他急急地问我要什么云南白药什么药什么药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药，我以为是他哪里磕着伤着了，问他他又不肯说，敢情还是为了你。”
　　思言想起来了，就在那天之后，第二天一清早打开门，门口放着一大袋子的东西，打开一看都是各式各样的药。阿苗的神情严肃得不似以往。
　　“这些年，其实有些事你都不知道吧，他瞒得太好了。你知道他为什么半路出去创业？你知道他为什么一个大少爷挤身小报馆？你知道他为什么老对你凶？你知道他为什么迟迟不明讲？这些你都一点疑惑都没吗？”
　　阿苗放下了手中的汤匙，继续讲道：“他是一个大少爷，从小到大简直是呼风唤雨，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不是一天两天那么简单，而你呢，他送你什么你就退还人家什么，他说什么你经常偏走反路，有时真是固执得可恶。可他就是能容忍你，因为他喜欢你，要别人你当他还会用黑的地方看呐！
　　“他在意你的不在意，他在乎你的不在乎，所以他受不了你这样的态度。有一天他说他要去找你，可当晚回来他就病倒了，发着高烧说胡话，病拖了几天才好，刚好他就突然决定离开学校自己出去创业。思言，连我都没想到他还会回来，我知道他创业的一年多身边不是没有好女孩，可是他哪一个正眼瞧过了？！”
　　“我不是没劝过他，叫他跟你挑明了，可他就是不肯，他说他要说了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就因为对方是你这个一根筋木鱼脑袋。你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那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从小玩到大我从没看过他这样！”
　　思言机械地往嘴巴里塞饭，脑袋一片空白，吃的饭顿时嚼不出任何味道。
　　“思言，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她咽下了嘴里无味的饭，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就像电影院里放电影前的那块白幕，无声无影。
　　“阿苗……这些年我真拿他当好哥们。”
　　…………

　　一个人的家里显得空空荡荡，思言陷在沙发里就着暮色看着毕业时留的同学录。突然觉得腿旁一热，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瞅着自己。
　　她知道是小白饿了，妈妈在的时候会把小白照顾得跟自己的儿子似的，可是现在却只能跟着自己不定时的吃饭。
　　思言找了一下上次买的猫粮，才发觉已经全部吃完了，又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它吃，想了想还是打算去楼下的小超市里再买点囤积着。
　　走到超市门口，三个高中模样的小女生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冰激凌谈笑风生，笑得花枝招展，跟见了明星似的表情。思言没在意，现在因为工作关系这样的粉丝已经看得太多了，不奇怪了，只听到她们说着“啊，真的很帅啊”“他经常来的，难道他住这里？我得去打听打听”“他好象一直在等人，如果有这么一个有腔调的人等我就好了”之类的。
　　等思言买好东西出来，三个女生居然还没走，齐齐在超市门口左顾右盼。
　　看着她们，思言忽然有些怅然，有时上网，她会不由自主地进入简翊的论坛，虽然简翊因为车祸销声匿迹了好一段时间，但是他的粉丝团却相反越来越庞大起来了，每个人都希望他能尽快康复早点恢复工作。
　　恍惚间，她已经伸手拦了一辆车，直到司机回头问她去哪里，她才反应过来，她叫车干吗！
　　看着司机一张铁青的脸，她报出了一个地址。

　　等到了那个地方，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黑丝绒的天空中闪烁着点点繁星。
　　她没有走上去，就在下面看着，看着那一方漆黑的窗口，有对面的亮光倒映在玻璃上。
　　他睡了吗？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冲动，这是冲动的后果，可是她却迈不开脚步离开。
