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尔靡之》与尔靡之

10、第 10 章 小屋十平方

　　小屋十平方大，没有窗子，没有厕所，只有沿墙一圈水泥座位，左蓉蓉进来时，屋里已经坐了三个黑人男子。左蓉蓉和辛阿姨被推进来的时候，随身行李被警察留在了外面，只有手机还在身边。

　　左蓉蓉不认命的敲铁门，边敲边大声问为什么把自己锁在里面。可惜完全没有人理。辛阿姨也是六神无主，拉着左蓉蓉问是怎么回事，左蓉蓉告诉她警察没有明说，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两人只得找了个离黑人远远的角落。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屋门又被打开了，一群人被塞了进来。左蓉蓉趁机问警察什么时候能放自己出去，警察说“No English”。左蓉蓉还想再说什么，警察已经出门落锁了。这次被推进来的有阿拉伯人，有印度人，还有一些亚洲人，左蓉蓉不知道他们都是哪个国家的，但是觉得黄皮肤很亲切，就主动和他们搭话。话里得知他们三个是越南人，一个是华国福建人。福建人告诉左蓉蓉别着急，等一会儿警察会来叫名字的，出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大不了被遣返而已。左蓉蓉说，自己只是在这儿转机，不需要出关，不过是帮人做下翻译而已。福建人告诉她，那肯定是辛阿姨的证件有问题，左蓉蓉被当做同伙了。

　　左蓉蓉又在里面坐了不知多久，看着屋里的印度人，福建人都被叫出去了，然后又陆陆续续关进来一些人。其中有一伙儿黑人，有男有女，进来之后竟然在一起兴高采烈的聊天。左蓉蓉一边诧异他们竟然可以如此从容，一边自己心急如焚。

　　左蓉蓉和辛阿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知道了辛阿姨是来土壕窝看老公和儿子的。辛阿姨的老公和儿子都在这里做工，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辛阿姨说自己费了很大力气才找村里的能人办好了出国手续，现在自己和家人明明近在咫尺却见不到，不禁泪如雨下。左蓉蓉见了，只得说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告诉辛阿姨会没事的。

　　终于，又一次开门的时候，左蓉蓉听到了自己和辛阿姨的名字。左蓉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高兴听到自己的名字。出来之后，左蓉蓉和辛阿姨被带到了一处警察办公地点，警察告诉左蓉蓉，辛阿姨的护照是假的。

　　左蓉蓉一愣，告诉辛阿姨警察说她持假护照，辛阿姨一听又开始哭诉说自己费了多大劲儿费了多少钱才求村里的能人给办的。左蓉蓉估计辛阿姨是被那个所谓的能人骗了。无奈的给警察解释了几句，然后又告诉警察自己是来转机的，不是要出境，而且自己其实不认识辛阿姨，是不是可以让自己走了。警察却只对她说，你们是一伙儿的。左蓉蓉还想去给警察看自己的机票，可是警察完全不理会，只是把左蓉蓉和辛阿姨一起推回小黑屋。

　　左蓉蓉又是气愤又是害怕，脑子里乱哄哄，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好。突然，熟悉的音乐响起，左蓉蓉下意识的接起电话问是谁，陆达那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声音就在耳边想起:“蓉蓉，是我。”

　　左蓉蓉的眼泪一下就淌了下来，夹杂着委屈，窘迫，愤怒，和恐惧。那是左蓉蓉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复杂感情，裹挟着左蓉蓉最近一段时间对所有遭遇的感受，如瀑布般倾斜而出。陆达的话就像手术刀一样，将那个不断生长的脓疮划开了口子，让脓水流出来，让左蓉蓉感到好受了许多。

　　左蓉蓉哭了一会儿，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向陆达讲述了自己的境况。陆达默默地听着，待左蓉蓉说完，才坚定地说道：“别急，你在那儿注意安全，一切有我。”

　　左蓉蓉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内心平静了许多。左蓉蓉想了想，觉得自己有无法按时到达J国的风险，就赶紧给贲腾打电话，结果没有人接听，左蓉蓉估计他可能是在飞机上。

　　左蓉蓉下飞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凌晨3点多，现在已经快7点了，左蓉蓉要转乘的飞机10点起飞，左蓉蓉想着自己应该赶不上了，就给公司打了个电话。公司领导听了左蓉蓉的事情，十分重视，让左蓉蓉先打电话给华国驻当地的大使馆，公司这边再想想办法。左蓉蓉听了，顿时感受到了组织的温暖。

　　左蓉蓉按照刚才公司给自己的当地大使馆号码拨出了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左蓉蓉听到一个男声喂了一下，就立马把自己的情况言简意赅的描述一遍，然后提出希望大使馆出面解救自己。电话那边的男声听了左蓉蓉的话，说道：“你这个问题确实挺严重，赶紧打电话给大使馆吧。”原来左蓉蓉拿到的号码是错误的。幸亏接电话的男人人品不错，又给了左蓉蓉一个号码，让她赶紧给大使馆打。

　　左蓉蓉看了看手机上的电池条，已经到了最后一格，左蓉蓉一边担心一边拨打了大使馆的电话号码，一声，两声，三声，左蓉蓉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终于，听到手机里传来卡的一声，手机被接通了，左蓉蓉听到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左蓉蓉一看，手机没电了。

