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霞Oo虾

13、白骨精（下）

　　多少桑田变沧海，多少人骨俱化灰。时日如过，便如茫茫烟尘，去也去，来不来。
　　田蕊已经忘却了，她是什么时候化作枯骨，又是从什么时候由枯骨化作人形，是什么执念在推使着她，是从前还是未来，是一笔又一画，眼眉到嘴角，作为一个女人永远也不会疲惫的追求吧……
　　“啊！”若叹息，她艰难地爬到镜前，那只大猫竟有如此法力，伤得她这么重！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寻来的好皮囊，要再想要一副，可是难了……她眨巴眼睛，瞬时计上心来。白骨精最会的便是画，而那大猫化作的人形是如此的美丽，要不就她了，就是她了！
　　田蕊有了目标，便安定了许多，抬眼看到睡在被窝里安详死去的夫人，“正好，可以给我补补。”
　　吧唧吧唧，她咀嚼着夫人的内脏，手上沾到那骷髅化的粉末。
　　算得了情深的两个。
　　这时老爷来了，他就站在门外面，低声地唤道：“凤儿，你别怨我。我对田蕊自然比不得我对你的真心实意，只是你自嫁我那日起，心里装的从来就没有过我，我心里有多伤痛愁怨，积攒久了就想寻个女人回来想要气你……你别恼我，你若不喜欢，我明日就送她出府。”
　　田蕊听了，心里极其愤怒，但细想又品出了这个老男人内心的不舍和不甘，多少情事皆是风流债，几人能逃脱？
　　老爷见夫人不肯回话，便以为夫人是怒极了，连忙上前两步，贴着门说话：“凤儿、凤儿，你应我一声吧！”
　　田蕊手一摆，向上一捞，再一裹，俨然是夫人模样。她打开了门，“这夜深得紧呀，你倒是有精力来打扰我呀。”
　　“哎、哎，你歇着就好，我不打扰你了。” 老爷听她口气不像平时生疏，不禁软了语气要哄她。“夫人，你还生气不？”
　　“气你什么？”田蕊披着夫人的皮，芯还是她自己的，便不自觉有些举止带了很多的妖魅气息。
　　“没事！没事！”老爷被她眨的眼神，迷昏了眼，话都接得前言不搭后语。
　　虽然田蕊照着惯性撩拨得老爷春心荡漾，最后还是借口身体不适赶走了对方。这当然不是藉口，而是大实话，她刚受了重伤，现下只是修补了表面，内里还痛着呢！
　　躺睡在夫人的床上，田蕊不禁纳闷了。这世间竟然有女子能叫最多情的男子为她钟情一世，而且还不单单是一个，她该有如何的美好？从来皮色即是一切，她只要画了张绝美的脸，多少公子哥儿要围绕她身边。然而还是未曾试过有一个像那枯骨，死后仍保留着对夫人由爱转恨的深情，更没有一个像老爷明知得不了对方真心仍旧死心塌地地爱慕着。
　　她怎么就遇不上呢？
　　难道是因为她还不够美丽吗？
　　想着想着，她就睡了。

　　明日早起，下人给老爷通报了一声，妾室田蕊不知何处去向。老爷也不在意，遣退了下人便专心地跟夫人谈天说地。今日夫人心情好，他自然乐于陪同。夫人指了小池里的水鸭问他是不是鸳鸯，他凭着学识认真判断，最后摇头，却是换来夫人的一声叹息，他连忙收回前言铁口直断：“那就是鸳鸯！”夫人又问，“那它们怎的都是形单只影的？”
　　老爷挠挠头，思忖一会儿，偷偷吩咐下人把那水鸭抓起来，双双对对地绑了脚，复又放回水中。老爷扶着夫人的手，“夫人，快瞧呐，这不都是鸳鸯么！”
　　老爷那顽童般的惊呼，惹得夫人嗤笑。
　　老爷看她笑得如星辰般夺目，不禁醉了。

　　府里忽而闹出个传言，这府上藏了只不干净的东西，那东西每日晚上都要出来觅食，它呀只吃人，它呀长像得可美了，那些被它吃掉的人都是被迷着了眼，不懂挣扎了的。
　　老管家一次次给老爷报告，府里又少了谁谁谁。老爷听烦了，甩袖子赶人：“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没人就招，就买，不就成了么。”老管家叹息着摇头，这哗啦啦地如水流的花销哟，和外头传说得厉害的流言，进账不见，出账太多，平衡都做不了，亏损又补不了，如何是好。
　　就是这么个真正为主人家忙乎的老管家，之后也没再出现在老爷面前了。

　　田蕊觉得自己特别的饿，特别是每一次收了老爷的礼物之后，她接过珍宝心里是极其平静的，这礼物又不送她的，她欢喜个什么？
　　终于在一天夜里她爬上了老爷的床，田蕊用的是大猫妖精的画皮，这府里没有一个人能拒绝得了大猫妖精的美貌，老爷也定然如此。但是，在她咬着老爷的手指时，老爷吃痛惊醒，看见她的模样却没有半分痴迷，他平静说道：“你怎的不披你平常用的壳儿？”
　　田蕊呆愣了，口张得大大的，老爷半残的手指坠到床面上。
　　“你用凤儿的皮吧，我看着舒服些。”
　　田蕊听话地换上夫人的面相，于是老爷便温柔地笑着看她把自己的左手吃掉，再到右手……她吃着吃着，泪就吧嗒吧嗒落了下来，她觉得老爷的肉太老了，一点都不好吃，这么想的时候却是故意忽略了之前她吃掉的老管家可比老爷老上许多。
　　“蕊儿呀，你原来的样子，我想悄悄。” 老爷忽然说到。
　　田蕊很是温顺，转身换上她进府时的模样。老爷看了却是摇头，“不，不是这个。”于是她接着换，老爷一直摇头，“我想看你原来的模样，你还记得吗？”
　　田蕊愣在那儿，她怎么可能记得这么久远之前的事？
　　老爷却说：“我却记得，当然不是你的，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平凤，她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可欢了，扎着两条小辫子，看上去就像是只小猫，特别乖巧。”
　　“蕊儿，你可有想过，你到底为的什么，为的什么在这吃人，为的什么要用别人的脸？”老爷续道：“我却知道，当然不是你的，我知道自己是为的什么活着，我就是舍不得凤儿，我想看她对我再笑一次，听她再说一句话。”
　　田蕊的泪止不住了，老爷惨笑着调侃：“我现在两只手都被你吃没了，可帮不了你擦泪。之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呐……” 说完这句，老爷合上双目，田蕊知他是追随夫人去了。

　　狐十八湿了好几张手帕子，哭啼着对朝天大帝说：“那位老爷可真够可怜的，他这么喜爱夫人，夫人对他却非钟情……呜呜呜……”说没几句，又继续哭了起来。
　　朝天大帝拿开浑天镜不让她看下去，“别哭了，别哭了，都哭成金鱼眼儿了。”
　　“我可有害到他？”狐十八捏着手帕，扁着嘴愁着眉看朝天大帝。
　　“没有。”朝天大帝用手蹭蹭狐十八的脸蛋，“命该绝则绝，哪里有害不害一说。” 他没说的则是若果狐十八没有伤到白骨精田蕊，田蕊也不会要拿府里人进补修身，之后田蕊腻了府上的生活也会自行退去，保得老爷和夫人的安宁。但终其一生，老爷再没见过夫人的笑颜，哪怕是假的夫人，而夫人也没有机会得见曾经的爱人，还得了爱人的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