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war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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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女孩小声地抽泣，头埋得低低的。身处在小而黑的封闭的房间。四周是一片狼藉。
“知道错了吗？”
伴随着开门声，是走进来的面容姣好的中年女性冰冷的声音。她看着房间里的凌乱，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说话。”
“对，对不起……”
身体瑟瑟地抖着，女孩嗫嚅着，眼泪又要落下却害怕引起女人的不满而拼命憋住眼眶中。女人走到女孩面前，因抹了口红而鲜红的唇一张一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
女孩只是垂下眼睑，她听这句话太多次了，感到麻木。她窝在墙角边手臂环绕抱着躯体。冰腻的触感嗅觉意识让她有些困惑。
我是怪物吗？
我是怪物啊。
可我是为什么成为怪物呢？仅因父亲的死亡和没有一丝的灵力和天分么？
她想起晴朗天气下父亲牵着她的手，父亲的手宽大温暖。她感到幸福和满足。可是那时候他却在马路边蹲下来说。
“我腻了。缡乃，你也会如此的。死亡是上帝所给予我幸福的引导。”
男人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追随他的幸福了。那所谓虚假的，没有真实性的幸福。血像鲜花一样缓缓绽放开来。真漂亮……年幼的她平静地目睹这一幕。知道母亲赶来现场。抱着父亲尸体悲哭时注意到了她。不知是惊讶于女孩子冷静的模样还是因为带上女孩子自己心爱的男人才死去的原因，她将一切怨懑推到了女孩子身上。
“怪物。”
女孩听到了这个形容词，毫无波澜的心中突然就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无法用什么词语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只不过她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但现在她开始迷茫了。她究竟是做了什么才变成怪物呢？她说“爸爸死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灵魂在跳舞。”母亲厌恶惊恐的眼神让她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是无法挽回的错误。
她开始被母亲严厉冷漠地对待着。从此开始她便很少说话了。殊不知刻意缄默反而让女人更加厌恶，女人讨厌她这副样子，看上去阴沉呆板，可是那双眼睛却冰冷充满了漠然。
她像个怪物。
这是附近的小孩子们的形容。
一直在冷。只要身处在这个家。
寒冷像潮水一般袭来，一丝一丝侵进皮肤，骨血。衣服穿的再厚实也没有一点好转，依然冷的发抖。
蜷缩在墙角的同时她明白了一些事情：
怪物也怕冷啊。
2.
啊，回家了。
高大的公寓的门口大开，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人吸进去。少女伸出手好像是要去抓住那高高晴空上的太阳。直直地仰视，阳光太过刺眼地让她的眼角溢出了液体。
害怕寒冷。
想要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她走在楼道里，感觉自己很轻很轻，像是一只浮魂。
少女站在家门口很久，她只觉得寒意在靠近这地方时就止不住地蔓延，在身上肆无忌惮地停留。她哈了哈气，打开门，走进屋内。屋子光线很暗，刻意拉上的厚厚的窗帘，女人正在梳妆镜前化妆，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
“明天有祭典。”良久，女人才仿佛是喃喃自语般开口。
少女只是埋头写着作业，似乎没有听见般。女人继续说着，“他会不会去呢……这么久了啊。”
日本钢笔在集题本上一顿，留下一个墨色的块体。少女垂下眼睑。她明白接下来说的话会让女人崩溃，甚至自己会被如何地对待。但是她厌烦了，厌烦这样的生活。
“他不会去了哦。”
我的世界是没有温度和颜色的世界。
“他已经死了哦。”
少女深吸一口气，直到肺部的空气也被着冰凉的空气冰冻，连心也冷得发痛。
女人开始笑起来，由起初清脆婉转变得越来越狰狞凄厉。屋内回荡着几近癫狂的笑声。少女抱紧身子。
冷。
她从家里跑出来。女人的笑声好像还在耳边回荡。飞快地跑着，耳边除了笑声什么也听不清了。她隐隐约约感觉有汽车尖锐的鸣笛声，谁的惊叫声。有什么重重撞在自己身上，然后自己突然就飞到很远的地方。
好痛……
好冷。
这下就是像父亲一样了啊……就是追寻幸福了。真的能得到幸福吗…？她趴在地上。赤裸的阳光照在身体上，照在绽放开来的血液里。
意识越来越浅薄，她伸出手去，又因太过沉重无力而放下。她竟然生出了透明的纯白色希望。
“开玩笑的吧。”
3.