　　左蓉蓉不死心地去跟辛阿姨借电话，结果辛阿姨告诉左蓉蓉，她的电话在外面的行李里面。左蓉蓉一时泄气极了。

　　现在左蓉蓉不再担心转不了机的问题，转而担心自己会不会坐牢。正忧心忡忡的时候，小黑屋的门又打开了，进来一名警察，点了十来个人的名字，里面就有左蓉蓉和辛阿姨。左蓉蓉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能跟着走。出了小黑屋，警察就把扣押的随身行李还了回来，并且告诉大家他们要被转移到外国人滞留中心。

　　警察领着这十几个人，上了一辆中巴，在机场开了没有5分钟，就停在一处建筑物前。左蓉蓉进去，发现前面是警察办公区，后面是滞留区。在进滞留区之前，左蓉蓉被要求对随身行李进行检查，所有带摄像头的东西都要拿出来。左蓉蓉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都被收走了。

　　滞留区的工作人员给所有人发了床单、毛巾，外加牙刷，小包牙膏、洗发水和小块肥皂。左蓉蓉和辛阿姨一起被带到一个双人间，里面有两张床和一个洗手台，也没有窗子。左蓉蓉抱着一堆东西，心中百感交集：从小都是遵纪守法的乖学生，没想到有一天能体验到牢狱生活。

　　估计是经过安排的，左蓉蓉他们赶上了滞留中心的早餐，说不上什么美味，但是都是热的，这顿早餐着实温暖了左蓉蓉。

　　因为电话被收走了，每次看时间左蓉蓉都需要从房间跑出来到滞留区的服务台。服务台的工作人员比较和善，告诉左蓉蓉可以买电话卡打电话。左蓉蓉喜出望外，立马掏钱买了张最便宜的电话卡。

　　左蓉蓉先是给贲腾打了个电话，告诉贲腾自己不能如期到J国了。贲腾倒是没有责怪左蓉蓉，反倒安慰她等公司的消息。左蓉蓉又给公司打电话，汇报了自己的情况，公司领导简单说了下那边的进展，由于中国正是午休时间，大使馆还没联系上。左蓉蓉听了，觉得有公司在帮自己忙活，放心不少。

　　左蓉蓉又想起那个没打通的华国驻当地大使馆电话，不死心的打过去。这次电话倒是很快被接起来了。左蓉蓉有了打错电话的经验，这次变得机灵很多，先问了问对方是不是华国驻当地大使馆，对方回答是的。然后左蓉蓉就一股脑地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通，对方在左蓉蓉讲电话的时候，也在和什么人说话，似乎在说马上就过去，一听左蓉蓉讲完了，马上说，你持假护照，是要坐牢的。左蓉蓉赶紧解释说，持假护照的不是自己，自己只是帮人翻译而已。接电话那人说，那你就是同伙啊。左蓉蓉气愤得不禁提高几个分贝，说道：“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是在机场被她拉住，本着同胞情谊才帮她的。”电话那边听到左蓉蓉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我这是在帮你分析问题，你急什么呀。”然后又说道：“这么吧，我去找工作人员和你说话！”说着，就把电话挂断了。

　　左蓉蓉一脸震惊地盯着电话，心里不禁骂道：“靠，你不是工作人员还跟我说半天，那你究竟是谁呀！问题是，你去找工作人员也不用把电话挂了啊！”

　　左蓉蓉想着再拨打一次，结果电话提示余额不足，不能拨打。左蓉蓉只好跑到服务台打算再买一张电话卡，然而工作人员告诉她卖卡的人明天才能来。左蓉蓉听了，只觉得一群神兽踩着自己的脑袋呼啸而过。

　　左蓉蓉坐了一路飞机，又经了这许多糟心事，感觉身心俱疲。想了想完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就脚步沉重地回了房间。也不管床上连个枕头都没有，倒头便睡。

　　左蓉蓉是被辛阿姨叫起来的，辛阿姨告诉左蓉蓉要吃中午饭了。

　　左蓉蓉跟着辛阿姨去吃了午饭，然后就开始在滞留中心四处逛。左蓉蓉发现了很多亚洲面孔。本来左蓉蓉不是外向的性格，对陌生人一直都抱持谨慎提防的状态，这会儿在滞留区，反倒生出了与人交流的渴望，就主动去找人攀谈。

　　左蓉蓉用自己不太流利的华式英语和越南人聊天，印度人聊天，阿拉伯人聊天，黑人聊天。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又到了晚饭时间。左蓉蓉假装自己忘记了是在牢狱一样的土壕国外国人滞留区，正打算和辛阿姨去就餐区，就见一名滞留区工作人员朝自己走来。工作人员让左蓉蓉回房间拿行李，左蓉蓉一愣一愣地机械地服从着命令，不知道是好是坏。然后工作人员把左蓉蓉带到前面的警察办公区。

　　警察又带着左蓉蓉往前走，一直走到一个房间前。左蓉蓉看了看房间，是有窗户的，心里觉得好受了一点。警察推开门，示意左蓉蓉进去。左蓉蓉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陆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