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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比武招猫 展猫猫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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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招猫》by姽婳三秋
1.
疼。
头疼。
并非宿醉之后的痛感,更像是剧烈撞击引发的晕眩感。
展昭尝试了几次,才勉力睁开眼,他摇摇晃晃走下床榻,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
他粗略地翻看着桌上摆放凌乱的卷宗,上面记载的皆是一些妙龄女子的信息。
想起来了,自己昏迷前查办的正是这些人口失踪案。
展昭轻轻敲了两下头,仍觉头昏脑胀。
荼蘼推开房门,看到展昭一身单衣地坐在桌前,眉毛便忍不住皱了起来。
“展护卫,你现在应该多休息!”她脚步急切地放下药碗,从展昭手里夺过卷宗,收在一旁。
“这些失踪女子还没有找到,我怎能休息。”
“啊?”荼蘼闻言一惊,“这些女子三天前不是已经找到了么?”
展昭脑中訇然作响,方才飘忽渺远的记忆此刻终于清晰起来。
是了!三天前,他和玉堂找到人贩子的窝点,成功解救了那些受困女子。
岂料那贼寇心狠手辣,眼见逃脱无望,竟趁乱引燃□□,妄图同归于尽。千钧一发之际,白玉堂将他推开,自己却和贼首一同跌落山崖,坠入深渊,生死未卜。
陡然想起这一幕的展昭只觉喉间一热,忍不住吐出一口黑血,随即又晕了过去。
待展昭悠悠醒转,再次恢复意识时,只见屋内聚集了好多人。
公孙策拍了拍荼蘼的肩膀,“不必自责,展护卫怒火攻心,如今能将胸口瘀血吐出,反是好事。”
忆及往昔,那白耗子为了逼自己吐出瘀血、故意犯嫌挑衅的样子,展昭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一抹淡笑,继而消散无踪。
他哑声问道:“找到了么?”
展昭这句话没头没尾,可在场众人都知道他问的是白玉堂。
王张马赵四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忍开口。
“还没找到。”王朝的语气艰涩沉重,“目前只找到了白少侠的佩剑。”
展昭抬眼细望,灰扑扑的画影剑旁缠绕着血迹斑驳的白色碎衣,他心中一痛,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白少侠福大命大,定会安然无恙的。”
“展护卫你且放宽心,白少侠吉人自有天相,其余事情包在我们身上。”
眼见张龙和马汉的安慰不起作用,展昭仍然缄默不语,赵虎忍不住急切地叫嚷起来,“那贼首的尸体我们已经找到了,既未寻见白少侠的,说明他有很大几率还活着!展护卫,你可千万不能寻短见啊!”
展昭被赵虎的话逗笑,“放心吧,几位兄弟。展某这条命既是白兄舍命救回来的,又岂会有轻生的念头?况且那白耗子惯会惹是生非,阎王爷怕是不肯收他。”
“白少侠福泽深厚,乃天佑之人,定能化险为夷。”公孙策捋了捋胡子,“包大人已下令加派人手,展护卫你安心养伤,相信不过几日便会有好消息。”
2.
然而向来算无遗策的公孙先生此次却失了手,整整三个月,开封府没有查到白玉堂一丝一毫的踪迹。
平日里总被白玉堂取笑狭小的庭院此刻显得异常空旷。
不过是少了只耗子罢了,怎的就凭空添了这许多寂寥与落寞?
正在展昭神伤之际,从院门后面钻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年方七岁,名唤陶望,是陶隆与郭露的儿子。公门中人受伤乃是家常便饭,陶望隔三差五便来开封府送药。
“展大哥,白大哥还没找到么?”
展昭摇了摇头。
“这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天了,展大哥你不要再难过了。”
陶望仰着脸,奶声奶气地道:“虽然白大哥平时经常捉弄我,可我却并不讨厌他。他失踪了我也很难受,但……但感觉却不像你这么难过。”
展昭轻轻一笑,“若是有人为你挡过剑,摘过花,陪你一起淋过雨,醉过酒,你说你会忘记他么?”
陶望想了想,似有所悟地道:“我每次去太白楼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你和白大哥总是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是啊。你白大哥早已成为我人生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于我而言,他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陶望眨着眼睛,“既然如此,那白大哥一定也离不开你。”
看着陶望满脸天真烂漫的样子,展昭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圆脑袋,“好了,小陶望,再不回家,你爹娘要担心你了。”
小男孩乖巧地点点头,“我这就回去。展大哥,你别担心,白大哥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陶望走后不久,墙外王朝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地传来,“展护卫!展兄弟!有白少侠的消息了!”
“什么?你说那臭耗子正在北荡山比武招亲?”展昭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指节间噼啪作响。
人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放在白玉堂身上却是三月不见,比武招亲。
倒真是没负了他那无法无天行事乖张的锦毛鼠名头。
怕不是皮痒的紧了。等见到面,非揍他一顿不可!
