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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别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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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傅振华的小公寓里
五天的连续上班让傅振华刚刚恢复的体力稍微有些吃不消,他脱掉自己的西装,随便地扔在椅子上,不想让自己瘫倒在沙发上,所以他换鞋走进厨房,洗了手开始做饭。
拿出土豆,削皮,切块。
他手上边有条理地做着准备工作,脑子里边想着刚刚下班时佳城的来电,
“振华,你最近好吗?自从你去了雷爷那里,都好久没看到你了,真的想你耶,真的真的。”
傅振华对于佳城的这种撒娇耍赖一向不感冒,所以他根本不回答,只是等着佳城继续自说自话,
“振华,你知道吗?自从你走了之后,现在店里人人都对我超级好,就连力哥来店里巡视都要亲自来问问我工作的情况怎么样,很关心我呢!振华,我都是托了你的福,将来你要是在雷爷那里得了宠,一定要记得把我也要过去啊!天啊,我哥要是知道我来台北能跟着雷爷混,哈哈哈,他肯定再也不会说我笨了。哦,对了,我今天不能回去跟你吃饭了,对不起,振华,我晚上有约了,你不用等我了,我今晚要通宵的。。。”
傅振华对于佳城是不是要回来看望自己,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他的心已经没有了,自从那天陆雨一言不发地同意结束他们的关系之后,他的心就空了。
“嘶~”
左手的食指上出现了一丝红线,明晃晃的刀刃上有鲜红滴下,落在白色的塑料菜板上,格外显眼。傅振华皱了皱眉,把有伤口的手指含进自己的嘴里,心里十分恼恨自己的没用,他赌气似的把刀子扔在一旁,自己靠在厨房的日式推拉门上,闭上了眼睛。
“陆雨,我们结束吧!”那天,他是这么说的,他清楚地记得。
陆雨坐在床上不动不说话,也没有不高兴。他只是看着傅振华,用他那常常让人感到犀利的眼神深深地看着傅振华。
“好!”
半天,陆雨终于说了一个字,傅振华心里颤抖了一下。原来,陆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缠,原来,以为痛苦的分开会为难他们两个,而实际上只是困住了他自己,因为陆雨真的显得无所谓。
陆雨拿出一支烟,点上,看见傅振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陆雨疲惫地笑了笑,
“我抽支烟。”
“嗯。”傅振华微微点点头,整了整自己有些狼狈的衣服,一抬头,就发现陆雨已经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连一半都没有抽完。陆雨又看了一眼傅振华,有些欲言又止,但是很快,他就拿着自己的衣物往卫生间走去。傅振华看着陆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想从那里找到不舍,好给自己的犹豫不决一个借口,但是陆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到穿好衣服,一言不发的开门离开,陆雨一个字都没有说。
傅振华默默地走到窗户边,也点了一支烟,夹在手里没有抽,只是闻着熟悉的味道,看着楼下那个义无反顾离开的身影,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傅振华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一道泛着白色的细长口子在食指肚上不是那么清晰可见,就连疼痛都是隐隐约约的,就像陆雨离开时的背影,确实消失在五天前,却好像总在眼前影影绰绰的,不曾隐没过。
“振华,他今天晚上请我看电影,然后去吃法国大餐,还在台湾饭店订了房间,振华,是豪华套房耶!哇,我简直是太有福气了,还真是托了。。。”
兴奋中的佳城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所以他及时打住了那个让傅振华更加不舒服的话题,在电话里开始做总结陈词,
“我不跟你说,我还有4个小时才下班,哎,想想晚上,这几个小时简直太难熬了!我挂上电话了,你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还有,加油哦,我可等着你的提携呢!”
傅振华对于佳城的爽约一点儿也不失望,唯一觉得不满意地是他要独自面对那个曾经熟悉的“家”。
是家,陆雨曾经说在家里等他回来,所以在日本的那几天,无论他受到了怎样的对待,他都从没有丧失过一个信念,回家去,家里有人等着自己!