　　秋天的晚上散露出点点凉意，风吹着树叶沙沙响，瞬时大量的枯叶随风而落，各自划出美丽的弧线。她不禁连打了两个喷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腿有些发酸僵硬，于是她随便抖了抖，尽量让它们舒服些，踩在落叶上又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忽然她觉得有个人在冲她咆哮，还未回头，那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是谁？住哪幢的？这么晚了在这里干吗？”保安大叔一身制服特严肃地瞪着她，仿佛还带着点久违了的罪犯终于落网的兴奋感。
　　“等人，我等人。”思言唯唯诺诺地回答。
　　“等的是哪幢的？几号几室的？等谁？身份证有吗？”保安大叔似乎不想放过她。
　　思言刚打了两个喷嚏觉得头晕，现在更晕，不该来，真不该来。她一摸口袋，才发觉怎么可能带身份证呢，本就打算去超市买个东西而已，身份证现在正在家里躺着呢。
　　“怎么？没有？那你叫什么名字？找谁说清楚！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奇怪了，刚抓着一个男的，人长得倒挺俊的，衣冠楚楚，像个有钱人，怎么现在的有钱人都喜欢去别人小区蹲点了？有这怪癖？欸小姑娘，你也不像缺钱的，怎么大半夜的跑这里站着啊！”
　　思言无言以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大半夜跑这来蹲点，她该怎么解释？说这是自己一时冲动的结果？这保安看上去是不想放手了，估计等她唾沫横飞解释了一通，不是立马被拉去派出所就是拉去疯人院。
　　她努力思索着该怎么摆脱这位敬业的保安大叔。
　　“她是我的朋友，她是来找我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而保安大叔的脸上立马换了种表情，褶皱着扯开如太阳般的笑容，快得好象之前那张脸不是他的似的。
　　“哦哦，是找你的啊！不早说不早说，小姑娘你要早说嘛，我还以为今天大半夜闹贼呢。那没事了，呵呵，没事了……”大叔殷勤谄媚地说着，然后转身走开去。
　　她有点哭笑不得，却很意外，她没想到简翊居然没有在公寓里，而会出现在这里。
　　“找我呢？”简翊问她，清冷的月光使他的五官越发精致俊显。
　　“呃……恩。”
　　“你今天带的是什么？”他看着她手里的袋子，“又是给我的？我真是太有福了，一直有东西拿。”
　　“啊……不不，不是的……”她赶忙把袋子藏在身后，红着一张脸，那里面可是猫粮，不是给人吃的。
　　“啊，原来不是给我的啊，刚还说有福了呢。”他微笑着，眉宇间是一股淡淡的戏谑，“不过，这才对嘛，每次见面都送东西，太见外了，这样多好。”
　　她的脸变得更红，心里暖暖的，原来他也一直真心拿她当朋友。不过还没暖够，又一阵风吹过，她憋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傻，却感觉忽然间身体一暖，一件衣服披上了身。
　　“披着吧。有空吗？陪我走走好不好？”外衣给了她，他整个人在宽松的T恤下显得有点瘦，不过却格外好看，她想难道这就是黄金比例身材？
　　她“恩”了一声，披着他的衣服觉得暖暖的，真的暖暖的，还有久违的淡淡香气。

　　小区外的路旁是两排参天交错的梧桐，茂叶枝桠的遮挡了整个夜空，只能从点点缝隙中看见那丝彻黑。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安静到只有脚步踩落叶的细沙声，偶而一辆车开过或一辆自行车匆匆，行过处都能或大或小地卷起两边的枯黄。
　　思言觉得这样的夜很美好。
　　“最近工作忙不忙？”风吹起简翊额前蓬松的刘海。
　　“还好。你呢？上次进你的论坛，你的影迷都很期待你的复出哦，我……我也注册了一个号。”本来她是想说她也很期待。
　　“是啊，总觉得很对不起那些支持我的人。”
　　“那就赶快把身体养好啊，早点复工，给我们带来许多好作品啊！”
　　他侧头看了看她，白皙泛红的脸上一双由于激动而睁大的眼睛，他笑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她的笑很纯净，少了许多当今娱记的那种浮华，似乎她有种力量能使人拉近彼此的距离。他说：“恩，一定！”
　　她笑了，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华霓平时不让我出来，呵呵，今天是我偷偷溜出来的，你可别告诉她。”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不让我看电视，只塞了不少碟给我消遣，电脑也不连网，她说是想让我静心休养，不要被外界影响了，我无聊透了。”
　　“明星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啊，那不是让你与世隔绝，做神仙？”