王朝看了看展昭攥紧的拳头,讪讪地解释道:“也不一定是招亲,但肯定是比武。弟兄们亲眼所见,那里架了个擂台,听说今天已经是摆擂的第二天了。”
“你们没认错人?”
“那人虽说蒙着眼睛,可那风姿,那气度,说不是白少侠,也没人信啊。”
“很好,我这就去会一会他。看看这三个月不回开封府的白耗子到底在招哪门子亲。”
很多年以后,王张马赵又聊起这件事。
王朝说,他认识展昭这么多年,只有那一天看见向来温润淡然的南侠脸色黑的如同包大人一般。
也是那一天,他发现,原来咬牙切齿是真的有声音。
3.
出了开封城,向北直行大约十里,便是北荡山。
北荡山苍茫辽阔,林木葱郁,猎户与樵夫常出没其间。
展昭赶到之时,正逢夕阳西下,金光灿灿。他一眼便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白耗子斜坐在把破烂木椅上,正跷着腿吃着野果,端的是风流倜傥,潇洒不羁。
落日的余晖洒在擂台上,将那人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影,温柔至极。
虽然双眼蒙布,旧衣褴褛,可展昭却仍觉得他还是那只少年华美、气度不凡的锦毛鼠,犹如一件刚从尘土中挖掘出的稀世珍宝,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劳驾问问,这台上的公子哥是在比武招亲么?”
旁边那人听到展昭的问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招亲?倒也未尝不可。这人虽说是个瞎子,可模样委实生的好看。长相如此标志,怪不得会传出招亲这样离谱的说法。只是他此番比武,乃是卖身来着。”
“卖身?!”
那人上下打量了展昭几眼,见是个生面孔,努努嘴,“喏,瞧见没?那个刀疤脸的汉子是隔壁王家村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几个月前从河沟沟里捡了个人回来,一直养伤养到现在,我估摸着是看人家锦衣华冠的,以为是哪个富家子弟,想讨笔银子花花。”
“可谁知这小伙子磕破了脑袋,不仅眼睛瞎了,连带着脑子也坏了,竟将前尘琐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连自己姓甚名谁作何营生都不记得了。”
“那泼皮拿不到钱,又如何肯放他走?两人僵持不下,这才设下擂台。若是谁能打败这小伙子,他就卖身给谁。上台之前,每人要交十个铜板给那泼皮,这两日那泼皮赚了不少呢。”
“这小伙子看着颀长劲瘦,竟是满身的好武艺,方圆几里的猎户竟无一人可将其拿下。”
那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展昭的心也跟着跌宕起伏,酸涩难当。
“今日可还有人上台挑战?”那泼皮喊了一句。
“我来!”展昭丢了袋银子过去,翻身跃上擂台,漂亮的轻功身法引来周围一片叫好之声,只有方才那人喃喃自语道:“怪了,这么舍得花钱,这人该不会真是为了招亲来的吧?”
擂台上的白玉堂只听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破空而来,心中莫名一动,随即鼻尖嗅到一缕游丝般的香气,清澈浅淡,几近若无。
他一脚踢开椅子,将果核丢在身后,侧耳细听,来者脚步轻盈,步伐灵动,腰间虽然挂着一把重剑,却并无出鞘之意。
啧,还是个君子呢。
也罢,爷便好好与你用拳脚相争一番。
“看招!”白玉堂轻喝一声,踏步进招,右拳猛然挥出,直逼对手面门。
展昭将重心压低,身形一晃,从容避开,随后借势扭转身子,左脚飞出,径直踢向白玉堂耳侧,凌厉的腿风吹起他蒙眼的布带,遮得脸上忽明忽暗。
二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又过了十几回合,白玉堂俯身前窜时突然化掌为爪,握住对方小臂,向内一拉,随后闪身避开重拳,欺身向前,贴在来者耳边,低声调戏道:“兄弟,你好香啊。”
展昭顿时气结,这耗子哪里是失了忆,分明是失了智!
他右肘横击,手底下又多加了几分力道,登时挣开了白玉堂的束缚。
“性子这么烈?”白玉堂洒然一笑,“我更喜欢了。”
二人贴身缠斗不休。
“不如你叫声白爷爷来听听,我便和你走了。”白玉堂这话说的过于顺畅自然,以至于话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展昭反缚住白玉堂的胳膊,却见那人并不反抗,只轻声地自言自语道:“我姓白么……”
心一下又软了下来。
“人,我带走了。”展昭拎起手里这只失而复得的可怜小鼠,语气不容置喙。随后足尖轻点,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4.
回开封府的路上,白玉堂牵着展昭的衣袖,大言不惭地道:“我饿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展昭回话,有些着急,“你既赢了我,我自然是你的人了,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饿死么?”
