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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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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在金色的黄昏下,微凉的公路上,心情软绵绵地延伸进开始灯火辉煌的城市。
十几分钟后,搭载我们的出租车,停在一间小旅店前。这是一片还没有形成规模的开发区。一个笑容朴实穿着碎花背心的老板娘,笑吟吟说,你们是来旅游的吧,真是好福气呦,我们店今天新开张,被褥全新服务周全呐。
一问价钱,苏兰不禁皱眉说,老板,我们两个人住一间行吗?
老板娘说,行,你们有结婚证吗?
没有。
今天破例一次。老板娘爽快地说。
房间的窗户朝着大海。苏兰说,你睡沙发。
为了节省开支,只好委屈我了。我心甘情愿地说。
夜里闷闷的,返侧之间满身汗渍。从窗口拂过的海风像在阳光下蒸煮过,丝毫不解燥热。我和苏兰轮流到浴室里冲凉。
苏兰穿着小背心站在窗口前,看海面上漂泊的月光。月光倾斜在她的身体上,青春的娇嫩和女性的柔美被月光渗透得纤细而朦胧。我躺在沙发上假意睡眠,然后用心猿意马的眼睛捕捉她身体上最美的凸凹,对美的感觉顷刻转化成对性的欲望,像一轮光华四溢照彻心坎的月亮冉冉升起。
一夜没睡,早上醒来,我发现苏兰也是满脸憔悴难以入眠的模样。
布艺展销会在我和苏兰赶到时已接近尾声,可是票价还是居高不下,一百元一张。据愁眉哭脸的售票员讲,主办方这次是陪了夫人又折兵,来者寥寥无几,不但主办方没有收益参展方跟着陪钱,连他们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所以主办方咬紧牙关,票价是一文不降,宁可陪钱的。
那我在外面等你好了。我对苏兰说。
我坐在石阶上,打量这个陌生的城市,画蛇添足的汽车,庸人自扰的人群,和我的城市一样,拥有一张平板却在不断美化而显得臃肿的脸。只有阳光是不一样的,这里的阳光四季都是温驯湿润的,而我们那里的阳光带着季节的变更,一进入冬天就十分的干燥而寒冷。
我觉得在距离我们很遥远的一个星球上,或者太空里存在一双另类的眼睛,观测着地球上一群大脑里携带着感情与利益的病毒生物,像一只只缩在坚硬外表下的乌龟在城市的轨道上爬行。然后等病毒泛滥时,拼命地划动四肢,做出自我保护的姿态。
我就坐在那,什么也不想似的,思考犹如乒乓球,在天空与地面间弹跳碰撞,其实我知道遐想与瞎想是有很微妙的区别。可是我控制不住,昨晚苏兰像水波一样在我的眼里晃来晃去。一个人产生思想的动力,原来首先是让自己高兴。
我突然看见许多人好象洞穿了我的心思,惊异而感叹的目光如聚光灯般在我头上纷纷而落,我脸红得很快。这里不是色彩绚丽的舞台,是空寂透明的石阶。一个平淡的青年在沉浸在自己傻傻的想象里,这一点似乎没有好笑的地方。
然后我下意识地猛回头,发现身后的大楼已经变成一个七窍生烟的怪物,前来围观人群的张着大嘴,浓黑的烟雾仿佛就从这些大嘴里飞上晴空。
凶猛如蛇的火焰,一阵阵的热浪迫在眉梢。
我义无返顾地冲进火场,冷静得像个穿云破雾的杀手。我清楚地知道,在大火中使人真正致命的不是烈火,而是窒息的浓烟。
我现在是一名极其冷静意欲逃生的杀手。杀手冷静,但不代表绝情。苏兰雪白闪耀的胸脯,波纹般荡漾的微笑,都在诱惑我前行。
烈火熊熊,黑烟如幕,形成一个人间地狱。
浓烟的肆虐里,苏兰泪流满面。沦陷在地狱里的公主像一只惊慌乱撞,而又无处可逃的小鸟,等待着天使的阳光从天而降。而我,无疑就是那个插着翅膀满脸邪笑的天使,甚至是比天使还要勇敢真实的英雄。
而后,苏兰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庞,用春情泛滥的目光仰视着心目中的天神,两片性感的嘴唇真似初放的蓓蕾,等待在如饥似渴的热吻中绽放,你不想去吻,无疑是一种暴殄天物的行为。
但在此危急的时刻,我越要装出正人君子的模样。
我伸手去抚摩她的脸,想把她轻盈地放在我的宽厚的背上。但是她的手腕一用力,我就软绵绵地陷入她的怀抱。她挥舞着一条又轻又柔的手臂缠住我脖子,重复了许多次我梦里的绮旎景象。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品味这样的幸福,苏兰已经幻化成一头妖异的大蟒,黑色的鳞片死缠着我的呼吸。
我一头栽进黑暗。
戏剧性的场面出现在最后。一幅消防面具的后面射出两道寒光,他严肃地说,哥们,你干嘛摸我的屁股。
事实是——我冲进火场以后,并没有找到苏兰,自己还差点搭上一条性命。想入非非只是我被熏昏后的幻觉。一个消防队员救了我,并把我背出来。
苏兰呢?我问。
苏兰是你什么人?他说。
我老婆。然后我跳起来像一头疯牛似的往火堆里闯。
拦住他,他想自焚!谁知道有人这样冒失地喊了一句。
刹那间我就被几个消防员按倒在地。
我大声说,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救人,我不是自焚!
一个消防员扯着我的耳朵喊,哥们,大楼里的人已经全部撤出来了,我们现在已经控制了火势,我知道你很勇敢,但是请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
我说,明白了。站起来拍去身上的灰尘,急忙赶回旅店,无心留恋大火怎样被覆灭。
回到旅店,我径直问老板娘,苏兰回来过没有?
老板娘说,回来了,刚走。
没说去哪?
没有,急匆匆提着两个旅行袋走了,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她没问起我吗?
没有。老板娘显得失望,她本来拿出一副饱经风霜的态度要为我们说和似的。
我生气了。回到房间后就躺在沙发上,心里总有什么堵得慌。我找不出心情颓唐的原因,只把她归罪于苏兰的冷漠。
我以往逐渐培养起来的自信,此刻像一只颠簸在风浪里的小舟,翻来覆去。我不知道自己在苏兰心目中的轻重,有时仿佛很重,有时好象很轻。情感的轻与重之间没有一条折中的线路,我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徘徊,疲惫而惶恐。然后缓慢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