可是,屋子还在,家里的人却不在了!
傅振华,怎么了你?!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样拖泥带水,患得患失了?!不是一直都有这样的心里准备吗?陆雨,只是一时的“玩伴”,想要长厢厮守?傅振华,那不是你该有的生活,那只是个梦,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梦!醒醒吧!
天色越来越暗,傅振华在暗色中深吸了口气,忽然打开灯,在骤然明亮的世界里,傅振华觉得足够了,原来拥有这些回忆对于他来说已然足够了!
麻利地做好了饭,习惯性地拿出两副碗筷,盛好饭,还没有开始吃,他就发起呆来。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习惯也是一种可怕的养成,他一直以为自己冷清的性子,恐怕永远都不会与任何人过分亲近,但是陆雨,那个一向霸道自信的男人,曾经将自己的自信心打击得凌乱不堪,但是也教会了自己很多的道理。
“你是在想我吗?”
没有开灯的客厅里,只有照过来的厨房的光亮,光线并不充足。所以,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就显得更加的清晰。傅振华一个激灵,心里更觉得不妥,难道对陆雨的怨念已经让他出现幻觉了吗?
“振华?”
傅振华一下子站了起来,回头看向门口,门口站着的那个微笑着的男人,让他有些懊恼,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警惕性都失灵了吗?因为这个男人,这个叫着他名字的男人!!
陆雨!
“咣当”
门被用力关上了,那个高大的男人靠着门站着,光线不是很好,但是傅振华却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个人脸上的笑容,带着渴望和宠爱。
“在等着我回来吃饭吗?”
见他不回答,陆雨只好走向前,更靠近那个好像看傻了的人。
傅振华转头看看桌子上的碗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彻底转过身,不去看那个嘻皮笑脸,貌似心情很好的人。
陆雨从背后拥住了有些慌乱的傅振华,热热的鼻息打在翅果的脖子上,引起了一阵暧昧的痒,傅振华不耐地动动身子,冷淡地回答,
“没有。”
“嘴硬的家伙。为什么做三杯鸡?为什么会有两副碗筷?里面有土豆,振华,只有你做的三杯鸡里会有土豆块,因为我爱吃。”陆雨的问题里带着喜悦,
“你别跟我说你在等着佳城。”
陆雨微微弯下腰,闻了闻桌上冒着香喷喷热气的菜,不住地点头,
“闻着都觉得胃口大开。”
傅振华想离开饭桌,躲开那个不知道是想要吃饭,还是想要吃人的男人,却一把被那个人拽住了,热热的嘴唇一下下烫在了傅振华的脸颊和耳根后,
“振华,别难为自己,承认吧,你爱我!振华,问问你自己的心,你还想否认吗,其实,你想我了!”
这声“爱”,吓得傅振华终于清醒过来,一个灵巧的小擒拿手,他从男人的拥抱中挣脱,然后一个后肘狠狠地撞在了陆雨的胸口,马上,身后就传来了男人闷闷的一声痛哼,“嗯!”
像铁箍一样桎梏着他的手臂松开了,陆雨捂着胸口退后一步,熟悉的温暖立时消失地无影无踪,让傅振华打了一个激灵,但他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是苦笑了一下,说道,
“陆雨,你。。。走吧。”
这声“走”,痛得傅振华眼眶都有些热热的!可是不走,他们之间又能怎样呢?真的让自己爱他到不能自拔,让两个人在感情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最后一起万劫不复?自己的任务呢?身份呢?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命可以不要,但是陆雨呢?他怎么能让陆雨为了他而有生命危险!他想着陆雨说要替他报复雷爷,就觉得心慌。
长痛不如短痛,趁着两个人还没有弥足深陷 ,就这样吧。。。
“振华,能听我说吗?”陆雨的声音低沉而疲惫,让整个空间都透着悲凉,
“我可以坐下来吗?暂时坐一会儿。”
傅振华终于肯面对陆雨了,他把台灯打开,示意陆雨坐过来,等人走近了,傅振华才发现这个人脸色好像不太好,微微蹙了蹙眉,疑惑地问,
“你病了?”