“那泼皮又不给我肉吃,只肯给我吃果子,这些天可把我饿坏了。”说到最后,语气里竟不自觉地带了点委屈。
展昭忍不住去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三个月不见,颌下的线条果然更加明显了。明明不说话时冷若寒山积雪,可偏偏此刻神情可怜,令人不忍。
展昭暗暗叹了口气。
唉,自己亲手领回来的白耗子,不好生养着,又能怎么办呢。
若是扭头送回陷空岛……
他刚有此心思,突然感觉肩膀一痛。
“你做什么!”
白玉堂嘿嘿一笑,乐得见牙不见眼,“你可别想着把我送走。”
“我饿了,咬你两下怎么了,小气猫猫。”
得,合着普天之下就他白玉堂天下第一有道理。
不对。展昭这时才回过神来,“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气猫猫啊。”对面还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
“你为什么这么叫我?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古有关公刮骨疗毒而面不改色,我刚刚咬你一口你却叫出了声,这哪里像是男子汉大丈夫,分明是一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猫嘛。”
“怎么,莫不是叫我言中了?”见展昭沉默不语,白玉堂愈发兴致盎然,“难不成你名字里竟果真带了个猫字?也好,以后我就叫你猫儿。哈哈哈哈哈。”
看着眼前这只捧腹大笑的白毛耗子,展昭深感头痛。
怎么现在这个失明又失忆的白玉堂比他刚认识的时候还要难缠?
想到自己之前还曾立下豪言壮语,等见了面非揍他一顿不可。
如今真见到这耗子,却是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饿不得。
莫不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需用这辈子来还?
展昭越想越觉得有些道理。
5.
天上明月高悬,院内梅花树下。
“公孙先生,玉堂这病,可还能好?”
“白少侠这病乃是颅内淤血所至,如今贻误了最佳时机,我也不敢说有十全把握,只能缓慢调理,最终结果还要看他个人造化。药应该快煎好了,荼蘼一会儿便送过来。我回去再翻翻古籍医书,或许可得良方。”
“多谢公孙先生,累您费心了。”
“展护卫客气了。这么多年,开封府上下谁不当白少侠是自己人。”
展昭偏头看向屋内大朵快颐的白玉堂,瞧着还是那副没心没肺没脸没气的熟悉模样。
也罢,若真治不好,他也认了。
只要这人还好端端地活着,还是那般意气风发,还是那般侠骨柔肠。
纵使眼盲失忆,他陪着便是。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两个人都记住,才好像它存在过似的。
就算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也无妨。
大不了当回说书先生,与他从头讲一遍。
“吃饱了?”
“饱了。我们两个莫非是旧相识?”白玉堂仰着身子,摸着肚皮,嘻嘻一笑。这些菜肴未免太合他的口味。
展昭明知道白玉堂看不见,却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岂止是旧相识,还是老相好呢。
“若是有酒便更好了。”白玉堂话刚说完,嘴角处便似乎递过来什么东西,像是碗的边缘。
“喝吧。”展昭端着药碗立在他身前。
白玉堂下意识喝了一口,随即又喷了出来,“呸!你这害人猫一肚子坏水猫!这哪里是酒,分明是药!”
“药酒也是酒咯。”展昭理直气壮。
“你!”白玉堂明知这猫儿是故意的,却又无法反驳,气的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再咬他一口。
展昭看着白玉堂吹鼻子瞪眼的跳脚模样,内心自觉扳回一城,“好啦,你有伤在身,酒就暂时不要想了,这药是公孙先生特意配的,你放心喝。等你好了,我自然陪你痛饮!”
“真的?”
“当然是真的。”展昭看着白玉堂半信半疑的样子,心想我们又岂止痛饮过一回。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你请我喝?”
“我请你喝。”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如此,才终于把气鼓鼓的白耗子毛给顺直了。
待白玉堂捏着鼻子苦着脸,终于把药喝了个干净后,惊觉嘴巴里被人塞了一颗蜜饯。
甜丝丝的味道顿时冲淡了不少苦意。
那人动作熟稔,仿佛做过千遍万遍。
展昭见白玉堂愣着不说话,“怎么了?不够甜?”
“甜自然是甜的。不过你怎么知道……”白玉堂话没说全就没了声音。
展昭内心觉得好笑,天不怕地不怕的白耗子这时候反而知羞了,他失笑道:“你哪次喝药不是嚷着要吃甜的?”
“我们竟真是旧相识。”白玉堂站起身来,语气莫名,“走近些,让我摸摸你。”
白玉堂的手拂过展昭的眉眼,“我们是什么关系?”
展昭沉默半晌,道:“你是我的人。”
白玉堂失笑,“不是说比武卖身。我是说,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之前你也是我的人。”
白玉堂摸摸鼻子,“总觉得这该是我说的话。”
展昭:“你若是想不起来,这便是我的话了。”
白玉堂又笑了笑,恍惚间,只觉眼前朦朦胧胧出现一个蓝衣人影,虽看不清面容,但他却知道那一定是一张俊朗无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