　　他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做神仙好啊，没有烦恼，自由自在。”只是明明在笑，却有苦涩的味道。
　　她摇了摇头，“做神仙不好，做神仙没有七情六欲，做神仙体会不到凡尘的乐趣，他们不知道人间的情感为何物，所以他们体会不到我们的快乐和幸福。”
　　他听了她的话又苦笑了一下，顿了顿，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点了点头。
　　他紧绷着下巴，微皱的浓眉下一双眼睛遥望前方，似乎他的故事在远处的某个地方。
　　“有个小男孩，他从小生活得很快乐，妈妈每天都会亲他，爸爸会给他买玩具带他去游乐园玩，可是有一天，他的生活完全被颠覆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生活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妈妈越来越少回家，一回家就会跟爸爸吵架，妈妈再也没亲过他，爸爸再也不会带他去游乐园，他渐渐地喜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后来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跟了别的男人远走高飞，爸爸从此后爱上酗酒，最后因为酒精中毒永远离开了他。他没有哭，他跟着奶奶继续生活，直到奶奶也闭上眼睛的那天，他才认识到一无所有的感觉。
　　他想去找妈妈，因为那是他唯一的亲人，却遇到了一个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女孩。女孩很漂亮心地好，又非常有才，追她的人从富家公子到青年才俊无一不有，可是她却说她只爱一无所有的男孩。男孩也爱她，非常非常爱。他努力读书，努力生活，能让自己变得优秀点，再优秀点，优秀到能配得上女孩。他本以为会和女孩一辈子在一起，永远都不分离，可是他错了，他太高估自己了，女孩终是去了国外。可是他要等她回来，他相信她终究会回来的，他要一直等女孩。”
　　他讲得很平淡，似乎是在讲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可是思言却从他的眼神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分明讲的就是自己，只有自己的亲身体会才能有这样痛。
　　他深吸了口气，笑着说：“这个男孩很傻吧。”
　　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只是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不傻，怎么会傻呢，这样的男孩现在哪里去找，这样的爱情太美了，女孩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不语，眉宇间缠绕着一种叫伤的东西。
　　她停了下来，等他回头她很认真地说：“男孩一定会等到女孩的，一定的！”
　　他看着她笑了，点了点头。“再走走。”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眼前是红灯，他们停下等着。
　　思言看到路口旁有一个书报摊，密密麻麻挂着放着各种类型的杂志报纸等，她找了一下，在最醒目的位置找到了自家的报纸《一星周刊》。
　　不一会儿，红灯就跳转为了绿灯，她才走出，发觉简翊还停在路口，整个人呆呆地立于报摊前，眼睛紧锁在某一个地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入眼的是自家的报纸，头版是舒彤和林唐明结婚的新闻。

　　胡振天刚在公司开完会正乘在车里准备回家，他坐在后排头靠在背倚上闭目养神，公司的事情让他疲惫不堪。
　　车子驶过的地方掀卷起片片梧桐叶。
　　他突然觉得车速慢了下来，闭着眼睛问：“怎么了？”
　　司机小季看着反射镜里的胡振天说：“董事长，我好象看到胡扬少爷了。”
　　胡振天像被雷劈中似的马上睁开了眼睛，呵道：“停车！”
　　他顺着小季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不远处一个穿白衬衫高挺的青年正双手插袋靠在路旁的墙面上盯着站在十字路另一端的一男一女，虽然动作看似很悠闲，但是他却看到儿子抽紧的眼神。他的心也跟着一抽。
　　看了一会儿，胡振天才缓慢道：“小季，开车。”
　　“可是董事长……”
　　“开车吧。”他叹了口气重又靠回了背倚，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