陆雨笑了,对于傅振华的关心,他感到格外开心。摇摇头,指着自己身边,
“振华,坐过来,跟我说说话。我好久没见你了,想你想的头发都白了,人也不精神了。”
傅振华听见了熟悉的调笑,立刻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眼睛狠狠地瞪着陆雨不说话。
半天,陆雨见傅振华只是固执地站在一旁,他只好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之后,他说,
“振华,我要走了。”
傅振华不知道陆雨说的“走”是什么意思,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陆雨会告诉他,果然,陆雨接着说,
“台湾,我只是过客,原本只是来这里见见公司的几个合作方,一两个星期就离开。后来见到了你,我跟家里说多呆些日子,这一呆就快两个月了。当然,不光是为了你,我还有一些公司内部的事情要处理。前几天,家里打电话,催我回去,我本来心里很矛盾,刚好那天你说结束了,我想想,觉得也是时候了,再拖着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走了!”
原来是这样,傅振华心里有小小的酸意,原来不光是自己想分开,原来陆雨也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原来他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傅振华就算心里再有怎样的惊涛骇浪,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陆雨了解这一点,所以他继续说,
“我走了七天,就足足想了你七天,振华,整整168个小时,我都在想着你。”
168个小时,傅振华在心里想着,原来168个小时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是这么难熬的一段时间,未来没有那个人的无数个168小时,自己该怎样熬过去呢?!
“我每天都很忙,来台湾之后,从来都没有这么忙过,我知道阿峰他们几个人都快疯了!他们也有好多年没跟着我这么。。。干活了!我很多年没有为了公司的事情这么亲力亲为了,很痛快,但做这么多事,主要是为了能够不再想你!”
陆雨说过我们很像,原来我们真的很想,连处理分手这样的事情方法都是一样的。这一周,我难道不是用繁重的工作在抵抗不停作祟的思念吗?傅振华心里想着,看着陆雨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温柔的光。
“但是我失败了,振华!我从来没这么沮丧过,从来没有!我一向是个狂傲自负的人,我不相信有什么能够凌驾于我的意志力之上,我手段向来铁腕残酷,管理公司如此,我对待自己也如是,但是这次,振华,我承认我输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想念一个人几乎会让我崩溃。”
陆雨越说到后面,越有些气喘,傅振华更加疑惑,他正要开口询问,就听见陆雨说,
“振华,有水吗?我有些。。。渴了。”
傅振华一点都没有犹豫,他赶紧走到厨房,用手摸摸自己刚刚做好的牛肉汤,这是陆雨最爱喝的汤,还是温热的,于是他麻利地盛了一碗,又快步走回客厅,却发现那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了,大门敞开着,而陆雨不见了。
傅振华把那碗汤放在桌子上,几步走到窗口,借着月光和昏暗的街灯向下看,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他转身回到门口,拿起挂在墙上的钥匙,打开门就往楼下跑,果然,在楼下离单元门口不远处,他看见了靠墙而立的一个黑影,背对着他,微微弯着腰,孤寂地让傅振华心里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抛开了。
“陆雨!”
他叫了一声那个人,就好像每次那个人突然在他面前出现,给他惊喜时叫他的名字一样,傅振华也叫了那个人的名字。
“陆雨?”
见那个人没动,傅振华又叫了他一声,
“你还好吗?”
陆雨不回答,也不看他,只是身体明显地在不停地颤抖着。
傅振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可抑制自己的担忧,跑了几步到那个人身边,伸手扶住了那个人的腰,
“陆雨!”
“哈哈哈”
陆雨的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极为突兀,收住了笑声,陆雨总算转过身,握住了傅振华的两只手,
“振华,小东西,你还要骗自己吗?你明明放不下我!”
