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梧桐》姜姜米

42、第四十二章

　　从周庄回来后，语桐心里更加盼着日子快过些。因为再过两个星期是她的生日，也不知道谢远还记不记得。

　　生日当天，语桐上班时候一直走神，眼睛紧紧地盯着电脑，心里嚷着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怎么还不下班。终于熬到下班，唐婷和秋亚的电话准时到来。

　　“我还说叫上秋亚，咱们三人做个护理呢。那好吧，我就祝福我最爱最爱的见色忘友的桐桐小盆友，生日快乐，工作顺利，和谢远尽快结婚生子。”

　　唐婷好打发，但是秋亚不行，一听语桐要跟谢远过生日抛下她和唐婷，当时就发作了：“什么，张语桐你可真行啊？我还特意问同事死皮赖脸借了张商场会员卡，存了一个月的工资请你购物你还不去。行，我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没那个店了。等你明年过生日，我就送你一颗爱心祝福，再见。忘了说了，生日快乐！哼，再见。”

　　语桐听完她俩的抱怨，也觉得有些愧疚。没认识谢远之前，每年的生日都是和秋亚唐婷她俩一起过的。不过，看一眼设为手机背景的谢远，顿时释然了。

　　刚出公司大门，就看到谢远对着自己招手。语桐兴冲冲的跑到他的车子跟前，沐辰看到这一幕，把手里的鲜花背在身后，失望的离去。

　　“老婆，走，回家给你过生日去。”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语桐高兴地又蹦又跳。

　　“怎么会，忘了我自己的也不能忘了你的。”

　　谢远这次没有给她打开车门，语桐刚打开车门，就看到后座上是一个毛茸茸米黄色的泰迪熊仔，忍不住抱了起来，欢快的笑道：“真可爱，嘛，亲亲你。”

　　谢远眼睛一直看着她，看她开心的紧紧贴在泰迪熊上，忍不住微微笑了。

　　“咦，这是什么啊？”

　　“上次你说护肤品快没了，我就给你买了一套。”

　　语桐欣喜地抱着泰迪熊，手里还拿着护肤品套盒，咯咯咯的一直笑：“还学会给我惊喜了，哎，对了，你卡都放在我这，怎么有钱买这些的？”

　　“我现在不抽烟不喝酒，你给我的钱总会剩下，积少成多嘛。”

　　语桐喔了一声，贼笑道：“你省来省去，最后钱还是回到我手里了，哈哈哈～～”，说着一直抚摸着泰迪熊，自言自语的说道：“以后你就代替谢远了，我不要他了。”

　　“什么？那不行，老婆。”

　　“我逗你呢，大傻瓜。”

　　到家后，语桐手里还一直抱着玩具，谢远连着她带着玩具一起抱在摇摇椅上，轻声对她说：“老婆，我去做饭去，今天是你生日，你就在这看看风景。”

　　“你会吗？”

　　“做两三个菜没问题。”

　　语桐当然放心不下，坐不住跑到厨房看看他的进展，谢远见她进来，把她轰了出去：“都说了我来忙，你去玩去吧。”

　　语桐点点头从厨房出来，坐到摇摇椅上摆弄着小熊，问他：“这个藤吊椅什么时候买的？是专门给我买的吧，你看这粉色的小碎花坐垫。”

　　“是，前几天我哥去买这个，打电话说给我捎一个，我说那就买个颜色鲜艳点的，给你。”

　　语桐听后，快速起身跑到厨房，扑倒在谢远怀里，撒娇的开口：“你真好。”

　　“我老婆我不疼，那谁疼。快，亲亲我。”

　　语桐依言，踮起脚尖亲亲他的脸颊。

　　吃完饭后，谢远拿出房子钥匙递给语桐，语桐问他是什么？

　　“房子的钥匙。”

　　语桐愣愣的看着他半晌，把他摊开的手合起来：“我丢三落四再给弄丢了，你比我细心，还是你拿着。”

