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Leaticia

66、(四十九） 你别想着逃

　　脚步声越走越近，然后，她听到有人喊道：“嗨，杰森！吃饭了！”

　　那人的口音很特别，尤其是咬字，她心里有点疑惑。

　　很快听到第二个人的脚步声，那人应该就是杰森，他的脚步比刚才那个人沉重一些，她猜想，他的体型更大。

　　“来了！“杰森说道，又问，“那个女人呢？给她送吃的吗？”

　　“她的那份在这里。”

　　人在黑暗里，视觉丧失，别的触觉就会变得更灵敏。俞晓涵闻到周围有马粪的味道，还有别的气味，像动物的某些体味，闻久了令人作呕，这里应该就是谷仓。可如果是谷仓，地方应该更大，她怀疑自己在昏迷的时候，被他们关进了谷仓里面的一个小隔间，这种隔间通常是关动物的。还有，根据他们谈话的声音判断，这两人应该离她不远。他们如果要给她送吃的，那就意味着还想让她好好活着，也许这是个机会。

　　果然，脚步声更近了。她仔细听，这次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他们一起走了过来。脚步声一轻一重，有一个人，一定体型特别大。

　　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一惊，急忙转头到处寻找。

　　她将耳朵贴在木板上，原来大门真的离她很远。她等了又等，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可是还是很暗，她终于意识到这是晚上了，他们把这里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也没开灯，只有外面的月光照着来人的身影。

　　“嘿！你饿吗？这里有吃的！”有人喊道。

　　她慢慢抬头，看不清来人，好像是一胖一瘦有两个男人。

　　“我，咳咳！“她清了清喉咙，又假意咳了几声，说道，“这里的味道太令人作呕了，让我吃不下任何东西，能给我换个地方吗？”

　　两人都是一愣，突然用印第安语交流起来。

　　俞晓涵刚才的疑惑似乎得到了证实，之前那人说话她就猜他可能是原住民，所以这里可能是印第安保护区。从她所住的城市，到最近的印第安保护区有四百公里多公里，也就是说开车要四个小时左右。

　　她之所以知道，因为她来过。她曾经拜访过这里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音乐家。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她参加一个小镇的夏日音乐节，对印第安原住民的音乐很感兴趣，得知有这么一位老艺术家，特地驱车前往。那位老人七十几岁，只会几句简单的英语，为了跟他交流，她还去学了一阵印第安语。所以现在，她听懂了那两人交谈中的一些话，比如要赚钱，可能是最后一次，必须让她好好活着，卖个好价钱。

　　卖了她？他们要把她卖到哪里去？

　　她故意低着头，拨弄着地上的稻草，让他们以为她什么也听不懂，心里却升起阵阵恐惧。

　　印第安保护区，一穷二乱、警察都懒得管，如果真的是她曾经到过的那个地区，那里十分荒芜，她现在就算一个人逃出去，也不一定有活路。既然这样，他们打算把她运到哪里去？

　　那两人似乎讨论好了，瘦一点的那位说道：“嘿，你出来吧，老实点，我们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竟然说通了。

　　俞晓涵很意外，慢慢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朝他们走去。

　　那两人的确一胖一瘦，胖的那位叫杰森，看着年长一些，他的体重应该超过两百斤了，所以走起路来脚步声很沉，走近了些，她发现他甚至走路都喘着粗气。

　　她走到两人面前，外面路灯都没，就着月光，她看见杰森那满是横肉的脸，和那一脸凶相的年轻人，那两人都警惕地看着她。

　　她暗暗吞咽了下口水，心里的恐惧一直在上升。

　　“小姐，我们无意伤害你，只要你乖乖配合，别想着逃跑，我们会给你吃的。”杰森突然开口说道，他的英语明显比那小伙子要纯正。她只能寄希望于他是个受过教育的人，不会对她干出禽兽不如的事。

　　于是，她微微点了下头。

　　杰森走在前面，俞晓涵走中间，那年轻人走在最后。他们就这样带她离开了谷仓。

　　走到外面，真的是黑夜，大概还在农场里，她四处张望，希望可以找到一点熟悉的参照物，可是没有。这个农场，明显已经荒废了，所以除了荒芜的土地，什么都没有。

　　“你别想着逃，在这里你逃不掉的。”那年轻人突然说。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她问道。

