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时明月》清馨1

1、宿命轮转

　　公元前139年，汉武帝建元二年，这一年，汉武帝满18岁，新政力度正欲加大拟废黄老而重儒学，却由于窦太后反对而夭折。而年仅18的汉武帝刘彻因为母亲及祖母的反对，易服外出游猎，不复问国之大政。因为这件事情，连带新皇后阿娇都被冷落。
　　时值四月，长安城中繁华若锦，一切都在诡异的政治动荡中稳步前行。作为普通人，自然有普通人的活法，外界的风风雨雨，只要不涉及到自身的安危，不过是一场游戏。听听也罢。
　　黍离穿梭在长安的一家酒舍中，听着那些人在那里传颂当今皇帝的风流韵事，暗暗嘲讽，连带着脸上都出现了不同于他人的笑。
　　“阿离，天字席的主顾在等着上菜，你还在磨蹭什么？”酒舍的主人是当今平阳公主的奴仆，自然在这长安城中有几分薄面，因此这里的食客也是这长安城中数得上的贵族公子。对于这个带来美味菜肴的主厨，舍主还是比较温和的。“要是得罪了贵人，你我都讨不到好。”
　　黍离笑着点头应下，回了厨房将炖了三个时辰的汤品放到托盘中，交给自己的徒弟，并且附赠了一碟小菜，算是赔罪。“好了，阿含今日可曾看清楚了？”
　　那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看她笑颜如花，不自觉低了头，虽然知道这是个男人，却还是忍不住脸红。憨憨地摸摸自己的头，“师傅放心，这次小子看清楚了，不会再出错了。”
　　黍离笑笑没说话，既然徒弟说了解了，自己就不用再多说了。转身开始准备新的汤品。“送了去后记得快些回来，我再教你一道菜。”
　　这算是对他们父子的报答。要不是有他们收留，只怕自己早就饿死街头，哪里能够活到现在。
　　“唉！好！”憨厚的汉子端着托盘出去了，脸上却一直带着笑容，十分的明媚欢乐。
　　天字席的少年意气风发，坐着的那人却郁郁寡欢。少年撇撇嘴，见取悦不了兄弟，只能安静下来。再多的欢乐，见了好兄弟这般也只能端坐一边陪着。
　　“十哥，既然出来了就该笑而不是现在这般沉默。”李陵最是活泼，见到他如此沉默寡言实在难以忍受，故而陪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忍不住开口劝道。他的十哥就该是这世上最嚣张骄傲的天之骄子，怎么可以为了一点点的失败而垂头丧气！
　　“主顾。”阿含恭敬地低下头，等待着里面的人让自己进去上菜，却不敢有丝毫的无礼。
　　原本心情不好又有人劝的男人终于回了神，“进。”那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实在令他食指大动，即使境遇再怎么难过也不该伤了自己。这是长姐出嫁前对自己唯一的要求。一想起自己的姐姐，男人的脸色又有些阴鹜。
　　“这是主厨的拿手菜肴——地狱天堂。”
　　李陵不过十三，自然是不会像那些大人一般察言观色，对于这位对自己极好的兄长，一直是又敬又怕。对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也只能看着流口水，只等着兄长的一声令下。
　　男子看他这般，也是无奈一笑，“想吃就吃吧。”说完就夹了一筷子，又自己舀了一碗汤。汤清味美，比之家中的更胜一筹。
　　“这道菜为何取这名字？”地狱天堂？怎这般奇怪？
　　阿含揪揪自己的袖子，讨好地笑道：“因为这道菜主要就是为了让食客品尝一番两种不同的滋味，一种味美，便是刚入喉的时候，另一种便是最后的回味”
　　话未说完，李陵已经吐起了舌头，小俊脸皱成一团，“苦~”
　　男子也尝到了那一股直冲骨髓的苦涩，剑眉紧皱却没有像孩子一般叫苦。“可有下一步？”他的眼神锐利，令人无法抬起头直视他。
　　阿含擦擦头上的冷汗，从托盘上捡起锦帕握住木勺，反方向一搅，又拿起托盘上的一方小木盒，从里面掏出一点点灰色的细屑倒入汤品中。在为他们舀起一勺汤。“主顾，请。”
　　接过他递过来的木碗，又喝了一口，男子的脸色变好了很多，细细品味，竟然豁然开朗。“哈哈哈！好好好！”
　　接连三个好字，让阿含喜笑颜开。终于把这位爷哄好了。
　　李陵看他这般，将信将疑端起了碗，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怎么十哥笑得这么开心？他不明白。
　　“其他的菜肴端上来吧。”他心情舒畅自然胃口常开。
　　“唉！”阿含笑着快步入了厨房。心中松了口气。这位主儿要是伺候不好，或许他们父子就要去喂马了。
　　“师傅师傅！”见黍离坐在马扎上择菜，立即大声叫喊，“天字席的主顾笑了！您的办法真好！”
　　黍离笑着看他，又揭起锅盖，将早就准备好的美味佳肴放到了推车上，“阿含，记得上菜的顺序吗？”
　　阿含点点头，“记得记得。是青色的先上，再上其他的素菜，最后是主菜。对吗师傅？”他看过师傅很多次，顺序早就滚瓜烂熟，只是习惯性地问上一句以安己心。
　　黍离笑着点头，“这道主菜是猪肉做的，你也知道现在那些贵主对这食物的不待见，你注意点，若是没问就别说。”这徒弟呆呆傻傻，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唉！晓得了。师傅放心。”
　　天字席的两人对着那碟灰黑色小菜不知该不该下筷子，还是李陵先动了手，酸酸甜甜，很适合孩子，正合他意。
　　“十哥，好吃！”李陵笑得没了眼睛，手里的筷子一刻不停，很快就把这碟小菜全部落了肚。
　　“当真美味？”男子看他这般做派，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真真是个孩子，喜欢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夹起就吃，恨不能一人包圆了它。