傅振华终于明白陆雨的身体之所以在发抖,是因为他一直在笑,笑的以往精明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笑地眼泪都流了下来。
“陆雨!”傅振华甩开了陆雨有些冰凉的手,刚刚所有的担忧都变成了此时的怒不可遏。被欺骗的感觉,混合着连日来的相思想念,掺杂着对如此放不下的自己的失望,傅振华怒了!
傅振华是个闷性子,从小就不擅长讲话,也不会跟别人理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闷头干事,或者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现在,他选择了打人!
陆雨,欠揍!
陆雨的实力傅振华太清楚不过了,无论是招式变换,还是攻击速度,乃至于精力体力,傅振华知道自己远不如陆雨,所以他的第一拳揍过来的时候,又快又极具爆发力。陆雨不知道是因为走神,还是因为故意,他没能躲开傅振华这一拳,身体直直地就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陆雨痛哼了一声,人就跪在了地上。他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紧攥着自己的胸口,缓了半天,才呼出了一口气,伴随着微弱的呻吟,
“呃~”
傅振华硬生生地将自己的第二拳收了回来,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跪在地上显得格外痛苦,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陆雨,犹豫着要不要问他。这时,就听见身后有凌乱的脚步声,
“陆爷!”
是阿峰的声音,然后是带着惊讶地招呼,
“华哥?你。。。和陆爷动手了?”
傅振华没打算抵赖,因为陆雨该打,
“是。”
“你。。。哎。。。”阿峰脸上都是急切,奔到陆雨身边,也跪在地上,焦急地问,
“陆爷你怎么样?”
陆雨抬起头,眉毛皱地死紧,脸上苍白地犹如白纸,连嘴唇都像挂了一层寒霜。他喘气粗重,在阿峰的搀扶下慢慢起身,然后严厉地说,
“话多!把车开过来,我。。。走不过去了!”
“是,陆爷!”阿峰转身就往黑暗中跑,连一眼都不曾看过傅振华。
“你。。。”傅振华站着不动,看着现在真的很显衰弱的陆雨,小心翼翼地问,
“你。。。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陆雨摇头,用极温柔的声音说,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过两天会来看你,我还要吃三杯鸡,今天饭都没吃成,太遗憾。。。遗憾了。”
陆雨说着话,就觉得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重,傅振华的身影在眼中也仿佛是镜中花,水中月,显得格外的不真实。陆雨在晕过去之前,甚至有个可笑的念头:也许一觉醒来,自己还在缅甸的家中摆弄着娇艳欲滴的各色的罂粟花,而傅振华,只不过是一段美好的,海市蜃楼般的-美梦!
“砰砰”
暗黑的街道上,阴冷的路灯散发着惨淡的光。一个瘦小的身影藏在角落里不住地抖动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过于害怕。
二月份的莱茵,昼夜温差很大,晚上很冷,他不自觉地又打了一个激灵,但是他知道,他实在是真的害怕!
“砰砰”
又是两声清脆的响声,冲破了夜的黑,愉悦地冲向目标,换来了两声痛苦的叫声。
是枪响,这两年常常听到这种声音,他已经能非常熟悉地将它们分辩出来。他也能判断出那发出痛苦叫声的人,现在一定没有了呼吸,满脸满身的鲜血,眼睛瞪的要凸出来,仿佛小时候鬼故事里那些死不瞑目的野鬼。
“阿爸,阿爸,姆妈。。。”他把他小小的身体蜷成了一团,不断发抖的嘴唇里念出的是对最亲近之人的呼唤。
一只手从他背后悄悄地伸过来,在他的肩头轻拍了两下,就是这样轻微的小动作,还是吓坏了他。他不敢回头看,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揪成一团的心里不断地叫着,
“阿爸来救我!姆妈来救我!”
“小子,那帮人已经走了,睁开眼睛吧!”