　　“不行，将来咱家你来管家，怎么会丢呢。你要是真怕丢了，就栓个绳子挂在脖子上。保准丢不了，况且我这还有一把呢。”

　　语桐听后笑个不停：“你以为还是小孩啊，把钥匙挂在脖子上要被人笑死了，好吧，那我收着。哎，那你不怕我将来把你的家产全部卷光跑路。”

　　谢远没当她在开玩笑，认真的说道：“要真这样，我心甘情愿。”

　　语桐哭笑不得看着他，说：“大傻瓜，值钱的东西都给我了，可怜的你，一穷二白了。”

　　“你说错了，最值钱的东西在这里，都给你了。”，说着指了指他的心。

　　语桐从他口中听到这种情话着实不易，幸福的扑在他怀里，呢喃说道：“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我说让你戒烟你就戒烟，我说不让你玩过山车太危险，你就不去。你怎么这么听话，让你干嘛你就干嘛，还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了。”

　　谢远笑笑，抚摸着她的小脑袋：“我这做人做的不行啊，你就只看到我的这点好。”

　　语桐嘻嘻笑着，滔滔不绝的说道：“好多呢，对我那么温柔体贴，下班就回家，周末也在家，从不去外面花天酒地，我也不用担心找不到你。我觉得，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对我还好的人。”

　　谢远笑笑，把她揽在怀里，说：“应该的。”，接着正色说道：“但是我的真爱只有一次，你一定不要伤害我，不然我这辈子再也没有力气去爱了。”

　　语桐重重的点点头，轻轻地答应他：“好。”

　　真的喜欢听他叫自己老婆，从他口中说出这两字格外亲切，格外好听。每次听到后，常常有种错觉，好像两个人已经成了老夫老妻。不禁搂着他的脖子，缠着他，说：“再叫我一声老婆。”

　　“老婆，我爱你，永远爱你。”

　　语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他说这句承诺的时候那么认真，那么认真，触动她的心弦，让她紧紧地抱住他。好久好久以后，蛋糕上插着的蜡烛火苗慢慢变小，房间突然黯淡下来，语桐才缓缓地松开他。

　　人，生来是孤独的。孤独的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孤独的最后一个人撒手离去。

　　但是，唯有爱情，进入灵魂的深处，让你不再孤单。

　　送语桐回家的路上，谢远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谁啊，给你打的电话。奥，林夏。”

　　“老婆，你接一下问她什么事？”

　　语桐嗯了一声，电话那头林夏一听是个女生的声音，还以为自己打错了，看了下名字，没错是谢远啊。

　　“你好，我找谢远。”

　　“喔，好的。”

　　谢远把车停在路两旁，问林夏找他什么事？

　　“谢部长，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你记得多穿些。”

　　“不用你提醒，我老婆刚跟我说过，再见。”，他不容置疑的把电话撂了。

　　林夏挂了电话，咦了一声：“老婆？他不是还没结婚吗？”

　　“林夏是谁啊？找你什么事？”，语桐问他。

　　“我们公司的一个职员，没事，说了下工作的事情。”

　　“那你怎么说我跟你说过啊？”

　　谢远咳嗽一声，语速飞快的回答她：“那个，什么，你不是也跟我说要我认真工作嘛。”

　　“撒谎！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就是不会撒谎，一听就能听出来。到底是谁打来的，你为什么瞒着我？”

　　谢远看她生气了，赶紧跟她解释：“那个，她说明天降温了，提醒我多穿衣服。”

　　语桐“呵”了一声，语气酸酸的说道：“对你挺好的，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让你多穿衣服，你们什么关系啊？”

　　“什么都没有，就是告诉我一声而已。”

　　“喔，开车吧。”

　　语桐想着今天过得挺开心的，不愿跟他吵架。

　　谢远听出她不开心，不停地解释：“老婆，真没事，你相信我。”