“你好，新任审神者。”
小狐狸说出了人话，少女也不惊讶，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它。
“也就是说……”在听了自称为空之助的狐狸的一大堆话后，少女理了理思绪，“我可能要一辈子待在这里了？”
“也不是……”空之助迅速接口，“签的是五年合同，五年后你可以选择走人也可以继续签约。”
“……终身吧。”少女神情冷淡，低声说道，乌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动摇，“只要不回去那个地方，怎么样都好。”
空之助愣了愣，随后立即理解了。受政府命令，它暗中观察了少女挺长一段时间了。
这个某一天灵力突然爆发出的少女，是据说出身于悠久而强大的灵力家族长女所生，美丽而出色的长女和平庸的男子一见钟情不顾家族阻拦抛弃高贵身份私奔，虽然是非常狗血的剧情但确确实实是这么发生上演着。
男子在长女生下少女后死于交通事故。真相说白了其实是因为痴热和追随于所谓的神。长女将所有期望放在自己女儿身上，然而女儿长相平凡毫无灵力也没表现出什么惊人天赋，宁她失望至极也常将自己人生不幸的怨气发泄在女儿身上。因为长期的压抑她的精神也有点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我还活着吗？”
空之助一惊，少女尖锐的目光像是要看穿它的心思般，它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当然还活着。”
——只不过在那个世界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空之助想起长女的态度。她几乎是欣喜若狂地说着“那么就把她带走吧别让她回来了。”随即便去给少女置了座简单的墓碑。墓碑上的字体是——
在彩色缤纷的世界里你有着阳光颜色的微笑。
初始刀选了山姥切国广的少女，看到了披着脏兮兮白布的付丧神。他和她有一样的眼神。
少女在心里对自己说着。稍微也改变一下吧。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全新的地方。
你需要新生。这是个新生勃勃世界也好，万籁俱寂的世界也好，你都需要重新面对它。和往日阴暗卑微的怪物不一样。但无论是怎样的世界我亦不会再爱。
因为新世界和旧世界都已经没有我了。
“你好，被被！”刚才还有些阴沉的少女突然用明快活力的声调说，空之助不可思议地望向少女，她此刻露出的是灿烂的笑容。受着笑容的影响，那张只能算得上平凡的脸孔也生动好看起来。
这……完全是和之前的判若两人啊。
少女只是眼睛眯了眯，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知是狡黠还是阴影。
4.
审神者怕冷。
山姥切在这本丸做少女一天的近侍后，便发现了。
虽然她并没有明显表现出来。但是他看见寒冷的夜晚房间里点着蜡烛取暖，微弱光芒下少女的裹着厚重棉被的身影清晰映在窗纸上。
她会平时也穿很多的里衣，虽然被宽大的巫女服遮挡住不太明显。当这个本丸还只有他和乱藤四郎时，她出阵甚至还会裹上带绒的披风。他看着都觉得热，可当事人依然会偷偷抱怨还是冷。
是个很活泼的审神者。他有时这么想。但有时却也感觉她似乎并不是这样外向的人。他们身上也许有些相同之处？
不过山姥切不会去刻意深入了解。无论是以他的身份还是性格，他没资格，也没兴趣。仿品不需要知道太多。他总是都被拿来比较也总是在自卑中度过……对于他来说这让他感到极其迷茫。
傲于国广最高杰作却失落于自己无论怎么样也就是个仿品，不想被比较的想法又与自暴自弃的心理相结合一起，让他变得敏感起来——山姥切国广是把不好相处的刀。这样的评论。
无所谓了。他就是他。怎么样都好。
“仿品那种事情无所谓。”审神者总是不厌其烦地对他解释。他也像个顽固的孩子不停继续再犯。
无论是本性使然还是看着她诚恳说服他的模样很可爱，他也分不清了。
本丸的付丧神多起来后。审神者不再穿很多衣服。也不在半夜点上蜡烛取暖了。尽管买的第一个景趣意料之中是夏景。
和付丧神们打闹成一片的审神者。山姥切想起那时在夜里点着烛火的审神者，而他那时只是走了过去，将自己的披风取下盖在她身上，对她说了一句：
这样能暖和一点吗？要是嫌弃的话就丢掉……吧。
审神者呆呆地看着他，随即露出好看的笑容来，然后轻声地说，不冷了，好暖和啊。
我感觉很好。瘦削的少女裹在斗篷里，瑟瑟发抖。声音却是沉稳的，眼睛看向山姥切国广，里面映着暖色的烛火。
这里是我的家。
这么说的少女，好像散发出最温暖的光芒来。
5.
