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重逢 ...
-
五年后。
幸好，国内的摄影师并不如普通明星那样被人追捧，夏楠这样想着，拉低了帽檐，把手上的外套递给了助理。当年老板看着交情的份上，一直在公司给他留着一个位子，也在他在法国最最穷困潦倒的时间里，给了他足够的心理慰藉。这几年，随着越来越多婚纱摄影的普及，老板也因为招不到足够的人手，公司险些要倒闭。夏楠想，也是时候回国看看了，于是毅然决然地舍下与另外一个设计师竞争艺术总监的机会，飞回了国内。
下了飞机的当天，夏楠就晃到了老板那里。
“哟，走了这么多年，肯回来啦。”老板还是原来的老板，穿着复古的正装，叼着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烟。
“怎么染上了抽烟的习惯。”
“日子苦了，总要有些渠道来发泄。”老板顿了顿，“大摄影师，我这庙……”
“庙大得很。回头再给你介绍几个正经摄影师。”夏楠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当时我让你帮我把房子租出去……现在我想去看看。”
“哦，你那地段也不错，你走之后一个多月就有人把房子租了。价格是按照你当时说的给的，自由职业者，后来看你没回来的打算，也降了点价。钱都在你账上。不过今天这么早，那小年轻八成还在睡觉。”
“那行，也别催人家了，这两天麻烦你帮我找个旅馆先宿着，让人先找地另租吧，也怪我回来得太急，总得给人点时间不是。”
“成。”老板点了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夏楠趁着老板还没起身的意思赶紧问了一句。
“随时，你准备好了就过来吧。最近两个大单子一直拖拖拖，什么时候你来了就看看。”
“行，我待会儿把东西收拾一下就过去。那一会儿见，你回头直接把旅馆地方发我手机上，别的事你不用管我可以搞定。”
“好，那一会儿公司见。”老板起了身，拿起靠背上的西装外套，掐了手里的烟，做了礼貌的告别。
再进公司的时候，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归属感吧，夏楠想。
“你好，我找老板。”夏楠走到前台。
“是夏先生吗？往里面走，最后一个房间就是。”
“好的，谢谢。”走进了里间，才发现格局几乎没什么改变，只是物是人非，老员工没有多少个。夏楠突然想起老板曾经说他这里就像驿站，给想要施展宏图抱负的人一个休息的地方。不过话说回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毕竟五年了，人来人往实在不算异常。
“咚咚咚”
“请进。”
“嘎吱。”老旧的门发出本就该属于它的声响，老板正坐在办公椅上，边喝咖啡边看画册。
“Richard呢？怎么不见他？”
“他？你走后没两个星期人也走了，说是有公司挖走了。留下了个烂手的摊子还是我来收的尾。”老板啜了口咖啡，“你男朋友没一起回来啊？”
“早分了。”夏楠苦笑了一下“来说说你的大单子吧。”
“不急不急，你先回去看一下小许拿过来的资料。上面标注了几个重要时间节点，包括单子的转接修改等时间。把握一下，明天来上班的时候直接召集全员开会。”
“怎么说？”
“意思就是现在这俩单子都是你的了。”老板起了身，做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态，“那个房子我帮你打电话过去了，没有人接，明天下午下班你跟我一起跑一趟。”
“麻烦您了。”夏楠脸上堆了一脸假笑，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厚厚的一沓资料，起身，干脆利落地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旅馆的夏楠，突然想起了自离开后就未曾有人提起的话题 —— “男朋友。”
好像自从无声得好似默认一般的分手以后，就再没想过这个问题，其实夏楠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不愿意再去接受别人呢？为什么不答应别人的邀约吗？大概是因为三个月的患得患失耗尽了长此以往的喜欢吧。夏楠自己也不想将就，总觉得人就活这一辈子，既然已经是少数派，那么就更加不介意本就意料之中的孤独。
灯下，夏楠看了许久的资料，却鲜少翻页，好似要把每一页都看出一个洞来一样。也是了，心不在焉的人更加无法一心二用。只是后来收拾资料的时候，一张照片掉落了出来。
