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亚瑟王番外（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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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亚瑟王与桂妮薇尔一起商量好了要保守秘密，可人们还是很快就知道了那位重伤的骑士，就是兰斯洛特。
因为兰斯洛特骑士很久都没有出现，而桂妮薇尔王后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她身旁的侍女很轻易的就能猜出这个结论，然后散播出去。
对这一点，亚瑟王也无可奈何。
而阿婵是国王的情人，兰斯洛特却是王后的情人。
这样的身份，让人们忍不住议论纷纷，几乎到处都在谈论关于他们一起离开的事情。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于是人们只能将注意力全部投向了王宫，想要看看亚瑟王与桂妮薇尔有何反应。
但王宫一如既往，显得十分平静。
只是经常会有流言传入桂妮薇尔的耳内，总是有些人信誓旦旦的宣扬自己曾在野外哪里哪里见过阿婵与兰斯洛特，据说他们已经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桂妮薇尔表面上毫无反应，私底下却难以辨别这究竟是胡说八道，还是确有其事。
如果是真的，那么她就不禁要恼恨于兰斯洛特为什么愿意屈就——他是最负盛名的强大骑士，拥有亚瑟王麾下最多的领土，他是被湖中仙女所养大的少年，身世不凡——他怎么能，怎么能委身于一个奴隶！
那个叫做阿婵的少女，她来历不明，身上没有任何尊贵的血统！而且，就算如今被赦免了奴隶的身份，那也不能抹消，她在不久之前，不过只是一位女奴的事实——难道低贱卑微的奴隶能够成为圆桌第一骑士的妻子？
难道一个卑贱的奴隶，会比一位公主，一位王后，一位女王，更值得去爱？
这一定是个天大的笑话！
而这种流言也从侧面证明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兰斯洛特的伤势一定已经好转了。
于是人们不禁都发自内心的希望这样的谣言是真实确凿的，因为，那样的话，高贵的第一骑士就终于可以从与王后的不伦之恋里抽身而出了！
这样秘而不宣的心思，根本瞒不住桂妮薇尔。她愤怒的想，这些愚蠢的，傲慢的男人，永远都觉得他们犯下的错误，全都是因为女人的引诱！
难道兰斯洛特自己就清清白白，全然无辜？
难道他们之前的爱情，就只有她一个人有罪？
而在另一边，阿婵正在野外的一处洞穴里，悉心照顾着兰斯洛特。
不分昼夜，细心温柔的照顾一个人，对于外星人来说毫无难度。
当时她骑马赶来，没走多远，就在树林中看见了体力不支，从马背上滑落在地的骑士。
她连忙翻身下马，提起裙摆赶了过去，那时候，兰斯洛特的呼吸声已经非常微弱了。
“……我得把长矛从你的胸口拔掉。”外星人脸色苍白而语气轻柔的抱住了他，“忍耐一下——不会有事的，好吗？”
“如果我死了……”但兰斯洛特的眼神都开始涣散了起来，他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她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目光茫茫的盯着虚空中的一个地方，喃喃低语道：“请带我到湖边去……把我，把我还给湖上夫人……”
如今阿婵已经见过亚瑟王濒死和兰斯洛特濒死的情形了，她感到有些好奇，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男人都对“湖”这么执念深重，为什么在死亡临近的时候，都如此执着的要回归湖泊。
但外星人是不会让他死在这里的。
她低下了头去，不让兰斯洛特看见她那张冷静至极的脸。阿婵伸手握住了那只断矛，猛地拔了出来。
一阵鲜血飞溅，自人类身躯里溅射出来的温热鲜血洒了阿婵一脸，还溅染在了她白色的亚麻长裙上。此时此刻，即便她的躯壳是长老们的最高杰作，如今看来也显得有些令人惊惧了。
兰斯洛特一声不吭的昏迷了过去，原本还在迷迷糊糊的说着胡话，如今却连呼吸都几乎快要消失了。
于是少女随手抹了抹脸，确认没有挡住视线后，紧接着便毫不停歇的为他止住了血。
兰斯洛特晕过去了也有好处，这样阿婵就可以不用顾忌的为他的伤口进行护理了——因为她当然不是以人类的方式进行这件事情的。