抱着一大堆零食的少女，欢快地穿梭在零食架中。身后是无奈地跟着跑的山姥切国广。
这是审神者九燕第一次看见少女的情景。
“真是有活力的审神者。”她感慨一下。
九燕的近视蜂须贺虎彻淡定地将她想伸向甜甜圈的手拦下，“说好的减肥。”
“呜。”九燕哭丧着脸，然后注意到了那边的哪位很有活力的审神者开始拖着不知道是谁家的三日月宗近的行灯袴。
“爷爷！跟我回家吧～”
咦……
“不约。”天下最美微笑地回道。
呃……
“那我跟你回家！”
诶……
“哈哈哈。可是我也迷路了呢。”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走失老人。
最后她和蜂须贺还有少女的山姥切依依不舍地对着，总算阻止了抱着三日月大腿不放的少女。少女含着泪笑容已经带着一丝裂痕的三日月挥手。然后翘起嘴看向他们：“你们好过分。”
“抱歉。”九燕嘴角抽了抽，“为什么要跟着别人的刀跑啊。这未免……”
“因为我是非洲人啊。”少女咬牙笑着回答，随即注意到她手上的布丁，“啊！这个布丁！限量发首的！”
九燕看了看自己手上包装精美的纸袋，这是她在现世的哥哥寄来的。她拿出一盒布丁递给少女，少女有些慌张地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反正有两个，一人一个吧！”她强硬地把布丁塞进少女手里。
“万分感谢……”少女吞下一口布丁后露出满足的表情来。“呐被被，你要吃吗？”
“我只是个仿品我只是和仿品我只是个仿品……”
少女被自己的近侍身上散发的强烈低气压吓到，“诶！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我们可是约定好今天一天都不许说这个的！”
不远处的蜂须贺默默地闭上了嘴。
6.
我喜欢这个地方。
就像我从前就向往着某个温暖的地方。
我曾憎恨过自己的无能，那个家。无法理解我究竟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那些冰冷的话语冰冷的眼神，是我无数个夜中的噩梦。麻木着畏惧我感到绝望——要就这样一直下去？
我想起死亡时看见的刺眼的光芒，或许那就是希望。神明给予寒冷黑暗中的我的施舍。真可笑，在这之前其实我是不太信神的……就算我遇见了他们我也依然不会就此彻底信服。
有可能只是个很长很长的梦。又或者神明大人只是执着地为死者找一个归宿。
埋葬旧日的躯壳，在那上面生长出一片绿盈盈的青草，遮挡了那些破旧的伤疤。我一直在等待的，我终于等到了的。
可以沉默着死去，也可以卑微地活下去。
已经足够了。
每把刀都是由各自不同刃生组成，不同故事组成。你可以想象。他们不断相识，不断离开，不断等待新的主人。看似重复又重复的过程中，喜悦和悲伤不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颗心。
人太容易死，也太容易活下去。这是种脆弱而贴近本质的东西。我靠着如今美丽梦幻得如同海上泡沫的事物继续活下去。毫无疑问我看到了曙光，处于荒诞无稽的绝望和缓缓到来的新世界。
你好，神明大人。谢谢你。我的故事应该怎么样结尾？
即使最终要在晴朗的天气里互相告别。
——就这样相遇吧，终有一日会分散的我们。
-后日谈.
我无所不有，我一无所有。
一片纯白的光最终吞噬掉了所有支离破碎的场景。站立在画面中央的少女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睛里都是笑意。她的手上拿着一枝鲜艳欲滴的玫瑰。
她将玫瑰放到墓碑前。
-FIN-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war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