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身白袍》萝卜叶子

1、第 1 章

　　楔子
　　故事发生在秋天。

　　我们的主人公张小欧是普普通通的医生。
　　他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长大。父母只是普通的工人，没有牛爸也没有牛妈。幸好张小欧记性不错，用功又肯死记硬背。高中毕业后考上一个全国排名前五的医科大学，虽然每天面对的都是器官啊，组织胚胎和血管，他还是以吃苦耐劳的精神啃完了一厚摞又一厚摞的教科书，最后不靠关系也不拼颜值，当然张小欧那可怜的颜值也不足以让他拿出来拼，仅仅凭借他那全年纪专业课第一的成绩杀出一条道路，让他可以留在医科大学附属的医院骨科，成为了一名名医院的外科医生。

　　只是一上班，张小欧才知道，读书那会儿虽然他知道有人有很多捷径可以走，但只要好好读书，总会有出路。
　　上班了才知道，仅仅靠会读书，会死读书，他张小欧的时代算是终结了。

　　除了知道外科书第几面写的是什么内容。哪一个概念在哪一章节，第几页里有小小的错误之外，还有很多很多他无法做到的事情。
　　他没法自如的和主任勾肩搭背喝酒交朋友。没法和关系过硬的患者称兄道弟你来我往。没法和药商你侬我侬的私下心照不宣。没法做一点违背自己道德底线的一点点事……

　　或许这就是他的人生，不知道随波逐流最终只有湮没在平庸生命里的一个可悲的人生。
　　张小欧以为这辈子就会这么平庸而平淡的渡过的时候，这一天，命运却给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那天早晨，看起来风平浪静。
　　他的上级吴教授这天只一台手术。九点开始。

　　张小欧又打开吴教授这台手术的患者的病历，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没遗漏任何一项检查报告。并在本上做好记录。

　　正当张小欧做这样繁杂又琐碎的事情时候，他的同事小方从他身边经过，然后笑他，“哎呦，小欧，还在用功呢。”
　　张小欧抬起头，浅浅笑了一下。
　　小方又说，“啧啧。瞧你，这明明是做内科的性子做了外科，吴教授有福了哈哈。”表面上说的是张小欧细致认真，内里却是讥笑他的缺乏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外科范儿。

　　张小欧心里明镜儿一样，但也只是平静无虞的笑笑。
　　他明白小方说的，说到底，他这种细致到琐碎的风格，是不像干大外科的，也不像干大事儿的人。张小欧是这样想的，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住院医，站在这个位置上，就应该做些和他位置想匹配的事儿。所以他目前并没有像自己那些和他同一年进院的小医生一样，对上台做手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而是只甘心每天泡在医院里，查资料，看患者的病历，认认真真的写病历，采集临床资料，为吴教授跑腿，在他需要的时候拿出临床第一手资料，踏踏实实做他的临床小住院医。

　　“小欧，你这样，吴教授未必会喜欢啊。我看，你是不是该另辟道路了？你总不能干几十年，还只能混个小住院医吧，啊？”诸如此类的说辞，小方对他嘀咕了好多次。
　　张小欧虽然不那么聪明，但归根到底也没多笨。小方说这些，首先张小欧明白，小方是没有恶意的，而且他说的不无道理。虽然他张小欧出人头地的欲望没太强烈，但至少并不是完全没有那么念头。
　　在有限的时间里获得捷径，未尝不是一种职场中的策略。而且他哪里能感觉不到，同是和他一年入科的，吴教授手下的一个他，一个杨彬，吴教授会把明面上的工作交给小欧，再把出去学习和出人头地的事儿交给杨彬。
　　虽然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张小欧无论走哪里，都是手背上的一坨死肉这一事实让他都有点认命了。
　　就是自己爹妈都会偏心眼，更别说别人了，不对吗。重要的是自己任何时候都要把位置摆正，不争不抢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就好了。

　　早晨八点多的太阳照耀在张小欧的脸上。小方愣了愣神。想，这张脸若不是太不出彩，张医生应该会更像一个天使。
　　嗯。这个世界上就是那么难以两全。小方和张小欧已经不知不觉做了三年的同事。在这个期间，医院的“外科天使”大赛轰轰烈烈办了好几届。尽管在小方心里，没有谁比张小欧更像天使。可终究只会顶着一张稀松平常的面孔，安安静静做些琐碎的，没有人注意的工作。

　　该去手术室做术前准备了。张小欧抬手看看腕表。
　　合拢手中的病历，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也不矮，大约174左右，这在外科医生里面算是比较偏矮的个头。微胖。肤色偏黑。

　　确实生了一副看起来不怎么讨喜的面孔。张小欧当然知道。这在以颜值拼天下的时代，自己的长相确实没有给他这个人加分。幸好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也从未因为自己容貌平庸甚至有点难看而太过自卑，也从未在心底抱怨过自己爹妈半分。