所以当兰斯洛特再一次的睁开眼睛时，他过了好久，还是没反应过来自己仍然活着——在那样的伤势，那样的场景下，他还以为自己会必死无疑。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第一骑士才终于又感觉到了疼痛，确定了他仍有知觉。
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捂上了自己胸前的伤口，不过怕他刚刚苏醒，拿捏不好力道，一旁的阿婵连忙凑了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这时，兰斯洛特才算是真正的回过神来。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被包扎的非常仔细和完美了，这实在是令人惊讶。因为他全然不知一个身无长物的少女是如何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绷带是从哪里来的？药物又是从哪里来的？
但他也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细节了。
“我们的运气很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外星人还是找好了理由，“这附近有一位隐士居住，他听见了我们的声音，给了我们许多帮助——”
兰斯洛特躺在一张狼皮毯上，凝望着少女脸色苍白，带着疲倦的面容，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说着理应十分不易的话语，忍不住微微的感到了一阵怜惜。
她那原本娇嫩白皙的肌肤，此刻沾染上了让人格外难以忍受的血污，抱病的骑士本性中的怜香惜玉便让他忍不住抬起了手来，想要为她拭去。
但他还十分虚弱，所以他试着从阿婵的脸颊上拭去污渍的动作，显得格外无力。
察觉到了自己是在做无用功，骑士露出了一个自嘲的苦笑，放下了手，“你救了我。”
阿婵对他笑了笑，不以为意道：“在东方有一句话，叫做帮人帮到底。”
“东方？那是你的家乡？”兰斯洛特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一句好话。”
那其实并不是阿婵的家乡，因为她的家乡在遥远的宇宙那头。
但外星人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颗亚瑟王赠予的钻石，那时候兰斯洛特没有接受它，而阿婵把它找了回来。
“给，”少女温柔的说，“你的奖品。”
看见那颗钻石，兰斯洛特微微一愣。
“……我想我已经说过，我不需要它了。”他的眼神微微暗淡了下去，“它曾经是我一直战斗的理由，但如今我却不知道我该不该将它握在手中。”
“为什么不该呢？”阿婵安静的回答道，“它是你光明正大赢来的。”
她说的不错，兰斯洛特却沉默不语。
是啊，他得到这些钻石的行为无可指责，但他想要得到这些钻石的初心，却是不可原谅的。
他之前重伤之时，原本已经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要与桂妮薇尔一刀两断。可是当他苏醒过来之后，那带着必死的决心下定的决定，却又开始不可控制的动摇了起来。
骑士的誓言原本应该是最为坚定的，可是爱情却常常能击溃一切。
他试图坚守住自己对亚瑟王抱有的愧疚与悔恨之心，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总是反反复复。
当第一骑士陷入了痛苦的纠结之中，他的伤势也仿佛随着他的心情起起伏伏。
他的情绪开始反复无常，时而温顺，时而暴躁，时而任性，时而沉默。
但阿婵非常宽容和顺从，她几乎用人类极限的温柔，包容了他的一切坏脾气，还有各种迁怒和莫名的指责。
也许是他自己想要惩罚自己，明明状况已经有所好转，兰斯洛特却又好几次高烧不止，伤口崩裂，疼痛不已，深度昏迷，而阿婵每一次都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你不想活下去吗？”外星人很轻易就能治好兰斯洛特的伤势，但她故意每次都恰到好处的只将他治疗到离死亡只差一线的地步。
谁也不会知道她在操控死亡，因为那不是人类所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兰斯洛特丝毫没有怀疑身边的少女对他的担忧和真切的关心。
因此，在看见她的眼眸里泛起了泪光时，他感到了一阵歉疚。