夏楠许久未这样波动的内心，啪嗒，啪嗒，啪嗒。
然后他仰起了头，把手掌放在眼睛上，不禁为老板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安排笑出了声。
也是了，离开后不久就有人租了房子；早上没有人接电话应该是在创作完刚睡下；下午才能去大抵是因为那个时候才醒来，除了他还能是谁。
照片上，是一张模糊的，苏北的，侧脸。
照片里的光线亮得好像照透了苏北每一个毛孔，睫毛长得像刷子，嘴唇禁抿，似乎是在看些什么严重的消息。夏楠记得，当时苏北正在写一段话，只是无论如何，有些话总是写不出口，然后夏楠正窝在苏北旁边的沙发上摆弄相机，看着苏北的样子，就当做测光般，顺手咔嚓了一张。
太久没有见到这副容颜，似乎有些陌生过的熟悉感。
该来的总会来，不至于总打不上照面的，既然都回来了，就该做好随时偶遇的习惯。夏楠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然后起身，关灯睡觉。
按惯例，早上十点的时候这家小公司的全体职员才会陆续到齐，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忙碌的缘故，懒惰拖拉的天性自然而然的显露了出来。其实说白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玩艺术的嘛，哪来的那么多规章制度。
可是在大公司里呆久了的夏楠就越发不习惯这种行为模式了，即使他也曾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去，通知十点十分所有人开会，没到的按章程把钱给扣了，搭上以前的一起。”夏楠一进办公司看到竟是寥寥数人在办公桌前昏昏欲睡的场景时，内心里一把火瞬间燃了起来，大有一种老板岂是你们这群人随便欺负的架势。
“好的好的。”刚进公司的小女生刚在这实习没多久就碰到一个黑面神君，唯唯诺诺地点了头，就小跑去通知各个部门了，不料一头撞上了老板，然后把头低得更下了，小声说了几声抱歉又一路小跑离开了。
“怎么到处吓小姑娘呢。”老板笑着打趣了一下夏楠。
“你倒是不在乎公司盈亏，风气成这样你也不管管。”老实说，夏楠多少知道一点老板的背景，只是老板从不提，他就一直没问。老板入这行无非算是一个玩票性质，跟自己这种要靠努力一点一点往上爬的小角色不一样，只是没想到前两年玩得风生水起，这两年经济不太好，这行业竟也受了不少影响。
不过听到这个份上，夏楠也不打算跟老板废话“待会儿十点十分开会，“然后把手上一叠资料和文案拍在了老板胸上，”另外的账下班再算。”
——
“小林，负责二婚那对的是安排的谁拍摄？”出去了几年，当了管理阶层，夏楠训话的本领开始节节上涨。
“是……是Tony.”
“大点声，我可怕么，把基本流程讲一遍，这下个星期就要交成片了，你们这是还没拍完？”
“是……是客户找不到时间来拍摄，我们约了很多次。”
“那就再去约，星期五之前必须确定拍摄时间，至少让他们空一整天出来，不行就一个上午一个下午。然后之后谁接手修图？”
“是，是我。”小林把头低得更下了。
看着她一幅快要哭的样子，夏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说是让第一遍修完以后原图和成片一起发到他邮箱就过了。
“另外一个案子呢？”
“是我。”老板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说想法。”夏楠抬了抬下巴。
“这份单子的新人还没确定时间，只是做了预定。”老板玩味地看着夏楠。
“那就先放着，把另外一组先搞定吧，散会。小林散会后留下……”
“小林你先走，我找夏总有事。”
其他人陆陆续续走出了会议室，小姑娘抬头看了看夏楠，又看了看老板，一咬牙，收拾好东西也走了。
“小林……”
“别这么凶嘛，人家小姑娘。”老板起身关了门，“看到了照片吧？好看嘛，我看上他挺久了。”
“……”夏楠闭了闭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就看见老板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喜欢他就去看看他吧，他过得也不太好，怕是之前家里生了变故。”
“早就分了，没有以后了。”
“话别说太早……”
敲门声合乎时宜地响起，“请进。”老板起身去开了门。
“你们慢慢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