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琅琊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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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你．．．咳咳咳．．．”梅长苏似被瑶光声音所激，一时呛咳起来，面白如纸，浑身发软，几乎伏倒于地。
蔺晨连忙上前去扶他，才要拿出药来，瑶光不知何时也已跪坐到面前。
“冒犯了，”瑶光轻言了一句，手中闪出一把银针来，隔衣直点在梅长苏合谷，肺腧，太渊，天突诸穴之上。
呛咳止住，房间里却一时陷入了几乎尴尬的安静。
“因为眼疾的关系，”瑶光认真道，“我记人的方式也有些不一样，。。。我的心里记得你。”
而对于梅长苏来说，一时的咳嗽，让他错失了第一时间反驳的机会，况且瑶光的语气笃定，而非疑问，显然已对他的身份确认无疑，如今再说自己并非林殊，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他轻叹一声。
“这世上哪里还有林殊，活下来只有梅长苏而已。”此话一出，也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瑶光微一侧头，便已明白，改了口。
“梅先生。”
梅长苏微皱眉头，带着两分不愉的口气，“怎么这样生分，连声哥哥也不愿意叫了么？”。
瑶光此时，方才露出今日的第一个微笑，这是一个很轻很浅的微笑，唇角微微的翘起一点，仿佛蜻蜓点水，淡淡涟漪，一瞬即逝。
“梅师兄。”
“今日阴雨，屋内阴避，也没有外人。且将遮掩布取下来，一直蒙着眼睛也不舒服吧。”梅长苏轻声道。
瑶光听罢，一边抬手去解绑在脑后的绳结，一边说了一句对于她自己来说算是开玩笑的话。
“我自然好，只怕失礼，惊扰了主人。”
她因为曾经的经历，对于眼疾一项避讳，最不愿提起，如今却自然而然的自嘲脱口而出，直到此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比自己以为的还要高兴得多。
梅岭一事，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有太多的悲剧，便是多一个人活下来，都是太值得庆幸的事情。
蒙眼睛的布条撤去，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的睁开。大大的眼眶里，是浅灰色近乎白色的眼珠，唯有中间一点清晰的黑子一般的瞳孔，向人望去之时，瞳孔收缩变幻，幽寒冰冷，如同野兽一般，仿佛毫无感情。
寻常胆小一些的人，看到这样一双眼睛估计便被吓一大跳。
聂瑶光看向梅长苏。
清瘦伶仃，病骨支离，文弱清秀而纤细，从前笑声爽朗，浩气凌云的少帅，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在瑶光的记忆里，和林府相关的部分都是很温暖的。
最多的是林夫人，也就是当时皇帝陛下的妹妹，晋阳长公主。
林夫人是她三世以来遇见过的最好最温柔最善良的女人，或者说对她最好的女人，瑶光从没得到过母爱，但林夫人对她的细心照顾，大概与母爱也没多大差别了。
自然而然，瑶光也认识了林家独子赤焰军少帅林殊。
那时候的林殊，乃是天之骄子，意气洋洋，呼朋唤友，奔驰打猎，京城之中名声赫赫，无人不知，只是两人性子相左，年岁又差得远，很难亲近。
到后来，瑶光拜入黎师门下，两人才算是熟悉起来。
如今再见，人事变迁，惜颜已改。
不过对于历劫的人来说，世间除死无大事，还活着，这已经足够好了。
“呀．．．好特别的一双眼睛！咦，小丫头长得挺漂亮呀！”蔺晨的声音一时响起，解了一屋子的寂静。
他手中的扇子一收，伸向瑶光，那动作姿态，颇有点风流子的味道。
能得琅琊阁少阁主一声赞，瑶光的容貌当然不差，皮肤雪白，五官精致，一头乌黑的秀发，光可鉴人，若非一双眼睛，说不得将来也是上得琅琊榜的美人。
瑶光似乎有些害羞，微微侧头，恰恰避过了扇子，声音镇定，“多谢蔺少阁主夸奖。”
“我们瑶光一直是漂亮的小姑娘。”梅长苏低低的咳了两声，含着笑意盯了蔺晨一眼，抬起手，抚摸着小姑娘乌黑的长发。
瑶光没有动，一时也想起曾经好多人喜欢摸她头发的时候，也许是行伍中人，胆子都大得很，竟然都很不怕她这样一双眼睛，和克死了双亲的名声。