　　走过他今天的一号手术台，要经过三号手术台和二号手术台。
　　他习惯性的抬眼朝三号手术台望去。

　　看见一个高大清瘦的背影。张小欧心脏毫无征兆“砰砰”连跳了好几下。

　　骨外的许邵谦教授。
　　张小欧缱绻的目光望着那样一副白色的帅气身影。

　　从进医科大以来，从许教授夹着外科书从容不迫的走进张小欧的大班教授的第一瞬间，他那似乎从未泛过涟漪的心脏就好像被吹皱的湖水一样。

　　今天，许教授怎么了？

　　张小欧觉得，许教授虽然一贯的背影都是绷得很笔挺很直。但唯一这一次好像张力过于足了。仿佛再微微过一点，就会崩断一样。

　　从许教授高大身形偶尔没遮挡的空间，张小欧看见他在和穿便服的人交谈着什么。
　　但很奇怪的是，穿便服的人，是患者的家属吗？这是手术室，什么样的患者家属才能允许在这样的工作重地出现呢？

　　或许是关系很硬的人？
　　但以张小欧的印象来说，许教授是一个极其遵守原则的人。不到万不得已，许教授不会违背原则。

　　许教授手抬起来。漂亮修长的，具有外科标志性的手搭在墙上。
　　背影看起来很无奈。

　　从来没见过他会如此颓然的样子，哪怕只是背影。
　　张小欧严重犹豫一下。冲动让他想走上前去看看究竟。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打扰许教授。

　　正在张小欧犹豫的当口，有一副又高又清瘦的身影从他身边一掠而过。
　　他抬眼看了一眼。是和张小欧同一年入院的凌熏然医生。

　　这个点，凌熏然会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出张小欧的意料之外。
　　凌熏然是院长大人的独子。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虽然和张小欧同一年进院，但只有许教授上台的时候，才能见到这位贵族公子哥的庐山真面目。

　　说实话，第一次见这位从美国直接空降过来的洋学生，张小欧差点被这个公子哥的美貌给吓得屁滚尿流。
　　啧啧，同样都是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实在不明白凌熏然那小脸上的五官到底咋长的，怎么会那么难描难画的好看。可渐渐的，当张小欧发现那张倨傲脸上只有冷冷淡淡的表情和布满阴霾的目光，让人看了渐渐发自内心的觉得骨子里生寒，他倒也不怎么愿意再把半点留恋的目光投在这位公子哥身上。

　　后来张小欧和这位院长大人家的公子在骨外上班。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位公子哥的所作所为，他简直没法恭维。甚至到了他一见那张漂亮的匪夷所思的脸，张小欧就有到厕所呕吐的冲动。

　　但是，许教授却是院长钦点的带自己家宝贝疙瘩的导师。这是唯一的，让张小欧觉得凌熏然这个人好歹有的让他觉得足以艳羡的唯一资本。
　　可是，当他看见站在许教授旁边的那个男人手里忽然亮出的一把锐利的尖刀，张小欧觉得浑身的血顿时冻住。
　　“姓凌的，你这个禽兽败类，人渣，害死我老婆，草菅人命的魔鬼，现在我也不想活了，我要你死，死，下十八层地狱！”边说，男人的手边往凌熏然身上戳。
　　这个狗医生，死了倒不足惜，只是，当张小欧看见许教授居然一把扯过凌熏然，把他塞到自己的身体后，然后自己迎面向着那闪耀着寒光的刀面扑过去的时候，来不及思考的张小欧飞身一跃。。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让他一个急旋风扑到许教授面前，那把带着血光的尖刀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张小欧怔怔的目光下，带着呼呼的风声，扎进张小欧的身体里。
　　以他外科医生的常识，一共刺了八刀，脾脏，肝脏，肺部，小肠……妈的，刀刀致命，这拿刀的手，下手又快又准又狠，看样子不是屠宰场的，就是医院的。
　　我活不成了。
　　妈妈再见。最后一眼，张小欧留恋的目光落在正张大惊慌失措望着他的许邵谦教授的脸上。

　　他倒下去的时候，离许教授好近，好近。近到甚至可以数得清楚他一根一根纤浓适度的眼睫毛，甚至看见印在那漆黑星眸里面笨拙的张小欧蠢蠢又丑丑的样子。
　　估计，连死都死的这么难看，许教授不可能会有什么好观感了。真抱歉，身体里源源不断喷出去的血把许教授那雪白雪白的白大褂给溅脏了。很刺眼很污秽。他觉得有点对不住，伸出手想帮着擦擦，可手却抬不起来，也没有一丁点儿的力气。只有渐渐的，垂下手去。

　　他甚至努力的，嘟着嘴朝许教授笑了笑。
　　别了。我暗恋了将近十年的男人！如果有来生，但愿我能遇见你，然后再也不会像这一世如此谦卑到死到临头，你还连我这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想着，他眼前一黑，坠入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