恍若未闻,小男孩纹丝未动,蹙在一起的眉头越来越紧。
“说你呢!”他的腿被人踢了一下,他闭着眼睛不服气地踢了回去。
“嘶~~~”
那个人的腿中招了,小男孩睁开了眼睛,一骨碌爬了起来,转身就想跑,却被一只巨大的手拽了回来,扔回了垃圾堆上,
“嗨,我说你小子还挺狡猾的哈!”那个强壮的人影蹲了下来,影子完全罩在了小男孩的身上,让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哎,我问你,刚才那帮人是找你呢吧?”昏暗的灯光下,一脸横肉的男人扒拉了一下他小小的肩膀。
终于忍不住了,小男孩把心一横,一脸挑衅地回答,
“是!怎么了?”
“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横的!”男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他。6,7岁的孩子,长得不错,是男孩子该有的样子,虽然稍有些单薄,但是却不显弱小。稚气的小脸上,有些不符合他年龄的冷静,尽管他刚才真的被吓坏了,这会儿却出奇的冷静。身上穿着缅甸极为普通的白色衣服,经过刚才的逃命,现在有些脏兮兮的,但是那衣服看上去质地不错,不像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料子。
“你不是当地华人!”男人问。
小孩子不回答,男人又问,
“台湾人?”
小男孩的眉毛上挑了一下,男人知道自己猜对了。
“出来吧!他们走远了。”男人站了起来,四下望了望,见男孩跪在垃圾堆里不动,就伸出了自己的手想拉他一把。
小男孩不理那只手,独自站了起来。
嗯,有意思!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男人想着。
“他们为什么追你?你父母呢?”男人收回了手,问。
小男孩撇了他一眼,没说话,周围是夜本该有的宁静肃穆。
“咕噜咕噜”
怪异的响声从男孩子的肚子里传出来,男人“嘿嘿”笑了两声,
“怎么,饿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男孩子不动,只是盯着男人看,那目光如炬,竟似带着可以看出他的身体的穿透力!
“好厉害的眼神!”男人心里赞了一下,
“真是块好料子!不错!”
“我叫阿坤,但是他们都叫我坤爷!”男人自我介绍,
“你呢?”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忽然像是下了狠心,一梗脖子回答说,
“陆雨,陆地上的雨滴!”
“嗯!名字不错!考虑的怎么样啊,跟我吃饭去吧!我耐性有限,你考虑好了吗?”坤爷笑着试探他。
“咕噜咕噜”
肚子又叫了几声,他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好!”
坤爷满意地笑了,
不管大人,还是孩子,都有弱点,抓住了这个弱点,你就可以成功的掌控这个人,让他为你卖命,向你低头,以你为他的神!
陆雨长大后,从坤爷那里学会的第一招就是抓住人性的弱点!
陆雨自10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害怕过,无论是黑暗,还是孤独!他坚定地走着自己的路,无论别人是怎么认为的。贩毒?军火?□□?陆雨只是一笑而过,他过着自己的生活,做着自己的生意,与他人何干?!
那个会发抖,会哭泣,会请求帮助的陆雨,在父亲离家出走,母亲病重垂危,妹妹整日哭泣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那个时候的陆雨,无助,恐惧,担忧,但是没用,这些都没有用,都不能救他和他的家人!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越来越虚弱,直到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她不甘心也不放心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却没有闭上她的眼睛!
这恐怕就是死不瞑目了!
小小的陆雨四处借钱,想给母亲勉强下葬,想照顾妹妹,但是没有人肯借给他,战火在不远的地方纷飞着,人们只能顾着自己逃命。所以,还是坤爷,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加入坤帮的雇佣军,开始了作为军人或者更确切地说,作为杀人工具的生涯。送走了妹妹,他不再有眼泪,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他的强硬,他的狠戾,他的暴虐在残酷的杀戮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挥。陆雨,作为弱者的名字,消失了,留下的是,察哈,一个从地狱来的浴血修罗。
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释放出了人间所有的罪恶-贪婪,狡诈,虚伪,争斗,陆雨在这罪恶中,终于成了高高在上的胜利者,他成了万人崇拜敬仰的察哈将军,他坐稳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他很高兴,带着冷酷狡诈的心看着眼前的一切!
