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
-
奚炎定定地看着叶昭阳。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这却让奚炎觉得更心疼了。
现在,他有时间来整理昨天没来得及梳理的感情了,但忽然又觉得其实没这个必要。
为什么从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就想保护他;为什么见他被美女调戏,自己会不爽;为什么他离开自己视线的时候,会担心得不行;为什么他每次的小任性,自己都配合得甘之如饴;为什么当他说要共同赶赴危险之地的时候,自己又觉得甜,又一口回绝……
又为什么会因为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毫无波澜的语气,心疼到无以复加。
这答案呼之欲出,他很在乎他。
他觉得自己和叶昭阳一定是有什么缘分,或是以前自己不曾知晓的交集,不然无法解释这样的一见如故。
但抛开种种那些未解之谜之后,可以确定的是,他实在太不想失去眼前这个人了。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新奇,尽管巨细靡遗地通过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分析对方的心理动机是他常做的事,但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在乎对方的感受。
奚炎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知道很多关于叶昭阳的事情,想问他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他直觉那是关于一段隐秘而悲伤的往事,但在开口的时候,他又不想问了。
你真的是来自未来的人吗?
好像,不是吧。
但是那并不重要。
奚炎叹了口气,说:“你没必要这样强迫自己……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的。我们救不了每一个人,至多不过求一个无愧于心。”
叶昭阳问:“你本来可以不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死在任务中却没有人发现,根本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你?”
奚炎差点没跟上他跨越性极大的思路,想了半天,道:“这个,我本来就不是希望别人记住我才加入基地的啊。至于说为什么,大概,因为这世界有太多黑暗,总需要有人去面对,而我独身一人,无牵无挂的,再适合不……”
叶昭阳伸出手来捂住了他的嘴。
奚炎笑笑,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开,道:“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死亡并不可怕。生和死,都是我们我们注定要经历的,真正令人感到痛苦的,是别离。”
叶昭阳表情变了变,呆了几秒,抽回手来又躺进被窝里去背对着他。
“哎,你压到我的被子了……”奚炎苦着脸道。
“你没有要死要活吗?”唐青流反问,“你想退出基地,不就是因为活得朝不保夕,每个人都在逼你杀死莫名其妙变成怪物的同胞,而且你还得研究怎么阻止这种病毒的传播,现在就连你一手养大的宠物都在任务中丧生了,你还待在这种冷酷的工作机构里有什么意义?”
“我……”
“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很痛苦了吧,不过我要告诉你,还有更痛苦的。”唐青流在床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退出基地以后想干什么,想去哪里,这些根本就由不得你。你可以选择被遣送回你的氏族领地,或者被关进基地专门处理像你这样的成员的地方,碌碌无为地过完你的余生。”
因为基地的特殊性,叛逃的成员和主动退出的人,自然都不可能放任其自流,这些幽喃当然也知道。
“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去到别的地方,一只脚也别想踏出基地给你划定的领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活得还不如一个囚犯,因为你会被植入特殊的监视装置,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是定时炸弹。你只有混吃等死,安分守己地过下去,才是唯一的出路。”
幽喃说:“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唐青流拔高了声音,“如果像个废物一样活着对你来说根本无所谓的话,现在就去吧!反正八年前那个幽喃早已经死了,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只是个自私又愚蠢的影子而已!”
幽喃怔住了。
他脸上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面具,从一角开始,缓缓地碎裂了。接着,他脸上那种故作坚强的,强装冷漠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唐青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以为幽喃会失声痛哭,但他没有。
他只是回过头看了看病床周围那些架势慑人的机器,然后低下头来一个个拔掉了手指上和小臂上跟机器连接的探头,最后按着手背上的胶布拔出了点滴针。
唐青流皱了皱眉,他看着幽喃做完这一切,然后用手抹了把脸,像是抹掉了他之前所有轻浮而浅薄的情绪,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脸上便只剩下厚重而矜持的悲伤。
这是他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模样。
唐青流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片不见天日的森林里。
幽喃用这样悲伤的表情,对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原来,我们都认识八年了啊。”
唐青流动了动嘴唇,没有回答。
幽喃垂下嘴角,又说:“是啊,这八年来,我变得太多了,以前我最讨厌胆小怕事又会推卸责任的人,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不,不是的。
唐青流看着他,心想,你一点也没有变。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原来的模样,我不过说了两句话,你就又被我拖着走了。
可能这些年,我那么看不惯你,是因为……你在犹豫的时候,我都忘记要开口了吧。
你本来就是这样的,瞻前顾后,幼稚天真,心思重得要死却总能让人一眼看破,伪装自己的技能差到爆还偏偏就喜欢装,被我说几句就会吐着舌头承认错误。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某一次,我没有说话,你就这样一直别别扭扭地装下去了。
你真是虚伪得不行啊。
但我又何尝不是呢。
两人又各怀心思地沉默了许久,幽喃忽道:“昨天夜里,你是不是对我说了什么?”
“……啊?”唐青流还没从纷乱的思绪里走出来。
“凤凰蛊起效的时候,我好像有点意识了,听到你的声音说什么……”
“没有。”唐青流果断道。
“没有吗?”幽喃一脸怀疑,“但是我感觉听到了你的声音啊。你好像叫了我的名字?”
“怎么可能,别犯蠢了。”唐青流转身就走,“我回去了,你慢慢反省。”
“反……反省你个头啊!”幽喃气结,“你才需要反省!自以为是的王子病!”
随手关上房门的唐青流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转瞬即逝,而坐在病床上的幽喃发了会呆,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跳下床去找自己的工作服。
我可真是个笨蛋。两人同时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