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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相爱很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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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杨宁
也许相爱很难
就难在双方各有各的寄望
怎么办
要单恋都难
受太大的礼
会内疚也无力归还 (《相爱很难》)
杨宁终于把痛哭流涕的于英敏劝得平静下来。他们俩在他们第一次约会去的那间小酒吧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离开的时候,已经三点多钟了。
于英敏很严肃地把杨宁约到这里,他就知道,她肯定是想通了,而且下了决心。他特别了解于英敏的性子,以他见过的女人,像这样洒脱的并不多,心里明镜一样,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看得透,但外面却始终若无其事,乐哈哈的,似乎是糊涂,又似乎是不在乎,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放不放得下。
杨宁和于英敏结婚已经十年了。他和于英敏都知道,对于他们的婚姻,两个家族的长辈极其关心,但与其说关心他们婚姻的实质,还不如说是关心他们婚姻的形式。他们二者的感情或者相处模式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两人的婚姻依然维持。
这十年来,他们虽然从来没有过夫妻之实,但他们像知心朋友一样维持着婚姻,在几个关键的危机关头,都是因为配合默契而化险为夷,现在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他们的公司是两个家庭共同的经济命脉,多方涉及贸易、地产、生物科技等领域,已经很难动摇。
他们终于在结婚第十个年头上决定离婚了。是于英敏提出来的。对于于英敏,杨宁有着无法解脱的内疚感。于英敏想要一个孩子,她说希望杨宁给她一个孩子,她想维持这个婚姻,但杨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要面临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家庭状态,他无法向儿子解释自己不正常的婚姻状态,不想让儿子面临父母关系不同寻常的困扰,所以杨宁拒绝了。
对此,他对于英敏的愧疚是根本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于英敏越是大气,他就越是愧疚。所以当于英敏提出离婚的时候,他很内疚地对她说:“英敏,你会幸福吗?你一定要幸福。还有,无论要我做什么,你只需要开口。我欠你这个承诺。”于英敏深知杨宁做出这样的承诺意味着什么,他是个一诺千金的人,说得出来,就一定能做到。
坐在酒吧里,于英敏开始还撑着想不哭,可当杨宁一说到实质性的东西,比如财产分割、股权归属这些东西的时候,忍不住地就泪如雨下。她用哭声打断了杨宁的声音,全身上下都充满着一种只有女人才会有的东西。软弱的,悲哀的,无可奈何的,留恋的,委屈的,所有复杂的情绪流趟在她的身体里,让她有一种格外柔和的气息。她打断杨宁的话,哽咽着问:“真的没办法挽回吗?十年了,你好狠心,就这样一点点机会都不给我吗?”她自己也知道这话问得没有意义,如果可以,十年前杨宁就已经回头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无理取闹,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要问,就像不问出来,她就无法承认自己已经做过努力。
于英敏总是觉得女人是愚蠢的,她一生都在进行自我教育,尽可能地不去做一个愚蠢的女人。女人是愚蠢的,就像她现在这样,明明知道前面是墙,没有去路了,还是徒劳无功地撞上去,幻想奇迹发生,而事实是,那个奇迹永远不会发生。
他俩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语。于英敏是有几分任性地沉默着,杨宁则是有几分内疚地沉默着。一路上,老天爷也很配合地下起了大雨,而且风雨交加,在那种早春的寒夜里编织出一种凄凉的气氛来。杨宁开得很慢,进入小区的时候,都凌晨四点多了,大雨已经变成了霏霏细雨。经过季扬他们的房子时,突然看见季扬抱着一个人站在门洞里,好像很费力的样子,时不时地把手里的人往上送一送,同时也很焦急地向路口张望。
于英敏示意杨宁把车停下,跑过去看看,才知道张达病得厉害。季扬怕他再着凉,用力地拢着毯子,生怕哪里漏一点儿风。他下意识地总是用额角去试张达的额头,越试,满脸的焦急就越是明显。
于英敏看了一眼季扬吃力的样子,不由分说地拉着季扬说:“别等了,上车,我们现送小张上医院,救人要紧。”于英敏摸了摸张达的额头,觉得烫得离谱,心里知道不太好,就一直催着杨宁“快开车快开车,赶紧上医院。”
杨宁很喜欢于英敏这种风格。他很少见女人这样当机立断的。女人遇事喜欢三思后行,更习惯于权衡计算,但于英敏总是能在一瞬间抓住事情的核心与要点,找到行动的重点。他很顺从地按于英敏的指示,把季扬和张达送到了医院。因为是半夜三更,马路上根本就没有人,雨也已经完全停了,所以杨宁开得飞快,途中还直接冲了三个红灯,把张达送到了省人民医院。
下车的时候,于英敏正要到急救处找人推车来推张达,季扬已经一把抱起张达,跑进了急救室。于英敏简直有些目瞪口呆了,被季扬表现出来的巨大的应激能力给惊呆了。进去一看,张达人已经休克了,医生很严厉地抱怨说,“怎么早没送来?拖成这样?要早两个小时,也不至于这么危险。”他以为于英敏是亲属,就朝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于英敏哭笑不得地耸了耸肩。然后护士把他们都给赶出了急救室。季扬一直焦急地不敢离开,于英敏就一直陪着季扬在抢救室门口等着,还示意杨宁去办理住院手续。
杨宁难得地好脾气,跑上跑下去干那些一贯由他的手下去处理的事情。幸亏夜里人很少,虽然手续繁杂,还是很快就办完了。回到抢救室门口,见张达正好被推出来,看起来已经做过了最初的处理,在床上很安静。大家七手八脚把他送到病房,收拾好准备离开,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