对于坤爷,他心存感激,念着这份恩情,得到了坤爷的满意和器重,尽管也是带着警惕,因为陆雨太过狠辣。
雅典娜在魔盒里放了一样东西,一样陆雨在见到傅振华后才知道自己渴望已久的东西-希望!傅振华让作为陆雨的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和所爱的人,相携一生,白头到老的未来。
白头到老!
哈哈哈。。。
陆雨不是没嘲笑过自己这种奇怪的想法,真的可笑,做到他这个位置,应该想的是如何躲开暗杀,防止被篡权,以及如何获得坤爷更长时间的信任与支持。但是最近,他却被一个噩梦持续困扰着,一个被背叛的噩梦,那个被背叛的人不是坤爷,而是他自己,而背叛了他的人,是傅振华。
如果是察哈将军,一切都不是问题,他会消除任何潜在的威胁,他不会让一个看似青涩实际隐瞒了很多的毛头小子左右他的决定,他的感情,他的判断。他警告过自己,但是没用。傅振华带给他太多的刺激,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快乐,精神上的,□□上的,至上的快乐!上瘾,摆脱不掉,就像他熟悉的罂粟花!
他知道自己危险了,于是,当傅振华提出结束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然后用了半支烟的时间,他像那痛下决心断腕的壮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但是从那刻起,噩梦变成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雨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傅振华黑亮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振华?”
“醒了?”傅振华问他话,脸却转向了一边,好像不愿意和陆雨保持过于亲密的姿势,
“我去叫阿峰来。”
“振华,”陆雨叫住了他,声音显得特别暗哑,傅振华知道那是因为自己把他才缝合好的伤口打到开裂而引起的高烧造成的。
“嗯?”傅振华站住了,固执地不肯看陆雨一眼。一只带着高热度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晃了晃,那个人可怜兮兮地说,
“想喝水。”
傅振华受不了陆雨那受了委屈似的眼神,受不了陆雨像现在这样虚弱,于是二话不说,他倒了杯温水回到陆雨床前,帮他稍稍抬起头,将杯子送到陆雨嘴边。
喝水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陆雨冷汗直流,身上的棉质衣服都湿透了。傅振华扶着他躺好,又摸了摸他的头,还是格外烫手,不禁有些气恼,眉毛紧紧拧着。
“怎么了?不高兴?我。。。一会儿好一点了。。。就走,现在。。。头晕。。。”陆雨闭上了眼睛,气息不平。
傅振华转身去了屋外,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他坐在陆雨身边,轻轻地把冰凉的毛巾放在了陆雨额头上,小声说,
“有点凉!你还在发烧,阿峰说问问你,要不要请Peter来看看,你的伤口裂开了,可能需要重新缝合。”
陆雨不说话,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傅振华。
“我不知道你。。。真的受伤了,以为你只是。。。耍我,所以当时下手。。。挺重的。对不起!”傅振华以为陆雨等着他解释,于是就真的道歉了。
“振华,我不需要你道歉,现在这样是我咎由自取的!”陆雨说地有些气苦,傅振华惊讶地看着他,就听陆雨接着说,
“振华,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处理好台湾的事情就来接你,跟我回缅甸去吧。”
傅振华摇摇头,
“我。。。不会离开台湾的。”
“我会把佳城也带走,不会让你在缅甸没有朋友的。”陆雨继续努力地做傅振华的工作。
“不是那个问题。”傅振华有些恼怒,因为陆雨在诱惑他,用美好的未来在勾引他。
“我明白了。”陆雨失望了,
“让阿峰进来吧,我有话跟他说。”
傅振华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默默地转身出去了。很快,阿峰进来了,
“陆爷,你醒了?你怎么样?要不要我把Peter叫来?”
陆雨摇摇头,勉强着自己坐了起来,大量的失血让他的脸色看上去很难看,
“扶我下楼,回酒店,让Peter在那边等我。”
“那华哥呢?”阿峰看着陆雨的勉强,猜到了他和傅振华肯定谈地不愉快。
“以后再说!走吧。”
“是,陆爷!”阿峰扶住陆雨,发现他衣服前胸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就提醒他,
“陆爷,再穿上一件衣服?”