　　“相信你，别说了，开车注意安全。”，语桐说完，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

　　唐婷和徐新新恋爱后第一次争吵起来，起因是徐新新每月工资一大半寄回老家，根本存不下钱来。

　　一开始唐婷倒也没觉得什么，时间久了，眼看着同班同学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她也迫切渴望能稳定下来。

　　唐婷妈妈孙宝媞知道唐婷恋爱后，别的没要求，只说结婚可以，但是男方必须在苏州市区买一套三居室，还要留一间给她，万一她和唐婷继父吵架了，还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唐婷知道妈妈非常市侩，所以对她的要求一点不意外。但徐新新，没有存款不说，连工资每个月都剩不下多少。

　　给他抱怨自己的不满，他把钱邮寄给老家，没有存款怎么买房子。没房子，她妈妈肯定不会同意她跟他新结婚。

　　徐新新听了一直没开口，眼神中的忧郁又加深了一分。趁着周末不用上班，又找了份兼职。在一家酒店打扫卫生，这家酒店每逢周六周日，都有结婚生孩子摆宴席的，酒店人手不够，所以招了徐新新等人。

　　十月末的一个周末上午，唐婷告诉他，她妈妈想见他。

　　无巧不成书，孙宝媞看到他后吃了一惊，终于想起在哪见过徐新新：“哎，你不是？那个昨天酒店里端菜的那个年轻人吗？”

　　徐新新也愣了，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对，阿姨是我。”

　　唐婷也愣了，她不知道徐新新还打了一份工。

　　过了没多久，孙宝媞把唐婷支开，开门见山问徐新新收入多少，什么时候能买起房子。

　　徐新新听后，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她满意，紧张的脑门都在冒汗，嗫嚅着半天说道：“阿姨，您放心，过几年我会买房子的。”

　　“为什么现在不行？还要再过几年。”

　　徐新新只好把自己的家庭状况一一禀来，孙宝媞听说他是他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在读书，爸妈都是农民后，立马给他甩了脸色，拉下脸来：“想和婷婷继续相处可以，必须在苏州市买个一百多平的房子。”

　　“我会的，阿姨。”

　　“小徐啊，不是阿姨对你有意见，将来你做父母就知道了，我只是想让婷婷过得好。你说你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买上房，难道要一辈子租房子不成，将来结婚有了孩子，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小屋里，这就是你对婷婷所谓的爱吗？”

　　“阿姨，我会买房的。”，徐新新嗫嚅着开口。

　　孙宝媞点点头，嗤笑一声：“你说的对，早晚会买房。但你还有个弟弟要花钱，家里也指望不上吧，首付贷款都得你俩来还吧。但是我女儿的青春有限，什么时候才能还完房贷，享几天清福，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不再漂泊，你说是不是？小徐啊，你就站在阿姨的立场为阿姨想想好吗？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应该明白吧。”

　　徐新新听了默不作声，稍后声音都在颤抖：“阿姨，我明白了。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孙宝媞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孩子，阿姨对不住你了，我这也是为你们俩好。贫穷夫妻百日哀，我是过来人，我不想你俩再重蹈我和婷婷爸爸的覆辙了。”

　　徐新新无奈的摇头，回答说：“没事的，阿姨。我知道你是为婷婷好，是我太自私了。”

　　唐婷从外面买来妈妈最爱喝的鲜榨蔓越莓果汁，却看到徐新新和妈妈两人的脸色凝重，不解的问了一句：“怎么了，刚才我不在，你俩都聊什么呢？”

　　孙宝媞抢着回答说“没什么，我和小徐随便聊聊。”

　　回去后，徐新新跟着唐婷回到她的出租房，抢着帮她干活。

　　后来每天都是，唐婷刚要刷碗，徐新新就拦着她，让她去看电视，他来刷。唐婷要打扫卫生，徐新新说放着让他来干。又陪着唐婷到超市大采购，足足买了一个月的生活用品，帮她换好煤气，检查好水管太阳能等等。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晚上，刚刚进入十一月份，苏州的晚上依然冷得让人发颤，还带着些湿湿的冷气。