　　“先去坐我们的车。“杰森微喘着气说道。

　　不远处的确有一辆农车，这种车是农场收割季经常见到的，前面是拖拉机，后面挂着敞开的车厢，可以坐好几个人，车厢里的座位就是用草垛子做成的。

　　三人走到车旁边，他们示意俞晓涵上车，年轻人跟着她上了后车厢，坐在她对面。杰森去了前面开车。

　　农车开在乡间的土路上，声音很大，坐着也很颠。她看向月亮，今晚是圆月，也不知几点了。

　　“我可以问一下现在的时间吗？”她又开口对那年轻人说。

　　他一愣，拿出老旧的手机看了眼，冷漠地说：“你没必要知道。“

　　可她的视力极好，就在他拿手机出来，屏幕亮的瞬间她已经看见了，现在是晚上十点十分。她记得梁诗云跟她告别时大概是下午三点多，没多久杨静欢就来了，有人打晕了她。也就是说，她已经失踪了快七个小时。

　　许琛肯定急疯了，威廉叔叔一定会很内疚，还有安妮阿姨，她不知道她爸妈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们还在外面旅游。还是不知道的好吧，她想，也许过几天她就能回去了，又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农车速度慢下来，很快，来到一所破旧的房子前。

　　房子好像没通电，全靠他们拿出的一只手电筒照明，就这样带她走进房子里。

　　即使是这样局限的光线下，也可以看出房子应该有好几十年了，视力所及之处陈旧不堪，可能长久没人住门窗紧闭，一走进屋子里还有一股霉味。

　　她忍不住咳了好几声，又顺着走起来吱嘎响的楼梯被带到二楼的一间房间里。

　　杰森见她一直在咳，嘴唇动了动，还是说道：“你要觉得不舒服，可以开窗。”

　　她一听，看向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好像是木头支架的老式窗户，她走了过去，支架都生锈了，也不知能不能打开。她又回头看向那两人，眼里也有些警惕。

　　“这是给你的。”年轻人扔了一个纸袋到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小茶几上。

　　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好像是个三明治，又问：“有水吗？我想喝水。”

　　两人都是一愣，又听她说道：“还有，这里有洗手间吗？”

　　“女人，你的要求太多了！”年轻人恼怒地回道。

　　俞晓涵看着他们，抬起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又咳了好几声，才皱着眉说道：“我做过心脏手术，心脏还是不太好，所以空气不好的话我会觉得很不舒服，严重的话会窒息，还有，吃这种食物没有水的话，万一我噎住，你知道的，这里这么黑，你们一走我也打不开窗户，等一下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当然了，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但你们也不想我在这里出任何意外吧？”

　　她看出来了，这两人绝对不是绑架她的那伙人，他们只是负责暂时看住她，所以她想试试跟他们谈条件。

　　果然，杰森拿着手电筒到窗户边，给她开了窗。这个窗户要打开果然很不容易，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开了细细一条缝，他又回头对她说：“厕所就在那边。”

　　他拿起手电筒将房间四周照了一圈，又指了指另一头的一扇门。原来这是间带洗手间的卧室，有一张床，一张双人沙发，和一张小茶几。

　　“这里没有电，但有水，你可以喝洗手间水龙头的自来水。”他又说道。

　　“你跟她讲这么多干什么！”年轻人不耐烦地说，又凶恶地看着俞晓涵，警告道，“女人，你好好待在这，过两天就会有人带你走！”

　　“带我去哪里？”见他们要走了，她急忙问。

　　但没人回答她，她只听到外面锁门的声音，他们走下楼梯，很快又锁了大门。

　　开了窗，终于有一丝光线，又或者她适应了黑暗，走到门边推了推，外面果然锁上了。她又依着刚才杰森指的门走了过去，推开门，里面的洗手间顶部有一扇气窗，可惜气窗上焊着铁栏杆，要不然，这是个很好的逃生口。

　　她正想上厕所，突然听到那两人在外面说话的声音，他们好像是在打电话，她急忙跑出去，到窗户边，紧紧贴着窗户。

　　这扇窗的底下正是他们的车停的位置，她听到那年轻人又开始说印第安语，他好像跟电话里的人吵了起来，他声音越来越大，依稀听到说“杀人”，“他不干”，“卖掉”之类的。

　　她猜想，会不会绑架她的人想要灭口，而这两人以为是要把她卖了，两方意见不一致。

　　这时，她听到杰森说道：“声音小一点。”

　　那年轻人没理，可能觉得她也听不懂。不过，她听到车子发动了，声响依旧很大，很快声音远去，一切回归安静。

　　她舒了口气，实在是又累又饿，拿起纸袋里那个三明治吃了起来，分量还不小，她吃了一半，又去洗手间喝了几口自来水，上完厕所，找到那张大床躺了上去。

　　床单都不知多久没换了，这床上的味道更难闻，可她没有选择，心想先睡一觉吧，等有体力了，天也亮了，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