陆雨点点头,自己熟悉地打开在门边上的衣柜。柜子里,自己和傅振华的衣服还像以前一样,整齐地挂着。他拿了一件外套,费力地穿上,阿峰想要帮忙,被他拒绝了。到了屋外,看见靠在窗边发呆的傅振华,就笑了一下说,
“我刚才真的要离开,没想到又回来了。现在真的走了,振华,再。。。bye-bye。”
傅振华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他,机械性地说,
“拜拜。”
“碰”
门被关上了,傅振华掏出了一支烟,点上,狠狠嘬了一口,然后就看见陆雨狼狈地几乎蹒跚地出了楼门,上了车,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一切都结束了。
五天后
日本京都北山区
深秋的京都美丽迷人,而北山无疑将这份美发挥到了极致,将千年古都的风韵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杉木之间,那是现代都市所缺乏的古典和朴素,是让躁动的心能够安静下来的空灵寂静,特别是在纵横交错的小路上走着,听着随时可以钻进耳朵里,撞击在心里的肃穆的钟声,更是能让人放下所有,一切皆空。
傅振华看着眼前已是红林尽染的小路,觉得思路都有些迷乱了。
“振华,雷爷叫你进去。”俊扬从屋里出来,跟站在门口的傅振华小声交代了一声。
雷爷最器重的手下有四个人,师爷阿宏,保镖俊扬,阿里,以及司机宝哥,而俊扬与力哥有过命的交情,正是他向雷爷推荐了傅振华,并一直相当提携他。
傅振华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刚要走,就被俊扬叫住了,
“振华,等一下。”
“嗯?”傅振华看着俊扬,后者则指了指远处,意思是让他走过去聊两句,
“上次,你的表现不错,雷爷很满意,所以才会带你来日本。到了现在,你基本就可以说是雷爷准备大力栽培的人选了。”
“嗯。”傅振华点点头。
“也有些日子了,我对你的性格倒是有些了解,话少但是活儿干的不错,也算阿力没有白在你身上下功夫。大家出来混的,讲的是忠肝义胆,跟了雷爷,就是雷爷的人了,这点要特别记住。”俊扬看着傅振华,而傅振华的眼睛则盯着地面。
“嗯。”傅振华又点头。
“把头抬起来,”俊扬忽然说,
“振华,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长得特别好吗?”
傅振华看着俊扬,脑子里却想着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也说过他的眼睛长得太好看,容易招事儿,每次出门都让他带着眼镜,而在缠绵的时候,却总是亲吻他的眼睛,怎么都不够。
傅振华摇头,算是回答了俊扬的问题,而其实他更想赶走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个人,不能思,不能念,否则立刻就会相思成灾。
“出门带着点眼镜吧,你这双眼睛太招人了!行了,你去吧,别让雷爷久等了。”俊扬说完话,就挥挥手,示意傅振华进屋去。
傅振华向他微微鞠躬,快走了几步来到一处推拉门前,拉开门,弯腰走进去,看见另外一个中年壮汉站在屋子中间,好像正在等着他。
“来了?”与傅振华的纤细瘦高相比,这个人简直就像铁塔一样,不仅人高马大,还有一身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此人正是雷爷的另外一个贴身保镖阿里。
傅振华只是点了点头,就听见阿里说,
“雷爷在里面屋子等着你呢,去吧。”
傅振华继续往前走,果然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他了,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看见傅振华,他有些腼腆地问,
“傅振华?”
“嗯。”傅振华没见过这个人。
“你进去吧。”那个人看见傅振华盯着他看,脸都有些红了,指指推拉门,
“雷爷他们在里面。”
“嗯。”
傅振华推开门进去,看见屋子中间坐着三个人,一个是上次打电话语气不善的军师阿宏,一个是脸带吓人刀疤的雷爷,另外一个傅振华没有见过,不过在那个人抬眼看自己的瞬间,傅振华就猜到了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