“……不。”当她因为他仿佛失去了求生欲望，而悲伤的伏在他身旁哭泣时，兰斯洛特就像是安慰着孩子那样，亲了亲她的脸颊。此时他心中理智和温柔的那一面又占了上风，所以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做出了保证：“我很想活下去……我已经快好了。我发誓，我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但明艳的少女咬住了嘴唇，抬起了眼来。她泪光盈盈的注视着他，沉默不语，却很显然的露出了并不信任的怀疑神色。
她湿润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清澈如湖水，倒映出了第一骑士如今的模样——衣衫不整，憔悴不堪，因为不能好好进食，而几乎瘦脱了形。
他看起来像是潦倒的乞丐，哪里还有半分属于骑士的意气风发？
但即便如此，兰斯洛特的眼眸，却仍然是温润多情的。
而只有这双眼睛，还能让兰斯洛特找到一点点自己现在和以往的联系。
——他想起了自己的年少时期。
那时候他蹲在湖边，看着湖面的时候，年纪幼小的自己，也有这么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
那时候他很喜欢去看自己的倒影，因为湖上夫人总是夸奖他长得好看，但他从没见过其他人类，因此总是困惑于到底什么才叫做“好看”。
想起这件事情，兰斯洛特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他想起了自己生长的那片湖泊。
湖上夫人将他从亲生母亲的身边抢走，当他放声哭泣时，她一开始显得慌乱无措，但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她会抱着他，亲吻他，然后为他唱起神秘而美妙的歌谣，最终她总是能够成功的将他哄睡在自己的臂弯里。
而在他的少年时期，她会牵着他的手，在黄昏暮色中，一起在湖边散步。
“你长的多好看啊，兰斯洛特。”她总是这样夸奖他，然后为他哼起神秘的赞美诗。
那时候，黄昏的晚霞绚烂璀璨，倒映在清澈如镜的湖面上。一时间站在湖边，仿佛站在云端一般，分不清身处天上还是天下。
有风从湖面上轻轻吹来，将湖上夫人美妙悠扬的歌声，吹得很远，很远。
那时候，兰斯洛特牵着湖上夫人的手，却总是会忘记她的存在。他凝望着水天交际的远方，心也仿佛乘着那阵风，随着那歌声一起，飘得很远很远。
回过神来的时候，兰斯洛特望着阿婵那艳光灼灼的面容，突然语塞了。
他不喜欢自己心里刚才泛起的那阵情绪，于是露出了不悦的神色，转过了身去，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得到少女仍然跪在他的身边，没有动弹。过了许久，她才像是习惯了他病痛中的喜怒无常，而慢慢的叹了口气，为他盖上了兽皮毛毯，轻轻的转身离去。
那叹气声让他的心一阵揪紧。而她离去的脚步，也让兰斯洛特心生不舍。
他曾经可以无比自然的，宛若对待还没长大的孩子那般亲吻她的脸颊，但现在却不行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他强硬的告诫自己，这不过只是病痛中所产生的错误依赖。
他不该输给伤痛，尽管这可能是他所受的最重的伤，但他不能就这样屈服。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所爱之人，那么就应该贯彻始终。
于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终于彻底的忘却了对于亚瑟王的歉疚。
为了回避这份感情，他选择了坚守原本的爱意。
而为了不让自己越陷越深，他开始与阿婵保持距离。不过出于温柔的本性，兰斯洛特无法做到恶语相向，而她如此细致的照顾他，也让他无法对她冷漠以对。
他只能在她对他说话时，像是没有听到一般闭口不答，又或者回答的非常简短，令人无法接下去。
可是，偶尔他又会为自己的无礼感到心软。因为那少女是何其的无辜。
当她被他的态度所刺伤，而露出无措的神色时，那默默忍受的表情让他一次比一次的想要屈服。
在夜深人静之时，兰斯洛特在想，如果在遇见桂妮薇尔之前，他能先遇见如今的少女，也许他的生命轨迹，都会因她而变得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亚瑟王番外（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