　　徐新新落寞的坐在苏州乐园门口，短暂的时间，已经抽了一盒烟。

　　过了一会，唐婷穿着浅粉色毛衣外加一条百褶裙款款而来，看到徐新新一直等着她，笑着问他：“咦，你怎么突然要带我来做摩天轮？”

　　徐新新从她出现，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她。

　　唐婷双手捧着他的脸，温柔的说着：“以前我说想来这坐摩天轮，你说等有空再来，怎么着，今天终于有空了。”

　　“嗯，呵呵。”

　　“看你冷的，又不急在一时，反正咱俩时间多。你怎么还一直盯着我，再这样含情脉脉的，我的鸡皮疙瘩可要掉了一地。”，唐婷揶揄他。

　　徐新新强忍着喉咙蠕动，想哭的冲动，没敢说话直接拉着她去排队。

　　正巧他们在末尾车厢，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

　　水上摩天轮缓缓升起，慢慢到了高空，窗外金鸡湖一览无遗，苏州夜景真美，耀眼夺目，万家灯火让人暖心。

　　升到最高处，唐婷探个头又回来，缩着身子说道：“太高了，好可怕。”

　　徐新新紧紧地搂着她，安慰她说：“没事，别怕，有我呢。”，唐婷一直拉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徜徉在繁华闹市独有的静谧中。

　　下了摩天轮后，唐婷因为刚刚从车厢内出来，冷不丁对着外面寒气，全身一激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徐新新心疼她，把自己的唯一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

　　唐婷不要，又给他披上，说：“我不冷，还是你穿吧，我比你穿的多，你看你里面就穿了一个薄衬衣，多冷啊。”

　　徐新新不说话，又脱下衣服给她穿上，还把扣子给她一一系好。

　　唐婷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敢打扰他对她的浓情蜜意。她享受着他的照顾，她喜欢这种被人疼爱的感觉。

　　走到了公交站台，徐新新突然紧紧地抱住她，咬着牙开口，说：“婷婷，我有话要跟你说。”

　　唐婷乖巧的点点头：“说吧，我听着呢。”，突然有种预感，猜测他不会是要跟自己求婚吧，不然怎么突然带她来坐摩天轮。想到这，一直傻笑着靠在他的肩上。

　　徐新新眼角噙着泪水，一字一句慢慢说出来，怕说的快了，情绪会崩溃：“我不知道要过几年才能买房买车，我暂时也不能给你安稳的生活，怎么能忍心让你跟着我受苦。我们还是分手吧。”

　　说完这几句话，徐新新眼泪还是忍不住簌簌直流，用手一直抹着眼泪，然后轻轻推开她，自己转过身去。

　　唐婷不明白他是怎么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提分手，愠怒的开口，说：“我说过我现在就要房子车子了吗？我说过，我可以等你，我只是希望你把我们的婚事放在前头，又没说现在就要买房结婚。别闹了行不，别没事就说分手，很伤人心的。这次我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她伸手拉了下他的胳膊，徐新新迅速躲避开，呵呵笑了两声，说：“你还不明白吗，我，不喜欢你了，我对你没感觉了。”

　　诚然，“我对你没感觉了”，简简单单的七个字，试问这世间还有比这更让人伤心的话吗？

　　唐婷茫然无措的呆在那里，看着他走向另一个方向，还是忍不住叫住他：“徐新新，你真的是认真的？你真的对我没感觉了？”

　　他没有说话，怕一开口，让她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哭腔，只是重重的点点头。

　　看着他慢慢的走远，唐婷气的把他衣服扔在地上，然后又捡起来。

　　仔细回想这几天，他对她比之前更体贴，又是骑着车子载着她兜风，又是帮她干家务活……眼睛几乎黏在她身上了，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原来是准备着分手。

　　唐婷轻蔑的笑了，竟然也可以这样有预谋的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