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时明月》清馨1

14、第 14 章

　　晚夜的清凉殿内，刘彻在烛光下看着黍离留下的锦帛，那娟秀的文字，犹如暖流一般沁入他的心田。虽然那字字句句都是戳人心肝的疼痛，可有了她的温润，也不觉得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陛下，夜深了。”成林见时辰差不多了，虽有皇帝吩咐过不得打扰，可明日有大朝，再不休息对身体不好，也会误了时辰。
　　刘彻瞥了他一眼，“嗯。”却没有别的表示，而成林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他的主子向来有自个儿的主意，他不过是个太监，管得太多，只会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刘彻揉揉眉心，他知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可久不得黍离讯息的他舍不得放下手中的文字，哪怕上面并没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可有她的气息对他而言也是好的。这皇宫中充满了算计，有富丽堂皇，有高官厚禄，有椒房独宠，却唯独没有真心。
　　阿娇爱着自己，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知道，也一直在容忍她的善妒，可她心中并不是只有自己。阿娇在意她的母亲，她的外祖母。而卫子夫，初时见她温顺便带进了宫，可在这高墙大院中，她的温顺无法保护自己，也开始变得带了爪子，变成了猫。其他的女人，但凡自己对她们有了恩宠，不用多久就可以在河曲中见到她们娇嫩的身躯飘荡。这些年来，他最爱的那条水渠中带走了多少花样年华的女子的性命？他不知道，只知道他现在最不爱的就是去那里。
　　黍离你倒真是聪明，也着实明白这后宫的惊险，莫怪你这般喜欢看我的笑话。这世上最好笑的就是我这个皇帝了吧？亲人的背离，爱人的疯狂，宠妾的做作，可笑的是这世上喜欢这把椅子带来的权力的的人诱惑太多了，多到我心寒。
　　刘彻放下手中的锦帛，把玩着一直放置在身边的白瓷杯。
　　“陛下。寅时了。”成林站在殿外出声提醒里面的帝王。
　　刘彻虽然一夜没睡，可也想到了如何应对今日朝堂上将要发生的风云。这一次，他输不起！更何况黍离为他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要是这样还不能反击成功，那真的就没脸再见阿离了。
　　“摆驾。”
　　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与黍离关系不大。她虽然猜到了刘石的身份秘密，可只要对方一天不说她就装傻一天。毕竟她很喜欢刘石这个朋友，不希望两人之间夹杂着其他的利益冲突。虽然这是她天真的想法却是她最单纯的奢望。她不希望有朝一日，他们变得疏离。
　　“主人主人！”不远处的小家伙开心地呼唤着他的主人，娇嫩的小手中还握着一棵新鲜的药草。“主人！我找到龙血草了！”
　　“真的！”疏离快步跑向小家伙，看着静静躺在他手心的那棵血红色的药草，心情何等的激动。
　　龙血草是上古神话中的药草，成年的龙血草大概有半米来高，五年一开花，花朵绽放时犹如鲜血喷洒其上，妖娆妩媚，更加摄人心魄，让人迷失。而它的药效就看采摘它的人的医术。若有仙家手段，这便是仙药，若是庸医，不过是治病救人延年益寿。
　　“这下我的命算是保住了！”黍离不得不激动。之前为了黄河水灾而透支了太多的精力，要不是有小家伙在，只怕现在的她早就卧病在床无法起身了。“太好了！小家伙！我们有救了！”
　　小家伙见她笑得这般灿烂，苍白的小脸也涌现了一丝血色。
　　太皇太后禁了刘彻的足，但是朝堂上那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让太皇太后欣慰不已，再加上东方朔的鬼灵精，一场大戏，刘彻出了宫门。站在长安城中，松散了一下身子。外面的空气就是好啊！
　　“公子，我们这是去哪儿？”东方朔看着好心情的刘彻问道。
　　正在赶车的刘彻笑着卖了个关子，“是一位奇人，也是对我很重要的朋友。东方朔，我想你会喜欢和她相处的。”
　　东方朔静默，心中暗暗盘算。这皇帝的性子还未定下来，不过能够被他称为朋友的定是位大才，他要好好结交一番。
　　西市虽然喧闹却并不繁华，街道狭窄，环境也不怎么样。东方朔心里打鼓，这是位怀才不遇的才子？既然是天子好友，陛下又怎么没有提拔他呢？种种问题萦绕他的心头。
　　入眼的是一座不大的院子，唯一的特点就是围墙很高。这就是东方朔最直接的观感。
　　敲了几次也没人应门，刘彻直接敲了门上的机关推开了门。这种奇特的开门方式倒是令东方朔大开眼界，直呼神奇。
　　刘彻笑着进了屋子，却没发现该在这里的人，心中一紧，快步走到了黍离的卧室，掀开围障，里面整整齐齐，不是黍离的性格。她虽是女子对于这些却是不在意的，一般而言她的闺阁卧床一直不怎么整齐，用她的话说就是：反正晚上要睡下去的，何必叠起来让床凉了。所以她的床一直是铺开的。
　　可现在，整齐的被褥叠放在床里侧，梳妆台上收拾得连根头发丝都没有，她爱用的梳子也不在了。这足以表明，黍离不住这了！
　　“公子。”东方朔因着不知这是何处自然小心谨慎了许多，虽然进了屋子却没有随刘彻进去，被那一整个书架吸引。上面的竹书看着没什么，可一打开便是宝藏，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因而小心翼翼地选了一册书打算先欣赏一番，正待坐下就看见了放在坐榻里侧的锦帛。
