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祝福》柏木

6、06 我就是关心

　　“你还想怎么样？”顾长生问着周放，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周放不说话，而是伸手想将人拉起来，只是才刚刚上前一点点就已经被厌恶地拍开。周放的忍耐程度也随着这个动作再无可忍，指着对方把话挑开了说：“行！你就这么坐着吧。我活该把我那混蛋兄弟打了，就因为你，就他娘因为你是我妈的儿子！小时候把你弄哭是我不对，你就当我不懂事。前几天你打了我，是！我特不爽，但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当然后面的事我也承认我知道了你是谁，还搞出那点事，我混蛋行了吧。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反正你也不信那些人不是我叫他们去堵你的。”
　　话说到这里周放回身看了一眼顾长生，这一看还不得了，原本那张带着恨意的脸突然间就跟受了不得的委屈似得流出眼泪来。周放慌了，蹲下来就要往人脸上去抹，只是顾长生就没给周放这个机会便避开了，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抹。抹干净了，又不争气地流下来，脸上的那几处伤也随着痛起来。
　　他不明白了，他把所有的都忍了为什么忍不到最后。被打、被嘲笑、被讽刺……他都没有所谓。可当他最讨厌最嫉妒的人站在面前，把他的难堪，把他的狼狈全都容进眼里，他才崩溃地止不下来。他想要努力赢过的这个人，却从他被扔下的那一刻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你走开。”
　　话在口中哽咽，周放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背过身走了几步，没有走远。顾长生抬起脸朝他看了一眼，随之而后将脸深深埋进自己曲起的双膝间，唯有肩膀在寒冷的冬夜里静静抖动。

　　顾长生的情绪没有多久后平静了下来，周放动了动胳膊才看见人从他身后走来，没有一丝搭理，周放倒也愿意跟在后头走着。两个人的家其实也不远，就隔了一条马路，只不过一个是高级楼层公寓，一个是还没改造过的老新村。周放站在那面锈了又关不上的破旧铁门外，看着顾长生一步一个台阶走进那漆黑的楼道，又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抬头看向不会亮起灯光的楼层窗户。
　　凌晨两点多，周放伸到脖子酸疼，也没见面前这栋楼里有任何一户亮起灯来，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漏看过一分，却还是在那些怀疑不放心中踏进漆黑的楼道，每一步都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他不知道顾长生住在几楼，只能一直往上走。他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少层，热得他拉开外套拉链，扯了扯贴紧颈部的毛衣衣领。摸着黑再往上一层，周放算是接住了窗外的光线见着了蹲在楼道上的黑影。不用看清样子确认周放都能肯定，气也随着对方这个样子往上涌，“你宁愿在这里坐到天亮都不愿意下来找我，是不是？”
　　这句话一说出来，周放没一点觉得哪不对，反倒是蹲在那的黑影抬头惊了惊。半响，猛地站起来往最后一个楼层上跑。周放立马跟上，伸手将人拽回来，对方确实发了狠地朝他脸上打，要不是乌漆墨黑的情况下，画面一定特滑稽。
　　“你还给我来劲了是吧！”说着周放就抱住人的腰往平地上一抱。要说周放人高马大，可被抱的人怎么说也有个180，抱起来的时候还真是轻。
　　“你放开！”折腾了半天，那人抓着周放的手总算把话压得低低得说出了口。
　　周放一笑，动了动被抓着的手，玩味地说：“那你先松啊。”
　　顾长生侧过脸似是一瞪，愤愤地松了手，周放识趣，将人放开。可哪知刚一松，顾长生就熟门熟路地朝楼下走。
　　“你又要去哪。”
　　“你闭嘴。”
　　言辞冷淡，顾长生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顾长生。周放想想那个哭起来的顾长生就莫名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可也只是没所谓地耸耸肩，便心情大好地跟在了后头。

　　空无一人的街道，毫无睡意的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走到了周放家小区大门口，周放停了脚步，看了大门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就追上自顾自向前走的顾长生，拦在他面前，说：“你还要走到哪里去？”
　　直到这个时候，周放才看清顾长生脸上的伤，怎么看着都让他有种无比的内疚感。然而顾长生只是淡淡瞧了他一眼便将脸别向另一处。他对周放没什么好说，从一开始他都是讨厌。即便是后来莫名其妙的转变也让他好感不起来。他倒霉的一天，从被打开始到没到钥匙结束都不应该有这个假惺惺的人出现。他没法判断他的好与坏，只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开心了他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或许时光倒回，卫生间的那一幕没有发生，他们两个人不会纠缠到现在，对周放的讨厌可能也会少那么一点点。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顾长生说：“如果是因为我打你的那件事我给你道歉。”
　　“道歉干什么？我不计较了。我就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
　　“我看不下去啊。你说你家不回一个人躲那小公园哭是干什么？”
　　“关你屁事！”什么都可以提，在哭这事上就不行。“我就是没带钥匙现在去我同学家行了吧。”
　　“这都几点了你还去你同学家？行行行了，跟我回家去。”周放说得特自然，连手都要很顺地拉上顾长生的胳膊，却又是被无情地避开。周放不尴尬，手插回口袋又道：“走不走？”
　　“不走。”
　　“我说这么多都白费口舌了是吧。好啊，我看你去你同学家他们给不给你开门。然后你又在外面坐着，坐到天亮反正也快了。你说说你那个混蛋爸爸，你没带钥匙他放心上了吗？你敲过门了吗？他给你开了吗？是不是又不在家喝酒去了？”
　　顾长生没想到周放把话说到了他爸身上，气得捏紧了拳头就是一拳，幸好周放早有防备，结结实实把这个拳头接住了，顺势将人一拉紧固在怀里。
　　“你干什么！”顾长生气急，在周放怀里挣扎，可是无论再怎样也还是被周放半拖半抱着进了小区大门。
　　“我跟你说，你声音轻点，我爸妈都睡了。”周放乐呵，抱着已经停止挣扎的人摁了电梯。电梯里的灯光照着顾长生的脸显得异常惨白，镜子里两人又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只是顾长生安静的没了声，他紧紧地拽紧周放的衣服，微微颤抖的瞳孔在数字的跳动中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