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边城》清明聂鸢

1、第1章 隆兴府城多和乐 血色迷雾自天降 隆兴府

　　隆兴府
　　半生几度此登临，流落而今雪满簪。南浦不知春已晚，西山但觉日初阴。
　　谁怜龟鹤千年语，空负鲲鹏万里心。无限故人帘雨外，夜深如有广陵音。
　　这是德祐元年的春夏之交，文*天祥所带未通过充分整编训练的抗*元军队滞留隆兴府时所作，彼时南*宋*王朝已垂垂暮年，诗中的懊悔之心溢于言表，有心无力，忧思朦胧之间，似乎听见那日薄西山式的亡国音兆。
　　时间倒退十五年前，却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开庆元年，蒙哥在征战合*州时受宋*军的流矢所伤，因而死于军中。其弟忽*必烈正于鄂*州与宋军交战，听到消息后，立即准备撤军以便夺取大汗之位，贾似道借机派人与忽必烈议和，以保太平。这样忽*必烈直接返回北方自立为汗。
　　其实，那时的南*宋*王朝，就已经颇露几分衰颓之色，突如其来的浩劫随时可能爆发，正如家住隆兴府城郊，年方而立的向清明的人生一样，温馨和乐中，暗藏各种危机。
　　向清明与妻子阿殷、儿子小飞，一家三口，住在隆兴府已经数年，日子倒也和乐非常。
　　八月的清晨，竹林巷的茅屋前，阿殷起床后，便开始喂养鸡鸭、洒扫庭院，继而洗衣做饭，忙得不亦乐乎。
　　突然，竹林间，倏地飚来一个黑影，“阿殷，跟我走吧，跟我走吧。”声音沙哑诡异，回荡飘然。
　　此时阿殷正在院里灶上做饭，回过神来，往身后一看，半恐慌似地拒绝道，“不，我不走，我还有丈夫和孩子！”
　　“你不走也得走！谅你是不敢违抗的！”说罢，像一阵风似地卷扑过来，“吧嗒”一声，一两滴鲜血飞洒在竹叶上，一眨眼功夫，二人皆已消失不见。
　　向清明睡梦间朦胧惊醒，听见屋外声响，迅速赶了出来，“阿殷，阿殷...”向清明假手朝四处呼喊，皆无任何回应，心慌不已，目光突然无意间撞见了那沾血的竹叶上，瞬间吓倒在地，如梦初醒。
　　竹林间突然迷雾阵阵，四散蔓延开来，“爹，爹！”六岁的小飞跑出屋外，焦急地哭喊着，“娘呢，娘到哪里去了？娘到哪里去了？”
　　“小飞别哭，咱们快走！找你娘去！”向清明揩干儿子脸上的眼泪，迅速反应过来，意识到敌人似乎并不想就此罢手，须得快撤。”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儿子进入屋内，随手挂上个干粮包，飞快地往屋后跑了。
　　向清明自幼孤苦，八岁那年养父母在乡下相继去世，他便只身来到这隆兴府想寻个差事，养父母临死前告诉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那不知生死的绰号为“活阎王”的亲爹，可这一切对他来说，似乎并无意义。
　　后来，向清明逐渐长大，粗眉星目，身形匀称，倒也英挺不凡，颇有几分少侠潜质。偶然结识了一位砍柴的葛老头，教了他几招防身的拳脚功夫。
　　不几年，葛老头也去世了，那年他十六岁，遇见了一生中至爱的姑娘--阿殷。
　　阿殷，长得有如三月娇花，红灿灿的，眸如秋水，樱桃娇唇，性格伶俐泼辣，向清明这样的弱冠未成、毫无背景的傻小子自是十分受用。
　　但至今，向清明也不知她是从哪儿来的，仿似从天而降的仙女。最近一年来，阿殷却似乎言谈举止多有异样，尽管如此，成天上山砍柴维持生计的向清明还是未及多想。
　　向清明在隆兴府有个儿时的伙伴小易在当差，因此，向清明对府衙的行情多少有些了解，今日这“薄雾清风”的烟岚似乎官衙里也有储藏，它能让吸入的人全身瘫软无力，失去活动能力，只待束手就擒。
　　向清明抱着儿子迅速地穿越在山林间，边回想边分析，可偶然回头一看，似乎身后什么人也没有追来。
　　正纳闷着，突然林间“嗖”地一声，齐齐而下七八名黑衣蒙面人，威武凌厉。
　　只听那带头的说，“小子，若你今日答应，从此以后，不再去找阿殷，那我们众兄弟倒可以放你一马，也好回去交差；如若不然，我们就只好大开杀戒了！”说罢，一干人等，围住向清明父子，呵呵哈哈地狂笑起来。
　　小飞吓得“哇”地大哭，立即被父亲捂住了嘴，低声鼓励他说，“儿子，不许哭，要做个小男子汉，长大后像爹爹一样！”小飞听了，止住了哭声。
　　“各位，向某一介乡野村夫，不知何事冒犯了各位，竟要抓走我的娘子？还作如此威胁？烦请告知一二。我向某哪怕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兄弟，有点骨气！但是我们几个是不会告诉你真相的！否则也用不着来追杀你、威胁你了！”另一人坦然地回应他。
　　“如此，恕向某难以从命了！”说着，向清明腾出手来，倏地从腰间抽出那把平时熟悉的柴刀，作势准备向众人挥舞。
　　众人见状，皆是再次狂笑不已，“兄弟，听我一句劝，你一介村夫，能放下就放下，还能保住儿子的小命，何乐不为呢？”
　　向清明不听，遂与之打了起来，只见，刀声阵阵，颇有蛮力，却断断续续，极不稳定。那奉命前来的七八个黑衣人皆是习武之人，一见这详情，便不再做任何犹豫，飞身聚拢起来。
　　向清明哪里抵挡得住，但见几个回合下来，力有不逮，天旋地转，父子俩很快被踢将出去几丈有余，重重地摔在石崖边上。
　　向清明喋血不止，艰难地死手抱住儿子不受伤害，“爹，爹，你怎么了？”小飞见状，吓得哭了起来。
　　“儿子，爹爹怕是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你会怕疼吗？敢陪爹爹一块去么？”说罢流下泪来。
　　“爹，爹你不要死，我们还要一起去找娘呢？一起去找娘呢？”小飞在惊吓中哭泣着。向清明在这一刻，心如刀绞，但又别无他法。
　　“还没想好？到底答不答应？”那为首的大声吆喝着，“这要在平常，你老子我可从来不婆妈的，也是今日见了这小孩儿可怜，才一再给你们机会！”
　　“老大，干脆杀了他们得了！看他也是头犟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另一黑衣人劝道。
　　但见向清明从地上爬将起来，苦涩地笑了笑，“你们到底说不说我娘子的下落？”说话间竟突然变得恶狠狠的。
　　迟疑了一会，蓦地，那把锋利的柴刀再次如影穿梭般的飞向那帮人，但最终只撂倒三四个人。
　　剩下的几人见向清明手上没了家伙，虽然心生害怕，但更是愤恨不已，也迅速围剿了上来。
　　“儿子，爹爹今生对不起你，我们一起共赴黄泉吧。”说罢，抱起儿子，含笑跳入了万丈深崖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