可惜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梅长苏一抚瑶光的头发，却不由得皱起眉头。
小姑娘的头发还湿漉漉的。
再看之下，身上的衣裳也是半湿，只因为小姑娘仔细，注意没沾到他身上。
“瑶光先去洗个澡，将头发晾干，休息一下，好不好？”
瑶光望了一眼梅长苏袖口露出的绷带，见梅长苏脸色也颇为疲惫，知道对方还在病中。
她不知道他为何变换了容貌，又为何从健朗的赤焰军少帅变成如今这般支离的模样，但既然已经寻得，便也不急于一时了。
琅琊阁很细心的特意替瑶光准备粗麻白布的衣裳，束发的白麻绳，瑶光将这些一一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晚餐是白粥加水煮白菜，一人一几，餐后几案撤了下去，瑶光便细细将赤焰军出征之后，京城中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当她讲述完，天色已暗。
“．．．我所知道的只有以上这些，”瑶光垂眸，她这些年只一心埋头过自己的日子，不知世事，所以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否则，构陷皇长子这种大事，绝不可能一点苗头都没有察觉。
她对那位只闻其名的大皇子之死，没什么感触，能够得上这层的人物，干净得没有几个，只是可惜了赤焰军，都是中心报国的热血男儿，却无端死在来自背后的屠刀之下，这位梁朝的开国皇帝，看来也不怎么样。
侍者点了灯，放在房间的角落里，瑶光犹只背光而坐，一张脸藏在阴影之中。
“此时，表面所涉及的不过谢玉，夏江二人，那些信件，别人不必说，若是这两人，伪造，放置起来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谢玉尚莅阳长公主，夏江为悬镜司掌使，做这些事情的动机实在可疑。以大皇子为目标？这位祁王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瑶光满腔疑惑。
“殿下德高望重，一心为国，绝不会做出谋反之事！”梅长苏斩钉截铁，隐隐生气。
瑶光仿佛没注意到梅长苏的不愉，点点头，算是承认梅长苏的结论，“祁王乃是宸妃林氏所出，林家人一向一片赤胆忠心，的确不因怀疑。”
“宫中之事，事出之处自然在宫中，几位皇子都已成年，年岁也相近．．．”
“老二愚蠢，老三胆小，老五阴险。。。”也许前事惨淡，梅长苏如今说话也变得颇不留情面，“但也看不出，谁能有这样的本事，夏江别事尤罢，衷心是不必怀疑。”
“那是之前，”瑶光冷声道，“做了这样的事情，还能算衷心为国么？不过，这位大梁皇帝，心性也太狠了，亲身儿子说杀就杀，还满门抄斩。。。”
“陛下．．．一向疑心甚重。”梅长苏低低的说。
瑶光活了三辈子，历经三朝，有皇权森严，亦有五国战乱，对梁国也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不过，过去她一直以为开国皇帝，雄图大略，识人有术，至少不会做出边境未宁，就诛杀大将这样的事情，倒没想到对方竟然比她能想的还要蠢，疑心还要重。
“不过，身后是否还有别的力量，尤未可知，朝堂势力之争虽然说得过去，但我还是倾向于有他国阴谋在其之中。可惜，这些很难探查得到。。。不过涉及谢玉，谢府虽然森严，但是天泉山庄位在江湖，行事或许没有朝堂上那些大人们隐蔽，能透出些线索来。”
梅长苏望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女孩子。
他们师出同门，他自然见过瑶光辩经论义，鞭辟入里，政略策论，一针见血的样子，但他仍然有些惊诧于她的聪慧，他这些日子缠绵病榻，反复思量这件事，得出的结论也不过如此。
“天泉山庄之事，还请蔺少阁主帮帮忙，只是资费还且宽些时日。”
“你一个小丫头，一天想着这些阴阴晦晦的东西做什么呀！”蔺晨突然笑嘻嘻的说，“都丢给你梅师兄处理嘛。蔺少阁主，蔺少阁主的，也太生分了，听说小丫头吃食做的不错，什么时候也做来让你蔺晨哥哥尝尝啊？”
瑶光听出蔺晨在逗她，浅浅一笑，“这里，我倒真有一件事，需要梅师兄处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琅琊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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