　　“自然！”李陵转身取了放置在身后架子上的白色锦帕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油嘴，笑眯眯地回味道，“酸滋滋的，甜滋滋的，又有些爽口，不会腻！”
　　男子笑着摇头，等待着主菜的到来。这里的东西确实与众不同，难怪姐姐说这里的食物可以让他的心情好些。
　　“主顾。”
　　一荤三素，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心情变好的男子爽快地吃着饭菜。这些菜虽然平凡却比之家中更有味道，令他放下了矜持。
　　一间简陋的居室，浓郁的药味压制了所有。
　　“恭喜主人治愈平民顽疾。”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从药柜后面钻出来，笑眯眯地恭贺她，“再接再厉，还有三百个，主人就可以搬新家了。”
　　黍离笑着摸摸他的头，“小家伙，这里挺好的。我没钱，住在这里才能做更多的好事啊。”
　　小家伙土着张脸劝道：“可是主人的新生活不过才开始，要是没有足够的能量，您连行动都是障碍。在这里三个月，不过得到区区数百点能量，根本不能维持您的健康。”他从诞生意识以来就长时间跟在主人身边，对于主人的近况自然了若指掌。
　　黍离还是笑着，仿佛变成植物人的危机于她而言不过是睡觉那么简单。她摸着小家伙的小脑袋，眼神中充满了怜爱。“小家伙，你不用担心。现在的皇帝会是个好皇帝，我不用多此一举。”
　　小家伙不满地嘟着嘴，“穷兵黩武，民不聊生！”
　　黍离知道他是在评价汉武帝的一生，可是不可否认的，汉武帝确实是一位英明雄武的帝王，除了好色以外，也没什么的致命伤。
　　“小家伙，他做他的皇帝，我做我的小老百姓，天道是公平的，他既然有这份才能，我何必去画蛇添足。”若是他是个昏君，她或许会去指手画脚一番，希望能让百姓过得好些，可这位帝王可不是善茬，还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平头百姓，积善行德为重。
　　小家伙看她笑得一脸满足幸福，有些纠结是否要将明年的事情告知主人，可是想到主人的性情，只怕又要伤心了。
　　“有什么就说吧。”黍离将他抱起放到院子里看花，而自己则拿起那些新摘得的药草翻晒。“不用掖着藏着，到最后还是会知晓，不如让我又准备。”她早有准备，既然要用善行获得活下去的元力，那么那些是是非非就必须去克服。
　　“明年黄河决堤，人相食。”短短九字，却是何等的血淋淋！惊得黍离摔了药草而不自知。
　　“主人~”小家伙有些担忧地叫她，“主人~”
　　黍离浑身一颤，将他抱入怀中，声音带着颤抖，“当真？”其实她知道这一定是真的，可是她宁愿这次小家伙错了，这样就不会有那么悲惨的事情发生。“有没有办法避过？”
　　小家伙很想违心安慰她却开不了口。只能实话实说，“这是一个劫，主人现在的能量根本不能避免，要是强行逆转，只怕主人形神俱灭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这是定数，我们只能挖天道的墙角。”
　　“对对”黍离将他紧紧抱在怀中。若不是他并非凡人，只怕早就呼吸不过来了。
　　既然要挖天道的墙角，那么她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那场悲剧。人相食！多么恐怖的辛酸，食物很重要！可是现在是汉朝，大部分的人都在黄河流域，白白浪费了江南的万顷良田。
　　“小家伙，我们要去江南开荒如何？”
　　小家伙白了一眼，不遗余力地打击道：“主人，你我只有四双手，你又能量不足，我时常变透明，一年时间哪来的人力开荒？更何况现在以粟、麦、稻等粮食为主食，基本上都是小米，很少有地方种水稻的，而且现在是四月，若是我们真的想要去江南，起码要带上十万人才有可能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这样不行，那么只能仰仗朝廷了。只是她一个女子，除了进宫之外还怎么能找到皇帝？！真是个难题！
　　小家伙眨着他的大眼睛，笑得别有意味，可惜他的主人现在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问号中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看着蓝色的天空，云淡风轻，何等的舒适，可是这样的好天气又能坚持多久？造成黄河泛滥的原因就是因为河泥淤积、堤坝不稳，这些国家大事她一个小女子怎么可能去干预。只能现在开始努力挣钱去购买粮食囤积，期望明年的赈灾官员是个干实事的，这样她才能帮助到更多的灾民。
　　“小家伙，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挣钱吗？”她本就是个普通人，那些所谓的奇淫巧计什么都不会，唯一会的就是一手厨艺和中医医术，这些挣钱当真不易，尤其是在这汉朝。
　　小家伙围着她转了几圈，笑眯眯地说道：“主人，你的技能太差，还是先找棵大树把自己保护好，这样或许可以挣些钱，要不然非得被人当做工具敛财不可。”
　　小家伙说的是事实，黍离不得不垂头丧气地承认，自己是个废柴！在这大汉朝，要不是运气好，或许现在都没有个安身之所。
　　“小家伙，今天再多治几个病人吧。”这样她的心里会好受些，不至于为了还未发生的悲剧而揪心。她急需发泄心中的恐慌！
　　小家伙摇头晃脑了一会儿，拿起她放在石桌上的甘草含在嘴里。“主人，下午还有三个人要来就诊。”