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流浪的囚徒》就渡

93、93

　　凌晨给苏桐写信。

　　苏桐，今天我换了一间房间。我离开了宿舍，因为某种原因。我以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速度成长着，虽然我不明白这种成长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很庆幸，在人生的前一段时间里遇到你，这大概是我所经历的最美好的事情。虽然你无法陪伴我，像我曾经憧憬的那样，在同一个城市，和我住在一起，每天醒来便可看到彼此，每天在一起，安静，快乐，平淡，但我想，我遇到你，就已经值得庆祝。你是否还是会觉得莫名难过，想念那个藏在心底的人，是否会在很久之后，忘记我，开始你新的生活。我有时也会好奇，但更多的是祝福。我终究是希望，你的一生平安自由，也许一生听起来是个很漫长的词。

　　点了发送，又开辟了另一个文档，在空白文档上写道，“今天又梦到楚烨。很奇怪的感觉，总是在梦里看到一个人骑着摩托车，然后撞在树上，于是鲜血流了一地，甚至感受到冷风的滋味。”

　　“明明以前是水火不容的存在，现在想想，却总觉得遗憾。只有一次的生命，只要消失就不复存在，谁都无法改变。”

　　“曾经大概也还是给过彼此那么一点点温暖，如果没有孟康，如果没有苏卿卿，哪怕换一种相识的方式，我们的故事都不会是这样。可惜没有如果。即使是温暖，也会在时间的作用下变成微不足道的存在。”

　　“害怕死亡，害怕上天收回曾经的恩慈，把自己带走，不能看不能说不能感受，就像很久以前那样。原来只有经历过死亡，才知道生命本就是无比脆弱的东西。”

　　打开烟盒又抽了一根烟，写完之后到洗手间洗脸，看到发白的脸和眼底的青色，手指上散不去的烟的味道。记得高中时候，每次考试的时候，都要在眼镜盒里放一支烟，在考试之前用力闻一闻，好像这种味道可以保护自己。

　　烟有它独特的作用，让人冷静，醒神，给人温暖和暂时的遮挡。

　　如果你不曾失眠，你始终觉得，所谓神经衰弱只是书上经常出现的名词，是现实生活里的无病呻吟，你无法理解，人竟然会夜不能寐，也无法理解，由此发生的一系列不为人知的故事。它们太过遥远，就像吸血鬼只是适合小说的存在一般，你不会明白，它们活在阴影里的孤独和痛苦。

　　从夜幕降临，到旭日东升，是属于失眠者的天堂，也是他们的地狱。

　　楚烨终究打乱了自己的步伐，原本的生活轨迹又一次被打乱，记得那时烟雾喷在脸上对方茫然的眼神。楚烨说，“秦陌，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

　　当时秦陌是怎么说的她记得自己好像告诉楚烨，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完全为零。毫不意外地，两人又吵了起来，争执中，秦陌将手上的烟头摁在了楚烨的手腕上。

　　一定很烫。

　　楚烨的眼神，就像一头被抛弃的野兽，他很受伤，精神暴躁，和秦陌在阴冷的小巷里沉默。

　　秦陌说，我见惯了两个人歇斯底里的争吵，楚烨，就凭这一点，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

　　楚烨的眼神由狂躁变得冰冷，他突然笑起来，笑声阴冷，让人想到蛇类。楚烨说，对啊对啊，我知道的。我刚才所说的，也不过是玩笑罢了。竟然带着一点哀伤。

　　就像几天前的雪花，落在指尖，瞬间便消失了。

　　我也希望，有人懂我，知我，爱我，敬我，但你的喜爱实在太热烈诚实，我竟无法接受。就像在雪地里行走太久，遇到热烈的光就会被晒伤，眼睛会流泪，灵魂会恐惧一样，已经习惯了，这样冰冷和孤寂的存在，已经习惯了，独自穿过茫茫黑夜，突然出现这样的温暖，足够灼伤人的温暖，又该如何面对？

　　终究只能逃避吧。

　　多么可悲可叹的事情。

　　秦陌在黑暗里发出一声叹息，声音幽幽，犹如鬼魅。

　　在夜里翻动以前的日记，有些只是隔了几个月，有些却阴差阳错的，隔了两辈子。几年前的文字，还带着稚嫩和痕迹明显的哀伤，有一种强赋哀愁的感觉，但在字里行间，依然流露出对人世的厌倦。看着看着，竟觉得好笑。

　　多年前的自己，好像也和现在的孩子一样，只是十几岁的年纪，却在家庭和其他环境的影响下，内心种下悲观绝望的种子。现在的孩子啊，动不动就用一种老成的语气说，“我是注定孤独的人。”听起来莫名其妙，他们却视为神祗。你才多大呢，人生那么远那么久，你怎么就知道，你要孤独终生呢，这岂不是很可笑么？

　　人大概都有这么一段岁月吧，你以为最艰难的时候，却遇到更大的劫难，足够变成重重一击，让你从今以后都没有再翻身的机会。那时你才知道，原来以前的那些叹息啊难过啊，只是青春期的无病呻吟，原来现在的这一遭劫难，才值得你泪流满面，一生无望。

　　多年前的自己，那时的自己，多么普通，却多么可笑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