　　刘彻心情有些沮丧听东方朔叫唤便看了他一眼。东方朔自然是懂得看人脸色的，急忙挥了挥手中的锦帛，“这是臣在坐榻上发现的，想必”
　　话未完，刘彻已经一把抢过了锦帛。
　　“阿石——家有要事不便告别。有缘自会相见。已备物什还请笑纳。黍离字。”
　　刘彻苦笑着说道：“总是这么神秘。”收敛心神，他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在坐榻的桌子上敲打了一番，桌子陡然提高成了一个别致的密室空间。刘彻从里面拿出了一大个包裹，却没看上一眼，提着它大笑离去。
　　阿离，期待你我再次相聚。
　　东方朔则是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他走，那些书还是留着吧。唉！东方朔只能一脸不舍地三步一回头离开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心情算不上好的刘彻带着东方朔在长安城中乱逛。
　　东方朔觉得今天的事情极为诡异，但是他又不能问，因为帝王的心情着实算不上怎么好，还是把疑问留在肚子里。
　　“刘公子。”一个乞丐上前问好，而刘彻也回了个微笑。
　　“阿楼，你可知黍离先生什么时候离开的？”这才是他在这西市中逛了大半天的原因。
　　乞丐阿楼点点头，虽然很卑微，但是提起黍离他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不自觉挺直了腰背。“黍离先生是半年前离开的。那时候我们兄弟几人还去帮忙搬了几箱子的物件。听先生说这是他用来救命的。还说要是我们兄弟遇见了您就告诉您一声，不用担心，他家中已经安排妥当。其他事情并未交代。”他是出了名的老实。就算是乞丐也是那种常常被骗的，要不是黍离路过救了他并且让他留在西市，或许阿楼早就被送到了城外乱葬岗了。
　　“多谢。”刘彻给了他一些钱，“某知黍离定是为你们寻好了路子，但这是某的心意。”
　　阿楼笑呵呵地接了。“先生说过，消息也是值钱的。阿楼不会拒绝的。”他是老实不是傻，更何况黍离教过他们这么兄弟的。
　　刘彻笑笑。确实如此。
　　东方朔站在刘彻后面看着也不说话，却对那个黍离先生产生了更大的兴趣。确实是个有趣的人啊！
　　刘彻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自然是该打道回府的，不过在宫中憋闷久了也想要散散心，故而不顾东方朔的劝告便驾车去了皇姐的酒舍中寻吃食。
　　“公子这边请。”酒舍主人眼利，远远见了刘彻的身影急忙让人打扫了天字席的位置并且迎了上去亲自招待。
　　刘彻见他这般便知道皇姐定是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了酒舍主人，否则定不会这般热情。“舍主人可有什么新菜推荐？”
　　舍主人一脸恭敬地回道：“近来黍离先生又做了几道菜。”
　　“呈上来。”一听到黍离的名字，刘彻微微勾起嘴角。原来这个磨人的小女子回来了啊。
　　舍主人不敢怠慢，吩咐了跟在一旁的阿含让他上菜，自己则依旧站在离刘彻不近不远的地方，既不碍眼又能够随时听候吩咐。
　　久等无聊，刘彻便询问了舍主人。“这几道菜有何说法？”
　　舍主人面带笑容地回道：“第一道是黍离先生新做的饮品——蜂蜜雪梨汤。据他所说其具有食疗功能。蜂蜜性平，味甘，入脾、肺、大肠经，具有补中、润燥、解毒之功效。雪梨性微凉，味甘、微酸，入肺、胃经，具有生津润燥,润肌白肤,清热化痰之功效。用于气候干燥引起的咽候干燥、发痒，皮肤干燥皱裂，口唇干裂等，常用本汤有健美容颜、益寿延年之功效。”
　　话说到这里，一直炖着的蜂蜜雪梨汤刚好端出来放到桌上。
　　“哦？”刘彻倒是好奇，这么白白嫩嫩的东西竟然能够延年益寿？！当真神奇。“这汤品可是大卖？”
　　舍主人委婉一笑，“这汤品虽是好做可材料难得，都是拖了黍离先生的福才能够得到这些雪梨。”
　　“雪梨？”刘彻让舍主人拿一个完整的雪梨出来放在手中把玩片刻才问道，“从未见过这般的水果，倒是稀奇。”
　　舍主人听刘彻这般一说，吓得双腿发软。皇宫尚未有这般奇珍却让他一个小小的奴仆拿来做了生意，这可是大不敬啊！
　　“起来吧。”刘彻有些好笑，倒也是明白舍主人的害怕。“下次她再来你就告诉她，就说刘石十分想念，还盼相见。”
　　“诺~诺~”舍主人颤悠悠起身，口中还连连答允。
　　刘彻为自己盛了一碗，细细品尝，滋味果然上佳。“还有什么新的膳食？”既然出来了，又遇到了好东西，自然是要犒劳自己。
　　“这便是紫龙脱袍。”舍主人小心翼翼地将膳食放到桌上，笑着说道，“先生说这道菜是专门为公子准备的。”
　　舍主人不敢看刘彻的神情，只能颤抖着身子将僵在一旁。
　　“说说含义。”刘彻看着桌上的菜肴，心中已经明白黍离的意思，“她可是先让你上了那个雪梨再给我这道菜。”
　　“是。”舍主人低着头，良久都没有等到刘彻的暴怒，做足心理准备才抬头，却发现刘彻已经开始享用了。
　　“说吧。”他舍不得口中的美食，可也想要听听黍离的想法。
　　“先生说，他对公子的心意全在这道菜上。”
　　就这样？刘彻挑挑眉，手却没停。不多时便眉开眼笑。
　　东方朔一直将自己当做一个隐形人，见了刘彻这般反应，心中也是一惊。不过对于他而言，帝王的心事有时候还是少知道为妙。不过对于那个黍离先生倒是愈发好奇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