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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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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村见了两人,笑眯眯地问候了一番,这还是叶昭阳第一次见到这位之前只从奚炎口中听过描述的邻居,老人倒是比想象中要精神得多。
奚炎简单地给二人做了介绍之后,好奇道:“您是来这里散心还是拜佛?”
“我每个月都会来这里啊。”田村笑道,“上上香,拜拜佛。”
奚炎很惊讶,道:“听说日本的佛教跟中国不太一样?”
田村笑着摆摆手:“我没有宗教信仰的,来这里不过为追忆亡妻。她生前虽未皈依,却也对佛祖虔诚,我们以前常常一起来这里,她走了以后,我也保持着这个习惯。”
奚炎有些被打动了,道:“夫妻情深,感人至极。”
田村道:“其实到了自己身上才明白,许多情深之事,都是习惯而已。她已经离去多年,老头子我连她的模样都快记不清啦。”
两人又笑谈几句,奚炎本欲邀请他同行,田村却先告了辞,说是已经上过香准备回家了,于是几人便在请香处分别。
田村和二人告别后,沿着楼梯向下走了一段,忽然回过头去眯起眼看了看天光下的佛塔寺庙,自言自语道:“此象不吉。”
已经请了香向反方向走出去的叶昭阳忽然站住了脚步,回头朗声问道:“什么?”
田村闻言一惊,完全没想到他竟隔了这么远还能听见自己自言自语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停滞了片刻,又露出了习惯性的和蔼笑容,摆摆手道:“是我胡言乱语罢了。”
奚炎奇道:“刚才田村先生有说什么吗?”
“有说。”叶昭阳盯着田村的表情,认真道。
“我是觉得,这庙像是要有大凶之事发生。”田村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看着远方说道。
奚炎愣了一下:“您……还会算卦啊?”
田村转过头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昭阳,微笑道:“自然是不会,只是直觉……这应该叫,不祥的预感。”
奚炎回头看了看那通往前殿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洁白阶梯,道:“寺庙福地,怎会有不吉之象?”
“希望是错觉。”田村说,“我也希望此地长长久久,至少供我百年之前还有个去处追忆亡妻。”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了。
寒冬腊月的正午,最适合干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为自家的宠物们打扫小窝顺便洗澡美容,第二,窝在暖融融的被窝里追当季热播的肥皂剧。
好不容易闲下来的周末,幽喃自然将这两件事轮番做了个彻底,此刻正抱着一袋家庭装薯片缩在被子里津津有味地看电视,屋内温度调得适宜,小米绕着床柱盘了几圈,惬意地缩在地板上小憩。
电视里演的照样是家长里短恩怨情仇,幽喃看着看着,却没了往日的兴致,把薯片往地上一丢,向后一仰,摊成大字型倒在了床上。
小米的脑袋从床尾缓缓升起,吐着蛇信默默地看着他。
幽喃叱道:“趴下去!你挡住电视了。”
小米非常委屈:你又没在看!
幽喃瞪它。
巨大的蟒蛇怨念地趴了下去。
幽喃烦躁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电视的声音不大,在他耳中却成了越来越嘈杂的噪音,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跳起来把它关掉了。
“真是被那群神经病给传染了。”他念叨了一句,放弃般地爬到床头,从柜子抽屉里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
这是一本看上去就有了年头的本子,翻开来,里面每一页都是栩栩如生的画作,并夹杂着少许音节式书写体的苗语注解,大多是一些药物配方和炼蛊之法的记载。
翻到后面有内容的最新一页,上面画着一个通体膨胀的人,这是个青年男子,他的身体每一块肌肉、皮肤都在同时胀大,使他整个人看起来臃肿不堪,面目可怖。
再旁边,是几根被扔在沼泽地浅坑里的人骨速写。
这个刚刚被用了一多半的笔记本,就是幽喃打从开始接触蛊虫之后使用的学习笔记,这么多年过去却才只用了这么点,足以可见此人之懒散。
“如果是病毒……如果是病毒……”幽喃盯着那个正在变身的人形默念了几遍,眼角余光瞥到那沼泽地里的人骨,不禁皱了皱眉。
这人骨让他想起了那个浑身上下都挂满骨饰的女人,夏树。万圣节那天,她也曾经出现在游乐园。
而且,她还被奚炎怀疑与此案有关。
虽然上次自己在奚炎的侦查现场勘破了夏树那一身变态的装扮,并且对此人产生了不小的反感情绪,但鉴于不久前警方已经找到了万圣节命案的嫌疑人,他后来也并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可是,欧珀前一天还切口整齐的尸体,之后却在众目睽睽下化为血水,这件事真的是那所谓的化工毒物造成的吗?
要说这种现象的出现和血噬没有关系,那他只能想到某些有潜伏期的蛊虫,可如果是,当时他明明就在医院,就在那尸体的旁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也许他们离真相还太远。
应该先去找警局要一下那个案子的嫌疑人口供吧。
幽喃啪地一下合上了笔记本。
虽是周末,寺庙内的游人和善男信女却也并不多,在大雄宝殿前上香的时候门前只有几个香客匆匆经过,进了殿内,便只剩他们两人了。
奚炎恭恭敬敬拜了佛打算起身,转头一看,叶昭阳正闭着双眼,双手合十贴在额前虔诚地默念着什么。
他看着叶昭阳的侧脸,一时有些晃神。
那一刻庄严佛像,肃穆殿堂,九重云霄,万丈红尘都是虚有,天地苍茫,就只有面前无声祈祷的少年。
其实不过是短短几分钟,他却觉得他像是已在佛前跪了千百年。
从宝殿后门出去,走在庙中修建的石板路上时,奚炎忍不住问:“你好像很喜欢这里?”
“嗯……寺庙清净。”叶昭阳不置可否地说,反问道,“你呢,信佛?”
奚炎笑着摇头:“不。我没有信仰。”
若不是因为神龟一事,去哪里为亡魂祷告都是一样,只不过,人总需要这样仪式感的东西,才能印证生命之神圣吧。
说罢,他也问道:“你呢,与佛祖有缘?”
“有缘啊。”叶昭阳说,“但,我也不信佛。”
奚炎点点头,又开始一心二用地思考神龟的位置推测图。两人向前走了几步,正当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叶昭阳忽然继续道:“我也没有入过什么教,若非要说有什么信仰的话,应该就是你了吧。”
奚炎脚步一顿,呆呆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停止了运转——这对一个常年都要保持大脑高速运转的人来说真是太新鲜的体验了——他费了半天劲才消化了对方的话,脸上立刻腾地一下染上了祥云般的红色。
那种血管翕张的感觉令他感到陌生极了,奚炎完全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于是他立刻掩饰地用手捂住了口鼻,瓮声瓮气道:“哎那个我,我去看一下后院的门开了没。”
说着,他就迈开大步走到了叶昭阳前面。
被我猜中了,他好像真的是我的粉丝!奚炎满面通红地想。
茶室内的老僧忽然睁开了双眼,唐青流端着第二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只听那老僧开口道:“有客来。”
唐青流差点捏碎茶杯,但还是温文尔雅地笑道:“大师,我已经来很久了。”
老僧看也不看他一眼,转头望向紧闭的茶室门。
下一秒,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