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身白袍》萝卜叶子

64、第 64 章

　　几个人各怀各的心思进了吴教授的病房，看见吴教授苍白着一张老脸，有气无力靠在病床的床头，旁边围着好几个弟子。

　　得，张小欧定睛一看，袁师兄就在里头。见院长副院长还有许教授一起星光熠熠的出现，他的样子瞬间和之前对自己那种冷不冷热不热，半嘲讽半讥诮外加半忍让的态度完全是扭了三百六十五度的大弯，一副谦卑的讨巧的脸和身子骨，让张小欧不免有点惊讶。

　　惊讶之余，不免多看了袁师兄好几眼。
　　袁杉到底是个很会看眼色的人，见凌少有些发怔的看着他，瞬间敏感的想到，这小子是在瞧不起我。他妈的，他自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心酸和痛苦啊。想着，恨恨瞪了张小欧一眼。

　　我去。瞪个什么瞪。张小欧还真是无语了。过去在张小欧自己的身体里，被袁师兄挤兑也就算了，现在都换了一具身体，袁师兄还是这副德行对自己。看来两个人上辈子的渊源和孽缘也是深重至极吧。

　　为了不惹袁师兄讨厌，只得退到病房墙角。低眉顺眼的，双手老老实实垂着，顺手听命的样子。听见自己的“爸爸”和吴教授寒暄着。
　　都是客套话。无非是工作辛苦了，安心养病。这个科室少不了吴教授，少了他恨不能转不下去，所以必须好好休养生息，然后抖擞了精神投入工作云云。

　　说完了，张小欧恨不得替“爸爸”长吁一口气。
　　简直是不容易。
　　既不能让吴教授觉得上级领导没关心自己，也不能让吴教授觉得地球少了他一个还照样转得好得不能再好。

　　既要表达好好养病的思想，又要强调，你身体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的多的观念。等院长把几层意思都铺排到位，吴教授清了清嗓子。

　　“嗯。好的。院长大人，感谢感谢您的一贯大力支持，让才疏学浅的鄙人才能走到今天。”

　　院长听着还顺耳，眉开眼笑，于是客套话渐渐带入今天他的话题，“老吴啊，听说，您这病的起因，是因为被最近那个小患者不知好歹的父母给气的？如果是为这个，我觉得老吴大可放宽心，完全可以不理会这些。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圆圆满满，绝不让你再为这个事儿操一份心，着一份急，担一份多余的心！至于我儿子，”院长抬头看了一眼此时此刻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站在房间角落的儿子，“他年轻气盛，做事草率，有什么失格的地方，老吴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担待一点，多帮助一点。就算看在我面子上好不好？毕竟年轻人要成长，也是需要这样的经历对不对？”

　　吴教授听着院长如此诚恳，如此殷切，倒也不好意思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了。于是他抬起身体，朝凌少站的位置看了一眼。

　　沉默一会儿才说，“其实，院长，令公子做的也不算错，想来想去出发点至少是好的。我这病啊，我心里清楚。跟令公子所作所为并无关系。不过说白了呢，归根到底还是和令公子有点儿关系，不过不是这次，是上次。”

　　上次，哪个上次，众人被老头子说得云山雾罩的。
　　“哪次？”院长疑惑问道。然后吴教授伸出有点微颤的手指，指了指张小欧，一字一顿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院长家的公子，是被我的弟子张小欧拼死给救下来的。”

　　张小欧没提防老师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特别是当着和自己的死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一众人等面前提这事儿，一时间结结实实怔住。

　　“我是有病，但我心里跟个明镜一样，太清楚了。我这病的起因是，我心里有愧。愧什么呢，愧我对小欧，愧对他在天之灵。惭愧对他，没能尽一个老师应该的本分。惭愧对他，没给他适当的学习机会。惭愧对他，没有给他一个年轻医生职业生涯应该有的未来铺设。惭愧对他，没能为他着想，”老头子顿了顿，努力抑制内心翻滚的情绪，“这些天老梦见那孩子，老梦见他过来，对我说，他不甘心。我现在想来，肠子都悔青了。想着对不住，想着很内疚。就是想弥补，都不知道如何去弥补。想来那孩子因为太不甘了，灵魂才一直都在这家医院晃悠不肯走吧。可惜时间过去了不能重来，但是你们想想，扪心自问，对张小欧，你们有认真的为他考虑吧过吗。有认真的站在他角度上心疼他哪怕一秒钟，有没有想过医生不能白死，有没有想过为那个孩子讨一些公道，虽然即使人间有公道，也终究不是为我们这些平民设立的。但至少不要那么快，都抹去那孩子在这个医院的印记，至少不要那么快，让无辜死去的人即使在天上了也会远远的看着，远远的感到心寒。好不好？”

　　都不知道老师会说这个，事到如今还会如此的牵肠挂肚，还会如此的怀念怀想，张小欧不禁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