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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桥边红药梨花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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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男孩奋力凿着什么,“哈,终于通了!”看着墙上一个不大不小的洞,他好奇的把头探过去。
“你在做什么!”一声清脆的“审问”吓了他一跳。洞那边一个小女孩蹲下,看着洞这边的
他。粉嫩脸颊,清澈双眼,一身淡粉衣裳。
“我这是凿——壁——偷——光。”他稚嫩的童音一字一顿的说。
“可是,”墙那边小女孩慢幽幽地说,“你家不是有光么?”
“厄……”这下他没词了,小手抓抓头发,一副抓狂的样子。
“笨——蛋。”小女孩调皮的说,微仰着头,一双大眼睛狡黠的看着他。带着点得意。
“你才是笨蛋。”他毫不客气的回应。
“哼哼。”小女孩不可置否的看着他,拍拍手,起身走了。
“喂喂,你回来啊!”仿佛受到轻视一样,小男孩要和她理论理论自己是不是笨蛋这个问题。
没走几步的小女孩回头,冲他做一个鬼脸,“笨蛋,再见喽。”
“笨蛋,你输了。”他端起茶盏,修长的手指捏起细瓷被盖,抿一口春茗。极其俊朗的男子。
“小心眼,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到现在。”她着撅嘴收拾棋子,眉目如画的她双眸还如幼时一样清澈。
“哎——”他向后一仰,靠在藤椅上,“不下了不下了,你这棋艺,再下下去连你都输给我了。”
她捏起一颗棋子扔过去,“谁输给你啊!”
他嗖地坐起,两指稳稳的夹住飞来的棋子,“你啊。输了还恼羞成怒,谋杀亲——”看着她逐渐乌云密布的脸,把最后一个字憋了回去。“十年了,你这丫头脾气从小到大可是一点没改啊。”
“小姐,酒酿好了。”
她起身,接过那酒坛子。
“咦?什么酒?”他好奇的向前倾着身子。
“你猜!”仿佛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她转身微仰着脸,慢慢的说。
他一愣,好像看见小时候她张大眼说他笨蛋的样子。随即微微一笑。
“我猜嘛。”只觉一道白影晃过,她手中却空了。她双手按在腰间,无奈地看着那道“白影拎着雕花酒坛子。“尝尝再说咯。”一只手握住酒坛,抬手一倾,另一只手拿过琥珀杯,清澈的液体悉数落入杯中。一阵风起,他衣袖青衫随风扬起,风中吹落的梨花落入杯中,他一并饮尽。她静静看着,心中情丝缓缓。
“这酒叫什么?”
“梨花白”
他笑了,“那你给我酿一辈子的梨花白,我再不喝别的酒了。”
“你就不怕醉死酒中?”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他抬首看着她,眼中笑意渐浓,“这酒,多了就糟蹋了,一年一坛最好。”
“那好。”她脸微红,转过身避开他的视线,“只是,你拿什么谢我?”
“你说呢?”他笑道,看看她出什么鬼主意。
“只这梨花太寂寞了,你再给我种一片芍药!”她忽的转身,狡黠的说。
后来,他父亲的一封家书召他回京。本来,家中独子的他,便要承担的么。他低沉的脸色,想说什么。她如果要他留下,他会……
“我去送你。”她笑笑,说了一句话。
“……”
“我每年酿一坛梨花白,等你回来。”她抬头,笑容掩饰离伤,“不是说,过几年,你就会陪你爹一起回来探亲么。”
他离开的日子,庐州绿柳如眉,一片莺飞草长。
起航了,春水漾漾,反射着碎了的阳光,迷人眼。他站在船尾,目光没有离开过她。
她沿岸追着,她跑在三月草木疯长的季节里,看着他的船在视线里越行越远。她心里恍惚绝望,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像是回不来了。她一遍一遍默念他的名字,泪珠似断了线般的流。
他看见她最终气喘吁吁的跪倒在一片绿草上,动摇了,如果他没上船,他想,他也许就不走了。然后,在这了此一生。后来想起,只叹当时只道是寻常。一步,就是一生。
后来,一朝拜侍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是一个名盗。他功夫亦不俗,接手几回,将那人生擒,却怎么也没想到名震朝堂的名盗,是个女子。失神的瞬间,那女子趁机脱身。飞上房顶的那刻,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绝色,却足以倾城。恍然间,他似是看见了她,家乡月光下,她明媚的笑颜,灵气逼人的双眼。
他喃喃:“好像你啊……”
其实,开始他就知道,所谓什么江洋大盗只不过是一个飞贼而已,再后来,却发现那女人也只是帮帮穷苦百姓,盗亦有道的怪盗。只是他倒是靠着抓捕时追踪的线索,破了牵扯的几起大案,一时龙颜大悦。
每年,她都酿一坛梨花白。她等着梨花开开落落,细数着时间。
她听闻到他仕途平坦,被当地百姓称道,加官进爵。淡淡的笑了,一切,离重逢的日子似是不远了。她封好今天的梨花白。低声缓缓道:“又过去一年了。”
他一样等待着。直到有一天,那怪盗被别人抓住,绑上金殿邀功。按律当发配边疆,终身为奴。
他不忍,替她求情。
皇帝犹豫了下:“这女子孤身一人,身份不明,行迹可疑。官邸民宅来去自如,予取予求。若留之,日后恐是后患。”
“皇上,这女子……是……是臣的未婚妻。”他情急之下,艰难的吐出。
“这……也罢,这女子也不曾犯下什么死罪。如你所说又替百姓做了许多好事。你又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功过相抵。你管教不严,罚俸三月以示惩戒。只是以后切莫行偷盗事,既然如此,朕便给你们赐婚,择日成亲相夫教子去吧。”
如今的栋梁之才,元老之子,还是要笼络的。
他站在那里,心中好像被抽空了。他只是想救下她,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虽然,他对那女子,不是没心动过。可是,是因为她还是因为月光下的她太像她,他不知道。
第十年的梨花,一夜之间被雨凋零。雪片一样的花瓣,簌簌的落下,再轻盈不起。她撑着伞站在树下,雨丝花片,洁白的落下,零零落落沾满了她群角。看着这一地零落和泥碾作尘。轻叹一口气,“再等来年吧。今年的梨花白,你喝不到了。”
皇上赐婚的消息传来,明天,他就大婚了。
那天,她醉倒在芍药边,自己饮一杯,浇花上一杯。那年他果真亲手给她种了一园红药。
泪水滴下的时候,还听见那句“你说的哦,不许赖。等我回来喝!”
她终于呜咽……
那年的中秋,她终于见到了他。还在她送他走的那座桥上。月光清朗,不经意间,隔着人群,遥见他身姿。月白衣衫,恍如隔世。他身边同行的女子水光潋滟的双眼看着他,眉眼间全是笑意。想必是他的娘子了。她心早凉了半生,沿着桥边缓缓走着,越来越近。她曾想过千万种再见的场景,到底猜不到是这情形。他看见她了,她也看见他。一时间,说不清的情绪蔓延,是愧疚,是担心,是开心,是辛酸,是急切,是无奈……无人说清。
她看见他眉头锁起,嘴唇张动。“点灯笼了!”看着头顶的花灯,人群欢呼着涌动。夹在人群中的他们被冲撞着靠近,却又匆匆被隔开。错身的刹那,她听见一句,“当时我只道是寻常,却没想……”
她轻轻笑了,可是我却流不出当年泪光。
月下的你已不是当年模样……
他转身寻找,混乱的人群中以没有她的身影。
她走了,这座城没有她留下的理由了。她饮尽了所有的梨花白,自己饮一杯,浇那花一杯。想起当年给她这姹紫嫣红的少年。幽幽道:“我当时不知道,芍药还有一个名字,叫将离。呵呵,再没有梨花白了。那棵树,死了。再没有了……”
如果他回去过,会看见她的留书:苔上雪告诉我,你没归来过……
那九坛梨花白,我埋在梨树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